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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歌哭与咏叹,不仅仅是一个老顽童坐在文雅的书房里掉眼泪那么简单。
说白了,这是一种充满节律的,现场表演的诗歌。
诗歌诗歌,为诗为歌。
真正的大儒,也许不懂音律,怎么说也要通一点诗歌,懂一点咏叹。
站在门外的华盈琅,抱着听戏曲代替电影的心情,把章元先生的咏叹调当成了乐曲军歌来听——这不怪她,她八岁之前听到的都是古典音乐和自己弹的钢琴练习曲,八岁之后听得最多的就是军歌了。慢慢的,也开始跟上节奏。
在此刻的华盈琅心中,这歌哭是和军歌颇相似了些的。尽管是狂了些。没什么形象风度可言,可是那种节拍所传递的强大感情,就像一群士兵完全不成曲调的在嘶号军歌,没有任何美感和腔调,却是至真至诚,感人泪下。
脚在门外,不时小声的打着节拍,面上依然一片恭谨之色。
章元先生的咏叹渐渐缓下来,他慢慢地在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有五六年没见了,当年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了。
知道尊敬长辈,懂得尊重儒道自是应当,但用立门的严肃恭谨来表现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尊师重道和仰慕之情,不擅自打扰,也足以体现心志。自己并不是她的师父,但是她却用对待老师的敬重姿态相待,是一个虚心的孩子。
记得这个孩子小时候并不是很喜欢音律,华家的教育也不会允许他们这些孩子平日随随便便失态。本以为做出狂士的样子歌哭会让她不满,或者起码听到了就当作没听到,但没想到领悟能力还是很强的,这么快就找到了其中的奥妙并且偷偷和拍子。声音不大,里面的人能听见,起到了叩门请入的作用,但也不会打扰里面的人。声音不大,没有喧宾夺主,是真正的心思玲珑剔透之人。
最重要的,对自己并不擅长熟悉甚至可以说有些厌恶的方面,仍然是虚心求教的姿态,没有因为他人的行为而不忿。
再看看京城谋划的滴水不漏和对人心揣测的体贴入微,可以想见,华家真真养了个好姑娘。
不愧了“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至少比当年一腔才情一身傲骨就敢去触礼部尚书霉头、却妄称“京城第一智公子”的自己强多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盈琅丫头,进来吧。”许久,他缓缓开口。
华盈琅恭敬鞠躬,缓缓推门进来,先依着记忆行了礼,然后微微低首又抬脸,一双眼睛淡然平静无波,望进章元先生的记忆里:“还望老先生不吝赐教。”
她没有直视,因为那样于理不合;但那样的目光仍然让他不禁想起老华相,他的恩师。
该说不愧是一家人么?平静,高贵,优雅,淡然,但是却带着自信——那种自信不是睥睨天下的傲视,而是柔韧背后的坚定。
多么相像啊。
他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抬手,自袖子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一颗类似玦的玉佩:”丫头,这个本该是你的,恩师嘱我交给你。“
是另一半玉玲珑。
华盈琅跪在地上,没有丝毫的因为需要跪下而羞愧或者难堪乃至不甘愿,声音清亮:“谢谢老先生。”行礼之后,转身向东方偏北的方向再叩首:“祖父,盈琅必不负祖父之托。”
那是金陵的方向。
华家第一百三十二世家主,自此得印。
凤凰雏羽未全成,但已有雏凤清音。
第37章 难道我不是姑娘?()
到了傍晚,花影楼开始忙起来了。
青楼嘛,即便不是为了找姑娘睡女人,就是喝喝清酒听听小曲儿看看舞段,也是人来不少。夜晚的静谧与黑色,是这些男子最好的掩护。
茶馆青楼是天下消息的第一集散地,但是不会是最重要信息的一手来源。悠悠众口,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舆论战一旦开打,谁知道谁的消息是假的。
这也是华盈琅对三叔的花影阁作为情报基地,不甚感冒的原因。
此时,正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好时节。在种种丝竹盈耳和片片暗香如云当中,花影阁经历了一整个白天的疯狂与神秘,开始了真正的声色犬马和流光溢彩。
谁承想这些日子的花影楼,所有的神秘与华彩,只为了今夜的一场相会呢?
