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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盏腻白似玉,隐隐透出雨过天青之色,我斟一盏清香明澈的茶汤,轻轻搁在他的手边。
“此事本王早有计较,你等先行退下,”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双眸蓄出水波般柔和的蜜意,“本王本王还有要事。”
四辅政却是一动未动。
半晌,崔老头目不斜视,端然道:“臣启殿下,明日新帝登基大典”
他不耐地挥挥手,问:“定南王可亲临京师朝贺?”
崔老头一怔,回:“定南王已上折请罪,言行走不便,又路远维艰,不能亲至,将派使臣来”
他盈然而笑,悄悄捏一下我的手背,“本王多年不见薛绪,倒是想念得很下谕旨,请定南王上京。”
闺秀来袭
日光轻若流金细纱,我与他慵懒靠在窗下锦榻上,金色的日光覆上他长长的眼睫,似一只金蝶停驻他的眼眸,我轻啜一口茉莉香片,笑道:“师兄,你挑的这四位辅政有趣得紧嘛!”
金蝶陡然而飞,他惊:“容儿,你”
我附上他的耳,悄声道:“师兄,先帝遗诏是你篡改的吧?”
第235章 新帝,登基(1)()
暮光晕上他的颊面,比嫣浓的海棠花还要红艳三分,“我嗯”
心弦猛然一紧,难道竟被我猜中了?我抚一抚衣袖上隐隐的云纹,缓缓道:“先帝是你亲父,怎会不知你才干心性?师兄,容儿大胆揣测圣意,先帝先帝原本属意你继位大统,你却”
他唇畔笑意轻轻浅浅:“秦王声名狼藉,怎能继位?”
我疑惑:“那”
夕阳西斜,幻彩流霞的天空似是浸润了墨汁一般,渗出一丝黑意。
他缓缓起身,立于窗下,半沉的日光将他凄然的身影逐渐拉长,半晌,他低低的声音里似是含了丝决绝:“不论父皇在遗诏上写了甚,世上再不会有人知晓,父皇如要怪罪,等他日,我魂归地府,再亲自向他老人家请罪吧!”
闺秀来袭
天德十六年四月初一,黄道吉日,礼乐炮声响了整整一日,新帝登基,普天同庆。
晚间,新帝于春晖殿大宴群臣,我恍然望着殿外猛地绽开的璀璨烟花,七彩的流光转瞬即逝,便如我与他一去不复返的清宁岁月,唉,终是卷进了纷纷扰扰的朝堂啊
我敛出满面恭敬,起身离座,跪伏在地:“白十二奉太息山无量居士之命,特来恭贺陛下登基,吾皇万岁!秦王殿下千岁!”
龙座上的忆儿沉稳道:“平身。”
我低眉垂眼立于高阶之下,恭声道:“陛下仁和,乃天赐圣主,万民敬仰,陛下登基称帝,人心所向,众望所归秦王殿下文韬武略”
端坐龙位左侧的小白师兄,忽而一笑,徐步走下高阶,握住了我的手。
登时,热热闹闹的春晖殿一片岑寂,他隐着淡淡笑意的声音如平地惊雷:“白卿,你我师兄弟向来亲厚,不比旁人,白卿来与我同坐可好?”
腾地,春晖殿炸开了锅,群臣议论纷纷——
“男宠登堂入室,成何体统!”
“怎能与陛下、与摄政王同处高位受百官仰慕?”
“秦王如此狂妄无礼,置我主陛下于何处?”
冷不丁地,朱衣朝服的年轻男子跪伏于地:“臣,苏良,有本奏。”
龙冕上的十二道玉旒,轻轻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独处高位的小皇帝噌噌跑下来,抱住了小白师兄的腿,“皇叔,他要奏本,我朕朕当如何?”
他望着忆儿的眼眸是说不出的慈和,“陛下天子之尊,我等皆是陛下臣民,我等面前,陛下毋需惊慌。”说着,他一手拉着我,一手牵起忆儿,登上万众瞩目之地。
无月的春夜,天空分外暗沉,不时绽开的七彩烟火,如幻影一场,绚烂地笼上寂然无声的春晖殿。
他淡淡望着高阶之下跪伏于地的年轻身影,问:“苏良?本王记得去年恩科状元”
苏良朗声道:“回殿下,正是苏良。”
他悠然端起茶盏,“嗯,苏大人有何事奏?”
苏良义正辞严道:“微臣要参秦王!”
第236章 新帝,登基(2)()
他挑眉:“哦?”
苏良冷声道:“堂堂摄政秦王,荒淫无度!先帝地下有知,必定后悔择秦王摄政!”
