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其实是想先同婉儿聊的熟络一些后再开口。但是婉儿的态度潜移默化就阻隔了他一切的打算,她像一座坚冰铸就的雕塑,以不拒绝为拒绝的决断了他那些套近乎的小心思。
那么那些话该如何说出口,便自是叫来俊臣犯了难……
“若是大人想在天后面前同薛师抢功,恕婉儿无从相助。”辗转间骤听这淡漠的一嗓子,上官婉儿最先打破了沉寂、一语出口。字句间依旧遍布着冰漠与寡淡。
她转动心思静然细忖,心道着来俊臣私下找她问询《大云经》的事情,站在他的角度能有什么所图?这阵子以来武后正为夺权之事费心劳神的厉害,这一干卖命于武后的大小官员哪个不是蠢蠢欲动、急不可耐的想要自这之中捞到些许的好处?来俊臣自然也不例外!
其实婉儿只猜对了一半,来俊臣确实是想自这之中收获些利益,但他有着机敏的头脑、内锐的洞悉,眼光自然会比其他人放的长远了许多……他是效忠武后,但这并不代表他便背离了李唐;在武后这里他自然有本事凭借着自己的手段与心机获取许多好处,但他来找婉儿为的却是给自己铺垫一条日后可能会用得上的后路。
俊臣原本还在踌躇着如何寻一突破口、提起心中事,忽见婉儿最先打破了尴尬的沉默,他心中一动,便借着这个当口呵声一笑,声息神色即而跟着稳了一稳:“上官大人识人的本事自然不差,但是下官只想对圣母神皇尽一点微薄之能事、而绝非为与薛师抢功。”
“微薄之能事?”婉儿敛眸,含着几分讥诮的将俊臣这委婉的字句放在唇舌间品味,思绪没有停止兜转。
俊臣起身向她这边又近几步,在与她保持一段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距离时,方停住,抬手对着婉儿作了个揖:“时今圣母神皇之势已如冲天的日月,种种神迹更是有着一个天命所归的指向……下官希望大人可以劝说皇上,要他识时务、知天意,顺应天意民心、在最关键的时候站出来,让位于神皇!”临了一沉,声息虽不高却含着韧力与肃穆。
“哧。”婉儿终于勾唇笑出了声。她亦站起来,没有过多避讳的向来俊臣又近几步,与他在咫尺间面对着面,凝了眸波定定的顾向他,“这些为天后请功的话儿,大人是不是找错了人?合该是对着天后的面儿自个说出来,天后才会知道大人这诸多的好意、至于领受不领受也全凭天后的意愿。”于此一顿,唇畔那近于戏谑、又含讥诮的冷笑微有收敛,“来找婉儿,真真是只能无功而返呐!”
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双似乎可以洞悉一切表象的眸波从没有一刻离开来俊臣。这目光有如两道凛冽的利刃,带着一探到底、不容置疑的决绝。
俊臣被她盯的有些心虚,即便他不愿承认,他慑于上官婉儿这股子威凛的气场!但他的自持力素来极强,极快的定了一下心、抿了抿薄唇即而稳声依旧:“下官真的没有半点请功的意愿,只想为圣母神皇分忧……若是皇上主动提出让位于天后,那自然又可省却不少的心思。”
“为天后尽心筹谋,还需要你来告知?”婉儿勾唇一哂。
而俊臣甫一颔首,踩着婉儿话尾忽又定定的一句:“也可保全皇上的身家性命!”
婉儿铮地一震……
那些不屑与哂笑在甫闻来俊臣这最后一句话时,顿然一下化为了满满的疑惑、并着深浓的机谨。来俊臣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显然大大出乎了上官婉儿的意料!
有片刻的沉默,她重又拢了目波抬目凝眸、定定的看着眼前颔首蹙眉、神色肃穆的来俊臣:“为什么要帮皇上。”淡淡一句。
其实婉儿亦在心虚,就在来俊臣说出可以保全皇上的那一刻。因为来俊臣的思量、与婉儿这镇日以来若许的思量,可谓是不谋而合的撞在了一起!
婉儿心里明白,当今时局武后当政、并彻底的取皇上而代之已是谁也不可撼动的一桩事实。而自古以来若是皇上被废,那么所等待的结果除了一个“死”字之外还能有什么?
