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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律醒了后看着眼前让他险些窒息的始作俑者,即将爆发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半晌,无奈地摇摇头,戳了戳女儿的脸颊:“坏丫头,下次可不准这么玩了!”
送到琴馆,岳律很自觉地告别她回去了。
惊讶地发现琴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岑奚一人在中央的位置,跪坐着调弦。
岑奚是一个很有个人魅力的人,岳问荆从来就知道。只是他的气场太强,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忽略他的长相。上一世听筒那端岑奚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温和的、低沉的,仿佛带着一丝特殊的韵律,好听得很,对于那时的她来说,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精神威压。挂断了之后,她莫名地松了一口气。所以,在她因操作失误丢失了白及老师的联系方式时,天知道她是怎样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再给岑奚去了一次电话。听着那头因为她的解释而笑得欢愉的声音,她只觉得心头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呼吸都困难了。现在他成了她的老师,虽然他们的相处随意了许多,她对他却仍然怀有一种敬畏。她可以玩心大起和岳律、温璃笑闹,而上次听到那声“小师姐”后的那“大逆不道”的一瞥已经是她对他所能做的最放肆的事了。
而此时,透过天窗洒在他身上的晨曦让他的气质收敛起来,整个人顿时柔和了太多。至少,她能第一次如此镇定地直视他的容颜。
已近而立之年,正是最好的年纪。还残留着青年人蓬勃向上的气息,也已经有了中年人的成熟。因着常年习琴,让他多了同龄人所没有的通达与沉静。
清朗俊逸,世之罕见;气度风。流,并世无双。
这样的岑奚,让人怎能不怦然心动?
那样的字眼让她顿时清醒过来。整理心绪,恭敬地唤了一声“老师”。
“来了?”或许是她的错觉,那与平时无二的清冷嗓音却带着一丝让她心惊的疏离,仿佛刻意在他们之间树起了一道屏障,断绝她所有的妄念。
“嗯。”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
看着岑奚抱着琴走到另一张琴桌旁放下,调整了位置,又转身走到墙边取过另一张琴,在对面放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桌上的两张琴。靠近她的那一台琴她认得,是她曾经弹过的丹沉。另一台则为琴身黝黑的正和式,琴身泛着的光华较丹沉冷冽。细看之下,竟是极为深邃的墨绿色。两台琴对面放着,却让人仿佛置身幽篁。她不禁开始期待日后与人对弹的光景。
“过来坐下吧。”示意她在他对面坐下。
看她坐好,他道:“我先看看你的指法。第一个,挑”
岳问荆倒也不藏拙,将八个基本的右手指法和岑奚一一对了一遍。明明已经懂了的事,再花时间从零开始完全没有必要。
“很好。你先闭上眼,坐一刻钟。”说完便不再理会她,自己开始抚琴。
他所弹的曲子是她所熟悉的,流水。
岑奚的流水算不上大气磅礴,却轻逸灵动,别有一番韵味。加之他刻意放缓的速度,愈显悠长。琴声在空荡的琴堂中缭绕,余音未散,手指却又触动下一根弦,于是,琴声不再单调了。岳问荆前一世因为时间关系很少参加这种寥寥数人的雅集,亦不常现场听琴,尤其是在一个幽闭却开阔的厅堂中。这样的体验无疑是新奇的、震撼的。余音袅袅,绕梁三日而不绝。古人诚不我欺。
在这样的氛围中,她一边沉醉在的琴声中,一边感到自己翻涌的情绪在一点点地沉淀下来。
直到琴声完全消散,岳问荆睁开眼。
然后,看到岑奚正凝视着她的手,微微蹙眉,面露难色。片刻后,道:“今日先学凤求凰吧。”
