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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姨娘听了这话,吓得抱紧了泠容,大声恸哭道:“老爷,您可明鉴!咱们泠容是你捧在手心儿里长大的。从前在松江府,她同二姑娘五姑娘在一处,不是相处的好好的,何曾起过争执闹过不睦!是您握着她手教她写的第一个字,是您拿着千字文教她读,是您亲自教导的泠容!您说她是那等不知事,胡闹混账的孩子吗?”
泠容此时极委屈,窝在赵姨娘怀里哀哀哭泣。
赵姨娘打的是感情牌,在松江时姐妹们就能相安无事,怎么回来了,碰见正房就出了事?显然问题出在了润容身上,毕竟她在沈泽章这里是有“前科”的。
沈泽章的神情变了又变,看润容的表情越发冷酷。
林夫人不自觉的挡在润容面前,淑容拉着润容的袖子,小声对她道:“你还不快去跟父亲认错!”
润容仍旧梗着脖子,理直气壮的说道:“我没错!是她先招惹我的。”
沈泽章气面色铁青,脖子上都爆出了青筋,大声道:“堵起嘴来,打死算完!”
润容听见这话,吓得白了脸,可一贯死硬到底的脾气让她生憋着不告饶也不求情,“她是爹爹的女儿,我也是爹爹的女儿。她也出手打了我,要打就一起打!”
沈泽章指着润容,怒骂道:“小畜生!事已至此还不晓得悔改,再怎么说那都是你妹妹,你这么狠的心是跟谁学的!”
赵姨娘抱着泠容跪坐在地上,哀哀哭诉道:“妾身进了沈府的门,是老爷您的妾,是婢,妾身不求三姑娘能好好对我。可四姑娘到底是她的妹妹,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如今五姑娘折腾成了这样子,眼看是不中用了,三姑娘转头又来折腾我们泠容。这让外面的人怎么看咱们沈家的规矩家教?夫人,您若实在看不上妾身,您请老爷赶了我们出去便是,别给我们使这些磨心的绊子,零碎折磨!四姑娘有什么错?五姑娘有什么错?“
赵姨娘哭的梨花带雨,特别委屈。这番潜台词不过是在反复的跟沈泽章强调:老爷啊,你的正房嫡女看不上我们这些妾和妾生的孩子,非要把咱们都折磨死了才算完。我们可怜啊,多可怜啊!她这话里话外,是把战火烧到了夫人身上,直接小事化大。
林夫人自能听出这些弦外之音,敢当着她的面儿挑拨离间,这锅坚决不能背!她冷笑着,怒斥赵姨娘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出门打听打听,谁家的姊妹兄弟没有闹过别扭的?原本就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泠容挨了打,难道润容就得便宜了吗?“她说着,扯过润容,把那张还有手印儿的脸直对着沈老爹,让他能清清楚楚的看见润容也吃了亏。
一个是从小就养在跟前,百般疼惜的可爱闺女;一个是根本没见过几面,陌生、脾气死硬不讨喜的闺女。
沈老爹有一瞬间的犹豫,这种小孩子打架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老爷,赶着年节的,何必闹个不痛快,照妾身说,两个姐儿都不对,各打五个手板,长长记性,这件事也算完了。对外咱们闭口不提,也全了姐儿的颜面。”尽管有和稀泥的嫌疑,可董姨娘这番话说的也算是十分公道了。
这时间,拿板子的仆从已经进门。泠容呜呜的哭个不住,沛容温温柔柔的蹲在泠容跟前,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劝道:“四妹妹可别哭了,你和三妹妹都多大的人了,还为了一个橘子闹得没脸,岂不闻,‘孔融让梨’的典故。那故事你缠着父亲讲了多少遍,都听个没够。从前在松江的时候,你还给我和五妹妹让过石榴。三妹妹不同我们在一处,在家里她都小惯了的。说来你们的生辰也不过差了几个月,你让一让能如何?”
清容在一旁冷眼旁观,不禁暗暗感叹董姨娘养出来的女儿就是高啊。她出面来当和事佬,不动声色的贬了润容,夸了泠容。
泠容反应也是极快,立即就收了眼泪,看着润容,细声细气的说道:“三姐姐对不住,今天都是我的错,父亲若要打,就全打我吧。”
林夫人脸色有点不大好看,转头更严厉的呵斥润容道:“瞧瞧!平日里母亲是怎么教导你的,就着饭你都吞肚子里去了吗!正月里你也甭想出门了,呆在你屋里把那女则给我抄个五十遍才算完!”
