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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页一页地写了下去,或许是长篇大论,又或许只有寥寥数句。落下最后一笔,她看了看较之没有笔迹时显得厚重了许多的一叠纸,怀念地笑了笑。可不是吗?承载了她们这些年的情感与回忆,这样的同学录,怎么可能薄得起来?
最后,这个她与莫勤嬉共同担任了三年班长的,拥有六十六名胜似家人的同学的班级,被一场中考,再一次解散了。
拿毕业证的那一日,岳问荆和所有的同学一样,抱着邱蜚零这位三年来分享着他们每一份悲喜的班主任,还有一群可爱的老师们,痛哭出声。
他们,终究,毕业了。
无数杨花过无影,明日落红应满径。
第112章 乱草()
拿到毕业证后不到一个月,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便寄到家里来了。
打开信封,取出里面薄薄的一张硬壳纸。扉页上,是她所熟悉的色调,中间用流畅的字体写着五个大字——“录取通知书”。下方,言执的校徽静静地躺在那里,那样低调,偏偏因为它所代表的含义,又显得那样张扬。
岳问荆最终仍然选择了言执中学作为她的高中。
如果,曾经她有过犹豫的话,岳正则的到来,成为了她下定决心的最后一颗,也是最重要的一颗砝码。
只是这一世,因为通过了言执在中考之前举办的一次推选考试,她获得了进入理科实验班的名额——虽不至于免于中考直接录取,也和邓林一般,相当于变相地拿到通行证了。
然而,这也意味着,即使仍在同一个校园里,她与旧日的那些曾经与她交情笃深的同学们,他们之间,也许再不会有任何交集,哪怕是她最好的闺蜜骆覃菖。
不在言执的环境中的人,永远无法想象班与班之间的距离,或者说,重点班与普通平行班。
其实,初中时,她就有所体会了。
三个重点班的教室和另一个普通班——四班的在同一层,他们因为序号在中间,和相邻的班级都是关系很好的兄弟班级,就连前世的岳问荆那般不爱交际的人,遇到他们两个班的人,都能叫得出名字,打个招呼什么的。另外两个班,相较之下虽然疏远一些,除非那些并非完全默默无闻的“隐士”,大部分还是相熟的。
至于四班,虽在同一个楼层,即使这一世她身为班长,在外交方面已经是很活跃的了,还是对这个班级没有什么印象。
不是什么差别待遇,他们的课程安排、学习进度、教师安排等方面都有很大的不同,因此注定了他们大多数同学之间最亲密不过只是点头之交。
在言执,重点班的压力和学习强度远比普通班要大许多,这也许正是她高三那年过得分外轻松的原因之一。
重来一次,她才算是知道了,处在优秀之上的境界是怎样一种感觉——不是拥有了轻狂和为所欲为的资本,而是更为沉重的使命——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因为,她所背负的,不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荣誉,而是言执中学百余年来的辉煌历史。
他们,是续写神话的主体。所以,他们这些被选中的人,每一个,都不能不倾尽全力,让自己优秀一些,更优秀一些。
面对这样带着些强制意味的重任,她非但生不出半分不情愿,反倒是激发了她的雄心壮志。
是啊,作为言执传闻中最优秀的班级的班长之一,兼初中每一次考试无论大小从未出过年级前十的人,她怎么能让自己落于人后?何况,这并不违背她的心意,不是吗?