暗阁的二楼议事厅。
“多日辛苦奔波,我是希望远道而来的诸位们先好好休息一下的,毕竟我们可能会说到很晚;然而似乎并没什么用”华盈琅看着议事厅里的七个从京城而来的人,苦笑了一下。
就她知道的,老先生是与她交谈了一个下午,认认真真地给她讲了很多东西,包括之前不曾了解过、而作为华家家主应当接触的。尤其是当她和老先生无意间谈到时间已晚该和大家汇合的时候,老先生还笑着说你吩咐属下去了不然还能多聊一会儿,吓得她连连请罪。所以,章元先生是一直等她直到她出现的吗?
其实章元先生充其量比父亲大个三四岁,但是他却给人以老成持重的感觉,尤其是父亲生下自己也算晚的。按理章元先生应当是他们的父叔伯一辈,却因为他的才识和声望被荣誉为老先生。
让老先生等着自己一介晚辈学生,真是罪过了。
但是很快,大家就都熟络起来,毕竟都是一家人日后也注定是相互扶持的。华盈琅就只得将心里的几分愧疚暂且压下。
“表哥,你不说点什么吗?”
一众人当中虽然女眷居多,也没人有心思考虑什么男女不同席了——落魄到这时候了就别想着矫情。大家都喝了一点酒。酒过三巡,华盈琅开了口。
萧让却是回归了逗哏6。0的性子,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要说什么?亏三妹找的好地方,这里美人不少嘛。”
萧让自然不是什么风流浪荡的公子哥儿,他说的这话也没有什么可追究的。一众姐妹确实脸红的不少,只是不知道是因为真的被羞坏了还是被酒熏染的红色。
世家贵女的培养和一般的大家闺秀是不一样的,她们相较一般人眼中的所谓名节与才艺,更看重的是名望和才华。名望而非名节,意味着她们可以不拘小节而为社会成一些大事;才华而非才艺,意味着她们学到的不非要是所谓修养身心的琴棋书画和讨好男人的歌舞管家,更多是真正的才学与能力,智谋不输男儿。这样的贵女,有时真能成为重要的推动力量。
华青云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烟波流转,徐徐而不动声色。
倒是章元先生笑了,男人之间总是有一些共同话题的。也是知道他的二货属性了,张口就问:“啊,你来挑一挑,哪个美人是最美的啊?”
还没等萧让开口,华流苏已经开始实力坑姐了:“三姐啊,肯定是三姐,三姐今天在舞台上那一段简直看得我都脸红。三姐,不要再来一遍吗?”
这回轮到章元先生和萧让两个人吃惊了,齐齐盯着她。特别是章元先生,那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哎丫头,想不到啊,你还能扮姑娘?!”
听听这话说的,听听,就好像人家不是个姑娘似的——看那实力嫌弃的小眼神。
第38章 实力坑姐不解释()
就这样在章元先生面前揭了老底,华盈琅觉得她今天下午想给老先生留下一个稳重可靠印象的努力都瞬间灰飞烟灭了。
她略郁闷地抬头,对上章元先生戏谑的目光,无语的重重点了点头。
手在桌子下面,华流苏坐的位置离她不远。嗯。盈琅默默估计了一下这个距离,然后
“啊,三姐,这个,你怎么能,怎么能因为恼羞成怒就欺负人呢是吧,我说的也不是假话呀哈,别别别,别掐我手啊三姐,疼疼疼疼!疼!!!”
果然,盈琅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刚放自己膝盖上还没准备偷渡。
嗯,又是这样。
她非常认真严肃地直视华流苏,开了口:“流苏啊,做人,要厚道。”
萧让非常不给面子的大笑出声。华青云一脑门的黑线默默看耍宝。
华流苏立刻就是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楼高莫近危阑倚的样子:“姐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说着话把手抬起来,果然是被掐红了一点。
华盈琅眨眨眼睛,准备低下头去看看什么情况再说。没想到脑袋还没抬起来,桌子上就响起了和她一模一样的另一道声线:“嗯,干嘛总是瞎说些大实话,这样多不好。”
发生了什么?
怎么个事?
是谁在说话?