听到曲名,她微微怔了下,尔后迅速回过神来,面上显出一丝愠色。恨恨地想,这不明显是嫌弃她手小吗?从前她学的第一首曲子可是新学琴者的必修曲目秋风词啊,改成这个是怀疑她“撮”这一指法做不来啊!有些不服气地将手放到弦上,比划了下,立刻泄气了。
还真的撮不了啊。
果不其然,听到对面的人轻笑一声。
愤愤地别过头,有些自暴自弃地想,要笑就笑个够吧。然后自我安慰到,凤求凰也是首慢三的曲子,比起前世第一首的正调,怎么说也算高了一个级别吧。
自那一日后,岳问荆往琴馆跑得愈发勤了,常常是岳律和温璃哪一天比较闲她就央着他们送她过去。琴馆俨然成了她的另一个家。
如此往复了几日,岳问荆悲剧地发现,自家老爸和岑老师交代了几句,就把她打包送走了。
没有含泪挥别,没有依依不舍,没有一步三回头,就这么淡淡地像垃圾一样地被“扔”出去了。
第8章 劝说()
温璃最近心情很不好。
小家伙自从把指甲留长了开始学琴之后特别爱跑去琴馆,一待就是一整天。每次她和岳律去接她,催了几次每次都说快了快了,催狠了直接不理人。好容易动身了,一步三回头,好像他们是那抓壮丁的,简直让他们无可奈何。再加上岑老师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弄得他们无比尴尬。事实上,自从那家伙有了老师之后,周末几乎都是全天待在琴馆。
好了,现在她老爹决定直接把人打包扔给岑老师带回家,爱待到什么时候待到什么时候,终于记起自己还有父母了再回来一趟。哼,说得好像她很稀罕一样,她还嫌那小破孩碍眼呢。
恨恨地磕了一颗瓜子,就听见旁边“扑哧”一声。白了坐在旁边的岳律一眼:“很好笑?”
“没,不好笑。就是忽然觉得,你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啊?”说着,笑得更欢快了。
“你就笑吧,到时候那小没良心的一两个月不回来,看你还笑得出来。”温璃别过头,不打算理睬他。
“好了好了,说正经的。看到女儿这段时间这么忙,你就没什么想法吗?”岳律忽然敛了笑。
“我能有什么想法?难不成还拦着不让她去啊?”她没好气地道。
“咱家女儿还没到四岁呢,就这么努力。你是不是该考虑下读大学的事?”看她没有回答,他接着说,“当年你那一身反骨,咱爸妈让你去念大学,你偏要早早地工作。现在吃到苦头了吧?明明那么喜欢服装设计,却只能在机关单位做一个小小的工人,你真的愿意一直这样下去?”
温璃沉默了。
良久。
“我不知道。”她惨淡一笑,“当年我在的学校都是干部子弟,哪里有人努力学习的?也就我们少数几个人偶尔还听下课、做个作业,所以在班上成绩在前面,可不一样还是混日子?后来毕业了爸妈说出点钱让我去读女子大学,可那时候没有人重视读书。大学出来还不是一样工作?读个大学还少挣了四年的钱。所以班上的同学都闹着要去工作。那时候不懂事,自己也没什么想法,当然就随大流了。”
从身旁捞过一个抱枕,把头深深地埋在里面。
“以前我就算不上努力,更别提现在了。而且,就连当时的一腔少年意气都被消磨了,我怕,怕辜负你们,也怕辜负自己。”末一句,声音有些颤抖,竟带着些哭腔。“我不甘心,那些明明哪里都不如我的人对我颐指气使,就因为有一张大学文凭,职位比我高。我只能忍着,告诉自己,没关系,人家也不是有意要和你过不去,只是工作需要。可是,真的,不甘心啊”
岳律搂过身边的妻子,无声地安慰着。
“我和女儿是你的支持者,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你的顾虑啊。”他顿了顿,说:“你很喜欢服装设计的不是吗?而且,如果换了个你喜欢的工作,你做得会更加舒心。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我和囡囡看着也高兴,也省得看着你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强装的笑脸心疼。再者,心情好了工作也会更努力更上心,到时候一不小心在单位评了个‘先进个人’什么的,咱不仅脸上有光,生活水平也能提高一大截,这样有什么不好?”他把那个“大”字拖得老长,温璃忍不住笑出了声。
“哪里有那么夸张,而且得个奖就能把你乐得傻了?”半个身子偎在他身上,静默着,似在思考着什么。“嗯,也是,咱女儿还这么小就这么刻苦,还有一个了不起的大学生呢!我可不能落后。过几天带我去买资料,顺便帮忙参考一下呗大学生!”