手轻轻地拂过纸的边缘,一抹张狂从她眼中一闪而过。
只是,道理她都懂,想到轻易逝去的初中三年,心中还是感到有些莫名的感伤。尤其,在某人面前,她总会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些自己从未觉察出脆弱。
此刻,二人坐在海边,看着缓缓沉入海平线的落日,岳问荆莫名悲从中来。
将头靠在萧倾寒肩上,絮絮地说着在初中发生的一些小事,开心的、悲伤的、埋怨的、得意的,五味陈杂。若不是此番说起,她自己也料想不到,这样多的故事已经发生。
“我们,就这么解散了。”微微上扬的尾音却透出一种物是人非的无力叹惋。
萧倾寒也不说话,全程认真地听着她发泄一般地说着,一手揽着她,另一手与她交握。待到她似叹息地结尾,用下巴揉了揉她头顶的发,语含宠溺地道了声:“小女儿情绪。”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的抗拒,似在表达自己的不满,他于是赶在她出声之前,又道:“不过倒也少见。”接着,手就被重重地捏了一下。
“我知道的。只是偶尔还会觉得有些难过。”两人闹了一会儿,终于消停下来,岳问荆埋首在他怀中,闷声道。
“嗯。”一手扶在她的颈侧,轻轻吻着她的额,似无声的安抚。
被落日勾出的几分烦闷愁苦渐渐平复,岳问荆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勾了勾萧倾寒的手指。“走吧,去感受下这沿海城市的风土人情!”言毕,又恢复到了之前充满生气的模样。
见她沉郁之色一扫而空,萧倾寒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不再提起那个话题,二人于是一同走进了滨海的夜市中。
他们是昨天到的滨海,目的不言自明——旅游是也。
说起来也挺丢人的,两世加起来,岳问荆始终没见过大海的模样,惟一有过的一次比较相似的经历,则是去南疆去看那里神秘而美丽的寻仙湖了。
那时,她就为那样蛊惑人心又沁人心脾的蓝色深深地着了迷,并有了有生之年一定要见一次海的愿望。记得大学时臧穆小假期前在寝室说起她要去找她在滨海上学的同学玩耍时,她还羡慕过。只是,在被邀请一同前往时,出于种种考虑,她终究拒绝了。
谁知,之后,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一世,终于得偿。
再看看身边的人,岳问荆禁不住抿着唇,轻轻地笑了。这也算是另一种圆满了吧?
因为萧倾寒的假期不长,他们只能在这里待上一周。不过,已经足够岳问荆爱上这一座城市了。
滨海的民风十分淳朴,当地的居民十分热情好客。不同于京城人民的心气高傲,亦不同于潭州的泼辣随性,与漠北的豪放粗犷,南疆的异域风情相较,又是另一种体验。生活在海滨城市的人们,仿佛都沾染上了大海的气息,风平浪静时,温吞而包容着一切事物。
岳问荆带走了一个精致的小海螺,将这一段美好的经历随身带着。烦闷之时,抑郁之时,将它贴到耳边,听着里面传来阵阵海浪喧嚣的声音,浮躁的心情也能沉寂下来。
踏上归程的那一刻,她也不见得有多少不舍与悲伤。就像与一位老朋友道别,无论能否相见,但因海内存知己,于是天涯若比邻。
有缘再见了,滨海。
第113章 放榜()
从滨海回来的第二天,萧倾寒就收拾东西回了军校报到。
出发前,他掐着她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色厉内荏地说着:“我爸妈都把你当女儿看了,你什么时候才让我见家长?”对于“名分”这样的东西,他还是很在意的。
能让萧少爷这样从来少年老成,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露出那样咬牙切齿中带着些微的委屈的表情,岳问荆不能不说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于是一面心里得意着,一面轻嗤一声,嘴上毫不留情地呛了回去:“敢情我还是沾了您老的光?说得好像从前大伯和大伯母不把我当女儿似的哥。”末尾那个拉长了声调说出的字,让萧倾寒倍感头疼。
只是,看着面前因为戳到了他的伤口,笑得一脸得意的人,萧倾寒并不打算就这样轻轻放过。手速飞快地在她腰上捏了一下,不出所料,小丫头条件反射性地朝反方向拧了拧腰,随即捂着他方才触到的部位,警惕地后退了几步,气鼓鼓地瞪着他,颇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如此,他心中才算是平衡了一些。
后果就是,原本有些依依惜别的气氛,转变成了岳问荆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将他赶上了车。
萧倾寒走后,岳问荆又在京城住了几天。之后,因为她是进高中的第一年,面临一大堆的诸如分班考试、军训,加之理科实验班普遍早于平行班开学的惯例,本来算是比较长的毕业学年的暑假,这样折扣下来,较之普通的暑假,计较起来,还要短小一些。
于是,还未到八月中旬,她就已经赶回了潭州。
对于他们这类提前被划分了派别的,分班考试其实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其作用也仅仅是“分班”而已。
然而,这一世,因为没有提前经历过,她却是不知道会被分到那一个集体中了。所以,在等待分班结果时,她是带着几分新奇的期待的。
印象中,他们这一届在高一时一共有十八个班,其中一到十四班是平行班,十五是竞赛班,十六到十八则是理科实验班。前世,她和穆彤分别是班里分班考试的第一名和第二名,以一步之遥被拒之门外,分在了一班。
因为这一世初零六二班的同学几乎都是全优,较之前世数量更为庞大。了解到了这一事实,是以,她在看榜时并没有仅仅只看自己的,而是把每一张榜都看了一遍,留意了曾经的同学在哪几个班分布得较为密集。然后,惊喜地发现,在后四个班,原来的同学加起来足有将近四十人!