这样的剖析是可怕的,她怎么能让李旦去死?不,李旦绝对不会死,有她上官婉儿在一日,李旦便不会有事。她会尽心竭力护持他的周全,且还不止于此……她还会想方设法的保住李旦的势力、为李旦日后复位做一个相对稳妥的打算。
那么首先想到的,便是劝李旦主动提出让位武后,要武后在心里落下他一个好、且将对他的戒备心消除一些,从而保全性命无忧、一切从长计议。
她这么做不止是为了武后,也是为了李旦。而来俊臣诚然不需要过多的考虑李旦这个皇上会怎么样,所以他此时这冷不丁的一句话,叫婉儿颇感意外、不得不怀疑他心中的真实图谋……
俊臣原本早已想好了应对之词,但此时此刻对着婉儿这一双眼睛,他却极难说出任何一个字来。他喉结微动,努力平复着起伏的心潮,但仍不敢抬目与她对视:“我与临淄王,自幼结识相交于感业寺,生就出一段总角之好……此刻其父眼见陷入泥潭之境,我终归是不能不想一个周全只能,在为圣母神皇分忧的同时、也保全皇上。”
即便来俊臣这话看起来滴水不漏,但他的神色与口吻落在婉儿这里仍旧都是虚假的掩饰。并非她对来俊臣存乎着什么偏见,只能说上官婉儿识人洞事的本事早已变为了一种本能,这本能总不会使她有什么错处:“真的只是为了同临淄王之间的情义?”她敛息一句,神色有些逼仄。
俊臣的心境彻底变得紊乱!
他自然不会为了与隆基之间的那些劳神子情义便涉险为李旦谋划,归根结底他为的不过还是他自己!
世事如棋,翻云覆雨、日月更迭只在朝夕,谁也无从知晓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看似既定的事务往往都不会按照这一早的一条轨迹一路不变的走下去。
来俊臣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日后李家重新收回皇权、李旦这个皇帝重新复位,那么他来俊臣今日之功、这于李隆基那里不曾商榷就猝然埋下的这一人情,他们多少还是会念及的!
而来俊臣知道,即便他不提及,上官婉儿也会委婉劝说李旦主动让位、是以保全。所以他赶在这之前先来婉儿这里卖个好。他一点儿都不担心李旦不会知道他的好意,因为李隆基会告诉李旦,正如他从李隆基那里多多少少知道些李旦同婉儿之间,这一段鲜为人知的情谊……
正当来俊臣左右斟酌着如何回答婉儿的问题时,却见婉儿已经侧过了身子、将二人之间这段距离重又疏远。看来婉儿是不打算继续逼问来俊臣了。
俊臣暗自松了一口气。
婉儿的心思已经不在来俊臣身上,她只在思量着如何向李旦委婉而周全的提出诸如“让位”、“让权”这类敏感的问题。
至于来俊臣,她是理解的。正如她深陷唐宫苦苦辗转,旁人看起来何其光鲜、其实又是何其潦草的为的不过苟全性命一样,来俊臣亦是这一场盛世的大局之中深陷苦海而不得出、也遥遥的看不到救赎的一个飘摇伶仃之人罢了!
从这种角度来说,她与来俊臣是一样的;与这唐宫盛世间若许多的人,也都是一样的……
第八十三章 婉儿委婉劝李旦()
暮晚时分,天幕间那些明朗的云峦便濡染了淡淡的乌黑色,并着心头似乎都被聚拢了一层厚重的阴霾。倒是合乎这心境,但又于阴暗处显出一种物极必反一般的安然感。
李旦隔过冉冉烛光看向婉儿,默默然瞧着婉儿抬手拈着银簪子将那垂泪的烛盏中间、拔高的烛蕊挑去一截,看她这一张冰俏的面庞此刻被烛光晕染出微微的潮红,居然显出那么几许的温柔。
这诸如温柔的小情态,在上官婉儿这里诚然是不多见到的。李旦看着看着,唇畔不由便缓缓勾了一抹微笑,心头似乎被温泉水波掠过一样的舒服。这种无言的感觉,真的是相看好处却无言,并不能够真切的忖度出究竟是哪里对心、也并不热血沸腾轰轰烈烈,但一眼过去就已经觉的十分的完满了。
感知到了李旦一脉目波落在自己面庞上,婉儿也没觉的怎样不适,似乎她早已习惯了与李旦之间这样的默默相顾、默契氲心:“净光天女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陛下知道是哪尊神佛?”她没有看向李旦,依然自顾自的忙碌着手里的活计,唇畔开合、云淡风轻的言了一句。
这似在随心闲侃、又似乎意有所指的话,李旦甫一入耳之后那心便跟着一定。
很快的,他明白了婉儿是想告诉自己一些外面的事情、关于武后的事情。甚至对于婉儿眼下这一遭的来意,随着心思的辗转,亦有了那么薄薄若许的明白。
若放在平素,旦一定会启口绕开婉儿的字句、不去触碰关于武后关于时局的任何问题。但眼下局势特殊、情如水火,他觉的自己即便不能够洞若观火、至少也得做到一个心里有数。便顺着婉儿的闲言回了一句:“漫天的诸神佛陀是那样多,净光天女既然不在,自有更得心的来接替她也就是了。”他于此微停,抬步行到婉儿面前、隔过一层被风涣散的烛影凝目看着她,“至于接替者是谁人,却又如何能够明白?”