“那咱先去找个中学办上学籍。对了,你是想在学校复习还是在家复习呢?我的建议在家复习,这样效率高些,也避免了和非同龄人打交道的尴尬。”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也好。左右是不用面对那群老巫婆了。”捧起岳律的脸,轻轻地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温声道:“就是辛苦你养着我们母女两个了。”
紧了紧怀抱,他凑近她耳边,说:“甘之如饴。”
第9章 寄托()
“工作了几年,我竟然又成了高中生。”温璃看着手中的**,神色有些复杂。
经过几天的调查咨询,二人最终选择了温璃从前就读的高中。办学籍这一点,虽然费了些手脚,终究是顺利完成了。
其实,她可以选择参加成人高考,至少年龄上不会觉得尴尬。只是既然决定了要好好为自己奋斗一次,她不愿意将就。通过高考进入大学,她有更多的选择和机会,岳律自然也是赞成的。
如今学校已经入学期末的备考阶段,算起来复习的时间一年有余。不过对于文科专业来说,虽然费力了些,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设计类专业对美术功底有要求,也有专业考试,需要在这方面下些功夫。所幸温璃因着兴趣,写写画画这一类从未间断,学起来总比零基础要轻松些。
负责教材的老师为她找出了三年的上学期用教材及学校配置的一些练习册,至于另外的要等到开学时间才能领到,不过这些对于温璃来说暂时也够用的了,岳律就先带着温璃去书店找些教辅资料。他是学理科出身,不过帮忙挑选教辅资料还是没问题的。
回到家中,看到小女儿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房间推门出来,岳律换鞋的动作一顿。在沙发上略坐了会儿,喝点水,估摸着女儿准备得差不多了,稍稍整理了下着装,便和女儿一同出了门,去往琴馆。
因今日并非周末,岳问荆没有一早便赶往琴馆,但下午岑老师有课,她也是想要去旁听的。
到了琴馆,岳律却并未像从前一样马上离开,而是和她一同进了门。
她虽好奇,却也并未开口相问。
岑奚见到岳律,也未显出惊讶。让已到的学生自己先练习着,而后走到二人面前。打过了招呼,便让岳问荆先与其他学生交流一下,自己则引着岳律至一旁的藤椅处。
“坐吧。”二人分别落了座。
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岳律有些局促。犹豫良久,才道:“岑老师,是这样的。当年我妻子因为自身原因没参加高考,但是最近有了进入大学学习的意愿。我们这一年多可能顾不上我家问荆。所以,可以拜托您暂时照顾她吗?”
在岳问荆成为岑奚的弟子后他就有了让温璃再考大学的打算。劝说之前,就考虑过女儿该怎么办。为了专心复习,温璃是必须辞去工作的。这样一来,他需要负担的就更多。最重要的是,岳问荆无人照拂。虽然如今她待在家的时间不长,可接送她去琴馆,用在路上的时间并不算短,他担心自己不能兼顾。如此,只能拜托别人暂时照顾女儿了。他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做了这个决定的。至于人选岳父岳母那里他也不是没想过,只是二老如今尚未退休,且他也着实不放心两位老人接送女儿。思来想去,最佳人选便是岑老师。可如果岑老师有难处他咬咬牙,自己再辛苦也不能委屈了妻女。
“问荆是我的弟子,照顾她本就是我该做的,尤其是你们有难处。”听到岑老师的回答,岳律愣住了。他不料岑奚答应得如此干脆,而且语气如此理所应当。
轻笑一声:“她是我惟一的弟子,有很多东西我都想教给她,只是从家里赶来也不容易,教学上难免有些拘束。本来打算和你商量接她来我家暂住一段时间,如今正好。”
知这是岑奚给的台阶,岳律心中感激不已。从包里拿出一张存折,递给岑奚。“这是给囡囡的生活费”不料岑奚打断他的动作:“不必了,往后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我不会客气。”
听他如此说法,岳律此时胸中顿生一股豪情。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