默默地感叹了下自己班级的教学质量,她才开始细细地研究自己所在的班级——十七班的成员。很多名字,都是她熟悉的。不是本班,就是隔壁兄弟班级的,还有一些,也是在光荣榜上看到过很多次以至于她很眼熟的。当然,也有许多她见所未见的名字。
言执是潭州实力排名第一的中学,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其他学校,无论其师资力量、总体水平如何,总会有些格外优异的。中考之后,他们大多选择了言执作为自己的高中学校。岳问荆所见到的这些名字所代表的,就是他们之中的佼佼者,也是和她有些缘分成为同班同学的人。
有些遗憾的是,最为亲近的莫勤嬉和她并不在同一个班,而是如同前世一般,在与她相邻的十六班。不过,以她们的交情,以及同为理科实验班的相邻班级的兄弟效应,加上同在一楼层的联络感情的天然优势,相信很快,两个班就会打成一片。
另外,她也很惊喜地发现,她的“患难兄弟”穆彤,也在她的同一张分班名单上。
犹记得,前世,刚进言执,初中的第一次期中考试,她也曾力压莫勤嬉、凌泉等后来成绩爆表的几位,一举夺得年级第一名。之后的一次升旗仪式上,她在全校师生面前所做的一番讲话,虽然算不上精彩绝伦,也是情真意切。
曾经风华正茂的少年,因为一次重要考试的失利,失去了最好的土壤。虽然仍然能凭借个人的毅力开出美丽的花,更大的可能性,却是从此凋零。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惜的?她没有什么拯救世界的伟大愿望,只是身边的人能帮一些是一些,哪怕仅仅是以身作则地努力完善自我,告诉他们,我还可以以另一种姿态存在,也足够了。
只是岳问荆有些头疼地看着某个距离她的不远的名字。
她怎么就忘了,这个家伙前世就被分在这个班
然而,从来福无双至,祸也不会单行——“班长!你也来看分班结果吗?”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愉悦的语气中不难听出来人的惊喜。
我不是来看分班结果,我是来炸学校的。还有,至少前世这家伙还会规规矩矩地唤她一声“岳问荆”,甚至在同桌那会儿,还给她起过一个不怎么好听,却让她为此欣喜了许多年的外号——“唠叨鬼”。
不错,这位这一世她拼命想摆脱,命运却偏偏与她的意愿背道而驰,屡屡让他们纠缠不休的人,正是封越。
默默地腹诽着,岳问荆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子,脸上却是一派自然的笑:“是啊。我刚刚看到你的名字了,在十七班。以后的三年也多多指教了!”
“谢谢!我看看班上还有哪些同学。”是想确认一下吧?一般这种结果,他是十分重视的。不是非要与人争个高低,也不是不信任旁人,只是谨慎到只相信官方的言论,也是想亲眼看看自己的努力换来的是怎样的结果。
已经不再刻意去揣测这人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的深层含义,却总能在第一时间明白他的心中所想。这种技能,如果是放在与萧倾寒的相处中,她只会觉得心有灵犀。此时,却是鸡肋一般的存在了。
也不拆穿,走到另一张榜前,视线扫过余下的几张尚未看完的榜上的名字。
“诶,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