润容委屈的眼泪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尽管她一直都在强忍着,可怎么忍都忍不住。她梗着脖子,道:“我就是不懂事,父亲没手把手教过我规矩,也没给我讲过‘孔融让梨’,我不如沈泠容,她自己说要替我挨打,那就全打她算了。”
清容忍不住要暗暗扶额,淑容暗道不好,扯着润容的袖子,拽到泠容跟前儿道:“我看你是被打的昏了头,什么胡话都敢往外说!快跟四妹妹赔不是,你们两人各退一步也就算了。”
润容大力甩开淑容,“我不!”
沈老爹原本在心里就更偏向泠容,如今泠容认了错,见润容这态度,自然更为恼火,直接夺了板子,照着润容就打了下去。
“真是不知死活的小畜生,沈家以诗书传家,何曾生下过你这么心狠恶毒的丫头!好好好,你怪为父没教过你,那么为父的今日就打死你,也省的你来日祸害别人!”
润容自出生后就被林夫人捧在手心儿里惯着,何曾受过这种苦。沈老爷一板子打下来,直打的她杀猪叫起来。
沈老爹下手突然,惊的在场诸人都有点发懵。等连打了三下,润容叫的失了音,林夫人才反应过来,赶紧扑在了润容的身上。淑容也立刻膝行着上前,紧紧抱住沈老爹的腿,哭道:“父亲,您就饶润容这一回吧!她以后会听话的!”
沈泽章根本不停手,一下接一下不是打在润容的身上,就是抽在林夫人的身上。
林夫人声泪俱下的说道:“都说养不教,父之过,老爷在任上这么多年,统共见过孩子几面,抱过她几次?我是无知妇人,是我没教好孩子,老爷干脆连我一块打死,也算是彻底清净了!”
清容暗暗摇头,这种表达方式,哪里是求情,根本就是在指责沈父没有尽到父亲的义务。
就算说的是大实话,可谁又爱听呢?
一看林夫人就属于那种嘴硬型的,好好的话不能好好说。显然,润容这死鸭子嘴硬的性格,也是完全继承了她。
沈泽章的脸果然又黑了一度,气的胸口起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董姨娘也跟着跪地,和淑容一起拦在沈泽章的跟前儿,道:“老爷您请息怒,这年节里的,你和太太都要在内外待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丢的还不是咱们三房的脸!不过是姊妹之间闹了不愉快,沛容和泠容小时候还有个手轻手重呢。孩子们不是一处长起来,总要适应适应!各自领回去好好教规矩就是了,三姑娘、四姑娘还小,可以慢慢教!老爷何必喊打喊杀,气着自己,也伤了夫人和三姑娘的情分呀!”
清容是很佩服董姨娘的,人家可不是白给的。
刚刚她分明看见沛容偷偷给自己身边的妈妈使眼色,沈老爹在前院好好的待客,多半是被沛容身边的人想办法请过来的。原本在这敏感关头,林夫人必不会偏私润容,不过是各自受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就罢了。
可被董姨娘这么一闹,外加沛容这番推波助澜,沈老爹越来越讨厌润容不说,也是实打实的伤害夫妻情分。她最后再出面劝阻,还当了好人,让夫人不得不领她的情。
看看!这才是宅斗先锋的办事风格啊,简直兵不血刃。挨了打的人,转头还得谢谢她。
097。蒋老夫人的杀鸡儆猴()
沈泠容梗着脖子怒目看向清容,已觉出事情是闹大了,有些讪讪的,可又拉不下脸来给清容道歉。
等见着袁妈妈去了,沈泠容才不情不愿的低头道:“是我说错话了。”
清容根本不理会沈泠容说了什么,只慢幽幽的一笑,同宋昭道:“外面冷,带着瑜姐儿去寿禧堂吧。”
宋昭一笑,道:“你不是也冷,咱们同润容一道去。我留宋麟在这儿,他一会儿送沈家几位太太去就是了。”
他这样说几乎是根本没把沈家的几个太太们放在眼里了。
清容有些迟疑,这时间梅蕊小步跑了回来,道:“老夫人请世子爷、少夫人与几个姑娘过去。”
清容拿不准老夫人请她们过去是为着什么,不过沛容、泠容两个却是缓过神来,她们觉着既是魏国公夫人出面了,总不会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沛容也不急着拉泠容道歉了,泠容一仰脸,方才那副低落担忧的神色瞬间又转换成了得意倨傲,冷哼一声,道:“早有耳闻,魏国公府是三房的天下,世子爷还不如三房的一个小姑娘,原来真是这样!”