苏良此言一出,众臣皆大惊失色。
唉,这苏良委实实诚了些,不论小白师兄“荒淫”了谁,背后悄悄嚼一嚼舌根便了了,怎好当面道出呢?
小白师兄倒是从善如流:“苏良,你道本王荒淫无度,不知本王如何‘荒’、如何‘淫’的?”
苏良愤然而起:“仪元殿乃我皇朝议奏国事之重地,秦王竟与此男宠日日于仪元殿厮混!新帝登基,庄重肃穆,秦王竟与此男宠同席而坐,置陛下于难堪之境!秦王这般荒唐无礼,不参不足以平众怒,不惩不足以息众愤!”
他长睫低垂,手中白瓷茶盏泛出清幽的光泽,“苏良,你可是说,本王无德,不堪摄政王重位?”
苏良无畏无惧:“是!”
他唇畔一丝笑意淡如白瓷茶盏投下的光晕:“本王倒想听听,在你苏良心中,何人可堪摄政之位?”
苏良南向一揖:“定南王薛绪德才皆备,贤名远播,可承此位!”
“啪”的一声,上好的白瓷碎了一地,他冷厉眸色如寒剑出鞘,冷然将座下众臣一扫:“众卿可与苏良做同想?”
他一身玄袍长衣,广袖曳地,端然立于玉璧高阶之上,前襟金蟒盘飞,直欲腾空而上九霄!
“臣等不敢。”一众大臣胆战心惊地跪伏在地。
苏良轻蔑喝道:“哼!胆小鼠辈!”
他笑靥晏晏,如三春海棠胭脂色的剪影:“嗯,如此看来,本王摄政倒是人心所向”
苏良悲戚道:“先帝啊,你识人不清啊,此贼子荒唐无道,不出数年,我皇朝大好河山必要满目疮痍啊!”
“好一个苏良!”他广袖一拂,有雷霆万钧之势,“你不只对本王无礼,竟敢于此侮辱先帝、诅咒皇朝!罪该万死!”
“殿下息怒——”玉璧高阶下,众臣齐声。
他长睫微垂,“苏良,你既景仰定南王来人!即刻将苏良绑赴西南,囚于池州大狱,无本王手谕,终身不得出狱!”
崔老头资历深厚,出列规劝:“殿下,吾皇甫登帝极,应施仁政,再者,苏良青年才俊,有经世之才,此番不过因新帝登基,普天同庆,他一时多饮了两盏酒,才口不择言,冲撞殿下,望殿下惜才怜才,饶了苏良吧!”
他冷然一笑:“崔大人可是想与苏良同往?”
崔老头战战兢兢跪倒:“殿下息怒。”
他唇畔笑意清浅若水,“苏良,如此你与定南王同在池州,日息为伴,你可感谢本王?”
“哈哈哈哈——”本该意气风发的年轻男子,笑得凄然悲凉。
闺秀来袭
暗夜里云卷云舒缥缈如烟,他沉声问:“容儿,你是否觉得我狠戾了些?”
我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师兄,容儿素知你心性,你并非气量狭小之人,此番如此,必有缘故。”我望着他幽深似夜的眸,“倒是这帝师,师兄可有了人选?”
第237章 西南,开始(1)()
远天的烟火渐渐稀薄,春日的夜仍带着一抹寒凉,一丝一缕地袭上心头。
他轻拥我入怀,温热的怀抱一丝一丝地暖了我的身心,半晌,他笑问:“容儿可是有了好人选?”
我沉思片刻,道:“帝师不仅要德高望重,有经世之才,而且要与朝中诸方势力无涉,一心为忆儿,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倒是有一个,只是不知他老人家”
他幽深的眸子现出了暗夜明星样的光彩:“容儿与我心有灵犀。”
闺秀来袭
四月初一,新帝登基,摄政秦王代皇帝陛下下谕旨:新帝登基,万象更新,取“天道康宁”之意,改次年年号“乾宁”。
另,闻定南王缠…绵病榻,圣心不忍,又慨叹其常年驻守西南,劳苦功高,特召定南王薛绪返京调养。
四月十六,定南王上奏请罪称,池州地远,至京路长,于素体不宜,请居池州王府暂养。
摄政秦王代皇帝陛下下谕旨:不允。再请定南王上京。
四月二十五,属国南越国王蒙戈仓皇入京,言皇叔塞托谋夺其王位,其后妃、子女皆被俘,蒙戈疑塞托背后有不明兵马支持。
四月二十六,摄政秦王代皇帝陛下下谕旨:着池州提督秦云汉入京述职。另,三请定南王上京。
五月初三,华灯初上,摄政秦王薛缥,已于王府书房内跪一日,叶容不安。
远天一弯新月,盈盈如新画就的娥眉,月光缥缈疏离,若笼上了一层淡纱。花香疏影里,我扯过忆儿,“陛下,现下你皇叔的性命在陛下手上,陛下可愿一救?”
