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终于这积蓄已久的情愫被逼到了一个再也积蓄不得的极致,骋着灼灼的意兴,她当即便出府进宫,连奔带闯的去见自己的母亲。
朝阳溶金,斜斜织织两旁的宫墙柳、并着新发的花木影子被晃乱了,同时也乱了太平本就凌乱的心!在披香殿进深处的一道宣纸质的仕女屏风前,太平终于定住步子。姣好而微红的面目有一瞬的安静,即而突然一挥袖抬手,“簇簇”几下便将那大手笔的仕女图撕了毁!
似乎这样仍不解气,她下意识抬目去寻,并着将一旁双层牡丹形的香鼎一脚便踢倒。
太平公主并不是个娇纵的人,她一向都举止端和、礼仪有度,她不知道自己今儿为何会是这么一副反常的姿态,不仅全无身份、且偏于无理取闹。她从来都不是这样子的,从来不是!
左右宫人忙近前劝阻,在一片嘈嘈焦焦的人声之中,太平把心绪压了一压、将心头那股子闷郁的焦躁敛了几敛。颔首时不经意的看到地上那被自己撕毁的仕女图,原本精细雅致的工笔就这样化为了砖石地上的碎屑,真是一场天降横祸,无比委屈、凄惶的可怜!
由眼及心,太平起了一股子痴意。心道着,或许我跟你的区别便在于此,你若有灵识,一定总想着从那死沉的画卷里走出来,躬自体验这片浮华的盛世、将世间百态阅尽览尽;而我却总想走进去一片无扰的画里世界,避开这平素里无形的许多纷扰、摆脱这从一出生起便被牢牢套在身上的一道枷锁……一滴胭脂泪不期然的溢了丹凤眸子,想着想着,太平不觉落泪。
咄咄的氛围随着太平公主的缄默声息、无言落泪,而在这一瞬有了些许平复。但这样生就出的静谧仍然使人心觉逼仄。
外面儿的响动是如此之大,正在披香殿中礼佛的武后自然有所察觉。这时忽见那连着内里小堂的进深处一道湘帘被挑起来,夹着一股撩拨鼻息的檀木香气,武后缓步雍容、自内向外徐徐而行。
因身处逆光,太平抬目时并没有看清母亲面上挂着怎样的神情,她定定的看着母亲逐步拉近了与自己的距离,旋即母亲展袖挥手
、不动声色的将身边这一干宫人退了出去,独留下上官婉儿随侍身侧:“怎么了这么急匆匆的?”那精光流盼的凤眸对着太平一睥睨,猝不及防的持着平缓的调子问了一句。
听口吻并不能辩驳出武后的喜怒,但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太平可以瞧出母亲面上的神色,那姿态依旧是如素的潭水般深沉难测。
思绪打了个迂回,出神的太平猛地将念头拉回来,适才意识到母亲在跟自己说话,便被母亲身上那天然的气场给震的起了个下意识的惊蛰!但恍惚只有须臾,她极快的平息敛气:“母亲,您的心当真就那样狠那样决绝!”不是问句,冷冷的对着武后吐了这么一句,丹凤眸里好似沉淀了冰雪一样冷的耍�
武后眉目微定,眼瞧着女儿一改素日那样温顺柔顺的许多常态,没有行礼觐见、且出口的句子无情又直接。她心里便有了个了然,知道太平此遭进宫直奔披香殿是为了薛绍的事情。
但武后不想跟太平多做解释,她所行所做每一件事都自然有着自己的精准打算、铺垫着自己的一通筹谋,懂与不懂那是太平的事情,而如果桩桩件件都去解释,她委实没那个闲工夫!更况且太平是她的女儿,若太平连这点儿心思都领悟不透、这般取舍都狠心不得,那还怎么配得上这当朝嫡出公主、第一公主的身份?
武后没有因女儿的异样而扰乱了自性的平和,她立定身子,淡淡的瞧了眼与自己相聚咫尺的小女儿,尔后微扬了细长的眉弯轻轻一笑:“令月,你说的什么话,母亲听不懂。”语气不逼仄,轻描淡写、形若无事。不,在她心里本也就无甚事。
“不懂?”这话才一传进太平的耳朵里,登地唇畔就起了一抹自嘲般的讪笑。太平略略将面目转向一旁、错开了母亲落在自己面上的目光,“对,我忘记了,伪装可是母亲的强项呢……”这时的她已经过于紊乱,说什么做什么全都没过心也没走脑,顺口就是这么一句。
武后心下一哂。
这时太平那心念又被堆叠至一个高峰,她铮然一转身,又向母亲这边儿行了几步,抬手顺势揪住了母亲飘曳的袖口,面眸染着惊惶不解、还有燥乱的灼意,“为什么,为什么要薛绍死!为什么您对女儿所处时局完全不做考虑,您要这么对薛绍、要这么对女儿!”