宋昭倒没被沛容激怒,只向着他幽幽一笑,什么话都没说抱着瑜姐儿往寿禧堂去。
沛容有点儿发急,拉着泠容小声道:“你就少说两句吧,闹僵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沈泠容咬牙道:“我就忍不了她这样靠着踩别人上去的人,我呸,恶心!”
她声音说的很大,根本就是想让清容听见。
润容气不过,刚要转身,被清容迅速的给拉了回来。
到了寿禧堂,屋子里陪着蒋老夫人说话的都是勋贵家的贵妇人,累代积贵,都有点儿皇亲贵戚的成分。
而沈家就算是“一门三状元,遍地皆举人”可京城这富贵堆儿里,还是拿不出手。若要真说,也就是沈大老爷的官职还像点话,也是入阁的有力竞争者,不过沈大老爷也不如沈泠容的舅舅更有前途。
于是在整个正房大厅里,沈家的几个太太品级确实不大够看。
宋昭与清容几个人先进门,向着蒋老夫人等贵妇人见礼。
沛容、泠容两个有样学样的跟着请安行礼。
蒋老夫人笑呵呵的叫清容进前去,同几个老姐妹儿道:“我们家进了这个孙媳妇,真真儿是上辈子积了德的。”
众人自然都应和着蒋老夫人道:“少夫人可是有本事的。”
“可不是,少夫人可真能撑起魏国公府。”
“少夫人不仅人本事,心还善!”
蒋老夫人听着,笑的合不拢嘴,道:“不仅人本事、心善,还是个最孝顺的孩子。你瞧着这孩子这么忙,可日日早晚都来给我问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第一个就先想到我。”
“老嫂子家的这个孙媳妇儿,是咱们京里数一数二的好!咱们全京城谁不知道!”
蒋老夫人一偏头,对着娘家弟妹笑道:“原本都说,成了亲的姑娘,哪儿用办及笄礼啊。我说不是,清容年纪轻轻就嫁到了咱们魏国公府,这么好的孩子,我可舍不得让这孩子受委屈。”
众人都点头称是,有的说蒋老夫人有福气,有的说清容能嫁进魏国公府也是有福气的,反正大家都有福气。
清容也跟着谦虚附和。
蒋老夫人话锋一转,幽幽看向不远处的沈家几位夫人与沛容、泠容姐妹俩,她一挑眉,冷哼一声道:“所以,让我孙媳妇儿不痛快的,就是给我老婆子找不痛快。”
沈家人万没想到蒋老夫人不是息事宁人来的,分明是为了杀鸡儆猴。借着拿她们开刀,来表明魏国公府对清容的重视。
沈家几个夫人面上不免都有些悻悻的。
“沈家诗书传家,我以为是有教养的人家,实在没成想,一个小小的庶女跟着来别人家登堂入室的也就算了,还口出狂言。”蒋老夫人冷然一笑,道:“沈家的家教,莫不是只教了男子如何考取功名吧?”
沈家几位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难看,泠容忍气吞声的直攥拳头。
沈大夫人有些气不过,她也知道不能当众跌了沈家的脸面,立时道:“老夫人口中得意的孙媳妇,也是我们沈家交出来的姑娘。魏国公府的世子爷,也在我们沈家上过家学。连着当今的少年状元,那也是沈家出来的。”沈大夫人越说越有气势。
蒋老夫人一笑,简短道:“是吗?清容和润容倒不像你们沈家出来的女孩子。倒像是哪家的大家闺秀,礼仪周全。哦,听说润容、清容和已经嫁出去的大丫头,那是从前的林夫人教出来的。林夫人我知道的,是轻车都尉家的小姐。难怪教出来的孩子规矩、礼仪都这么好,一丝不差的。”
沈家三夫人脸上神情难看,这不是摆明了说她这个继室无能,不会教导女儿么。
“国公夫人,说话得凭着良心,可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沈润容、沈清容是被我们家逐出家门的。她们两个借机行凶,伤了我。她们还颠倒是非!凭什么她沈清容如今能讨好太后,就变成个礼仪周全,孝顺懂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