许是这夜*宁、又许是这烛影太撩拨,婉儿一转眸时不期然的与李旦四目相对,忽而便觉他墨玉般的双目中流淌着水一样的温潋,这般无言的柔情有如一股撞开心门的幽风,虽势头不冲、却力道坚韧,倏然一下就回旋着落在了她心坎儿深处。
但动容只有一瞬,很快便重又被婉儿理性的压住。她神思暗荡,将眼睑敛了一敛,再舒展时眼底儿已经沉了若许深意:“接替净光天女的,乃是未来佛弥勒。”
这一句被她淡淡言出来时,流转在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跟着猛地一沉!李旦心口甫定。
未来佛、弥勒佛……果然母亲这一次,是下了大功夫、做了大文章,可见其心之坚定其意志之坚决了!
自然,武后正是从这一部《大云经》打开缺口进行突破的……
当薛怀义为武后在浩如烟海的佛学典册里寻到了《大云经》、找到了经中那一典故之后,又经由了许多辗转,一干后续工作自然也开始紧锣密鼓的铺陈起来。
先说这《大云经》,经是好经、典故也是好典故,但其行文字句考究拿捏、辞藻高雅精细,试问那民间一干学识不高、水平不够的普通百姓如何能懂?又如何能够深解其中妙处与奥义?
而且那位净光天女比对武后纵然贴己,但到底这段典故不很普及。便是连武后自己在此之前都不曾得知过一个净光天女,何况旁人?净光天女知之者甚少,若是以此为典故来当作武后称帝的“得天命”之依据,只怕实难服众!
不过武后从来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从太宗才人到高宗昭仪再到皇后、天后、太后,这么多年的风霜雨雪火海浪尖儿她都踏过来了,眼前区区这丁点儿的小事哪里能够难住她?
《大云经》当真是一部最好的经典,那么便继续在这之中做些文章……
武后命薛怀义召集高僧大德齐为《大云经》做注,特别强调“依据旧译、附以新疏;不求文章溢美文笔优秀,但求道理鲜明重点突出;最主要的,这故事必须浅显易识,能使百姓一读便懂!且‘净光天女’,这类说法,该怎么做,薛怀义会懂。”
正是因为这一部《大云经》,在潜移默化间将薛怀义与武后之间的关系又拉近了许多、且是成天竟日逐步的靠近,两人似乎成了开诚布公、毫无秘密的最贴己的人!所以武后的每一道命令、每一次嘱托,便都令薛怀义感到心潮澎湃、激动难禁!
他得令在身领命而去,很快的,注释本《大云经》在日夜赶工之下华丽问世,是为《大云经疏》也!
这好一本《大云经疏》不仅将整本《大云经》解释的周全详尽、通俗易懂,且顺应武后之意,万分贴心的将“净光天女”一事略做编篡,将这位于佛前闻了数千遍《大涅盘经》后终修果位、得授记的净光天者,悄无声息的换作了未来佛弥勒。
同时,“弥勒”一词意为慈悲,意为普渡众生。这般刚好呼应武后自封的那“圣母神皇”之名!
如此一番费尽心思的精心绸缪,承天景命的武后不仅只是净光天女的化身,而是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未来佛弥勒菩萨的化身!自然的,原本净光天女的那段故事也就变成了未来佛弥勒菩萨化身为一位女子,并且帝主一方浩浩国土,且待这人间一世结束之后还会飞升成佛。
一切妥帖后,武后下令于大唐各州各县繁华地段儿各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