“嗯。”忆儿郑重点头。
我指着窗内一痕蓝袍身影,殷殷嘱咐:“瞧见里头那个爷爷了吗?陛下把这碗酥酪端给爷爷,便可救得皇叔一命。”
小皇帝摆起了架子:“那老头欺负皇叔,朕才不要给他吃酥酪呢!朕要留着自己吃!”
我正色:“小孩子家家的,不准吃甜食!坏了牙可怎生好?”
他一撇嘴,趾高气扬道:“朕是皇帝,朕与旁的小孩子不一样!”
我肃然问:“陛下,你用不用吃饭?”
他茫然点头:“用。”
我再问:“陛下,你用不用上茅厕?”
他再点头:“用。”
我狠狠拽起他的腮帮子:“陛下,你疼不疼?”
他龇牙咧嘴:“疼疼疼”
我总结:“那你哪里和旁的小孩子不一样?”
他垂头沉思:“嗯”
我指挥:“去,端酥酪给爷爷吃!”
薄雾般的窗纱上,朦朦胧胧地隐了杏树斑驳轻淡的影儿,我悄悄靠在窗下,听得屋内,忆儿脆生生的一声:“爷爷。”
半晌,是师父肃穆端然的声音:“草民参见陛下。”
忆儿沉稳:“平身。”
吾师无量居士向来诲人不倦:“陛下,草民是陛下的太叔公,不是陛下的爷爷。”
“嗒”的一声,忆儿气哼哼搁下酥酪,气势凌人道:“朕天子之尊,朕不管你是何人,朕命你放皇叔回房歇息!”
哎呦,错了错了!
(ps:乍暖还寒天,阿徐不幸染病头昏脑涨暂且一更)
第238章 西南,开始(2)()
小皇帝尚年幼,不知天有几丈高,地有几寸厚,更不知吾师无量居士乃是天下第一老奸巨猾之人,唉,怕是小白师兄要做那池鱼!
晚风如一双温柔手,和缓地拂起薄雾窗纱,师父啜了口茶,嘴角划出新月般幽凉的弧度:“十一,你将皇帝陛下教得颇有天子之威嘛!”
他前额触地,恭声道:“徒儿无能,师父息怒。”
师父嗤笑:“草民一介山野村夫,哪里担得起摄政王如此大礼?原该草民向摄政王行礼才是!”
他纤瘦的身影在薄雾窗纱上晃了一晃,“徒儿不敢。”
“啪”,是瓷器猛地撞落地面的清脆之声,“摄政秦王,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你还有何不敢?”
有须臾的沉静,书房内的师徒二人,本都喜怒不形于色,此番却是一个雷霆震怒,一个惶恐不已。
“哇——”,有孩子的大哭打破了片刻的沉默,小小的忆儿死死抱住小白师兄胳膊,哭喊道:“爷爷欺负皇叔!是坏人!爷爷是坏人!”
如岱岳般沉稳的师父蓦地一怔,半晌,撩了袍子,缓缓跪在了小白师兄对面,“草民僭越了。”
暖风徐徐扑上面颊,却蕴出了一层一层的薄凉。
“师父,”我再忍不住,疾步转进书房,“咚”地跪倒,“此事是徒儿的主意,您老人家莫再责怪师兄了!”
登时,宽大的书房一片岑寂,面上的凉意一分一分地沁入心间,再也回不去了吗?太息山上师徒无间、和乐融融的岁月,再也回不去了吗?
我师徒三人皆默默跪着,再不言语。
小小的忆儿愣愣将我三人扫了一圈,抽抽噎噎来了句:“众众卿平身。”
吾师无量居士确是高人,蓝衣袍摆一拂,“谢陛下!”
我偷眼再瞧,哪里还有啥子雷霆之色?
他老人家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慈和模样,“陛下,来,酥酪给陛下吃。”
小皇帝吸了吸鼻涕,噌噌奔到师父身边,嗡里嗡气道:“爷爷真好,竟比姐姐还好”
登时,拔凉心尖暖了七分,我徐徐一叹,唉,我皇朝有此英明圣主,想必国祚绵长,盛而不衰啊!
师父笑意盈盈抱起忆儿,“陛下圣明。”
我与小白师兄凄凄惨惨戚戚地跪在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