她非常无语地抬起头,就看到老先生拍了拍流苏:“你三姐跟你开玩笑呢,别计较啊。对了,你怎么知道台子上的人是你三姐?”
其实老先生这绝对是喝酒喝多了,他刚说完就后悔的差点把舌头咬下来:这是傻了吗人家姐妹住一起能不知道?
但是流苏的回答出乎他意料:“因为是我出的主意呀!那个舞蹈,只有三姐会跳”
盈琅:街舞这么热辣的舞蹈只有我会跳还说不是坑我,果然不该相信你啊老六!
章元先生:你能出这样的主意了还来说你三姐!是我小瞧了华家的孩子!一个个的都跟成精了一样!和她们爹一样的贼!
萧让:多年的捧哏今天变成逗,脑子都不灵光了吧。话说多不如少啊。酒看来是个好东西,下次一定让老先生明白明白什么叫做悔不当初!
青云:幸好这本来就是花楼,京城来的几个男子都“酒后驾驶”去了。这要是说出去——算了,本来这群人也没几个有脸见人的,一出门就是坑货不解释。我华家百世英明就毁在你们这些神奇的孩子身上了!
灵舞:看不出来少校你是这样的少校!长知识了!
众人:我好像听到了清风吹来的声音呢,你们都在说些什么呀,我听不见听不见
一阵诡异的沉默。紧接着是一阵魔性的大笑。
盈琅以头抢桌子(希真注:抢是撞击的意思,不了解的小伙伴们去查古汉语常用字解释哦):“我真的没办法了!白天要保证客流足够多!要不你们能进来吗!”不理会诸君的大笑和抽搐,她忽然再次严肃开口,“刚才我没有掐流苏的,低下头之后也没说话,谁说的那句瞎说什么大实话?”
大家又笑了好一会儿慢慢止住了,然后面面相觑。灵舞眨眨眼,忽然开口:“四小姐?”
华醉梦咬嘴唇无辜状。
“就是你!只有你会口技!”华芳芷恍然想起来什么,直接指认。
华醉梦无辜瞪大眼睛。看看大家都是一脸的“就你了你还不承认”的表情,最终供认不讳。之后腆着一脸笑赔礼道歉给流苏揉手去了。
“这位灵舞姑娘?你是怎么知道老四擅长口技的?”华醉桥好奇道。
“我是花影阁的京城情报总管啊”
然而盈琅一听直接暴起了:“知道你还不说,故意的是不是?!是不是?!”
倪嫦内心大笑三百声心想少校你也有今天,却是一脸板正摊手:“主子,属下不敢妄议主子的哟”
听听那个哟荡漾的!实力坑姐不解释!
华盈琅,南越承瑞十二年七月二十六日,于洪州青云谱花影楼暗阁,卒。
第39章 江山眉目皆如画()
一场鲜衣怒马的少年爱情,是年少时风流倜傥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男儿,是国色天香一家有女百家求的姑娘。一个张扬肆意指点江山,一个温婉端方浅笑盈盈。爱了就是爱了,热情洋溢,激扬文字,火一样的情意。携手并肩,江山眉目均如画。
——题记
笑闹毕,华盈琅十分生硬地咳了咳,意欲转移话题。
“表哥方才说,这里美人儿不少,可不知道表哥是看上那一位了?”
这话说出来,众人的肚子终于不再因为抽动而生疼了。章元先生一脸看破一切的慈爱表情望着华盈琅,就差直说你这明显就是转移话题但我不说破了。不过,他显然也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很感兴趣,毕竟在京城的东宫到邕王府的日子里,他没少见过面前这位温润俊秀德才兼备的太子犯二的时候。
这一问那不要紧,八卦是人类的本性嘛。所有人,这知情的不知情的,都开始暗搓搓地关心起来。要是这是一群兔子的话,保准能看到满房间树立起来的耳朵。
而姐妹们更多的是关心华青云去了。盈琅用眼角的余光瞟向大姐,看到她纵使面上依旧淡然,手心却是紧握的。也不知是在担心萧让真的会说出是一个什么姑娘,亦或是在为萧让开口说出她的名字而紧张。
青云的两只手心里全都是汗水。刚才,她记得不错的话,他说的是“这里美人儿不少”吧?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是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