太平知道自己是发了狂了,起了疯癫了,不然她怎么连这一向敬若神明的母亲都敢去诘问?
但这心境完全支配不了那一副身子,她柔荑颤抖、指间僵凉,似在真心的向母亲寻找一个答案,又似在等着母亲躬自抚慰自己心里的那怀闷郁,又似乎只是因为积蓄太深、压抑太久而做了纯粹的心绪发泄。
有须臾的静默,这样的静默足以令太平平复与收束自己那已经纷乱的心,让她认识到自己正面对着面不断诘问、无理执拗的人是她的母亲、亦是大唐时今至高无上的得天命的圣母神皇。
忽有颀长的吐纳滑过无波无澜的心,武后虽年岁渐长、却依旧保养姣好的面靥似有暖风撩拨迂回。她缓缓抬手,又是一个不期然,猝地一下一把将女儿狠狠甩开。这张面孔不怒自威,旋即错开落在太平身上的目光,武后一双凤目铮地蕴藏了幻似剑刃一般的寒光:“旁的事情你不用管,你只要记住,他该死!”不曾多言、更不曾对女儿加以抚慰,威穆且凛然的甩下这几个字,是发乎在骨子里的天然狠戾。
太平一震!
武后浓密的羽睫在逆光中布下一排疏影,并着目光里的寒气一齐呼之欲出。这一句落定后,她未再多言一字,决绝的转身重向内里佛堂行进去。
一侧的上官婉儿淡漠如素,垂首将目光一敛,遂抬步紧紧的跟上。
恍恍惚惚,足音渐渐变得浅薄,偌大的披香外殿唯剩下太平一个人。
她因着方才母亲一措手的力道,身子重重的跌在了平铺着规整青砖的地表上,陪伴她的还有那被撕碎的仕女图残卷。
一切一切如梦初醒……
灵光骤转、万念扰心,太平渐次变得安静,慢慢的低下了芙蓉面,因那忽起的思绪太过紧密,致使她连伤心的泪水都无暇再有。
母女之间这怀天然的情态,很浓烈真挚,同时也很微妙。不敢恨呐……她不敢去恨自己的母亲,母亲强势若此,她也不能够去恨。
不能够,不能够……她在心里反反复复这样对自己说。
但原来自己在母亲心里,也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且从来都是可以做出让步的!
心念重重一落,她下意识抬首隔过身后的木格子门扇凝眸环顾。即便视野被门扇阻隔,但她知道外面那一幢幢宫阙很美很威仪,身在其中的人儿便渺小的恍若最卑微孱弱、没有力气的残败蝼蚁了。
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恨,除非这个人不想再要命!而同样的,似乎每一个人都发了狂般的拼尽一切也要去夺去争那一种东西,人人都想要的,想必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东西吧……那东西,叫做“权利”。
念头一落,太平心念骤落。
死者已矣,活着的人,便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好好的,好好活下去……
。
武后到底还是顾念自己这个小女儿的。
薛绍事出之后,为了安抚太平公主,武后打破唐公主食实封不过三百五十户的祖制惯例,将太平公主所享封户破例加至一千二百户。这般翻至数倍,已不仅只是抚慰,更兼带可以看出太平所受武后荣宠之渊深、之沉厚。
第七十九章 公主献策慰母心()
岁月坦缓、流光易逝,今年的春夏季节似乎并没有怎样的区别,夏至时不怎么如往年般的燥热难耐,以至于春夏的交替便被人们潜移默化的模糊了去。便是连紧随其后的朗秋,似乎也与前面两个季节没有太大的温差区别。
但冬至时还是很冷的。
今年暮冬时,浩浩繁繁的历经整整十个月大费周章、破土动工的传说中的那座伟岸、华丽、肃穆、近乎神迹的明堂,终于在薛怀义的躬自指挥之下,圆满竣工!
这委实是一个奇迹,无论是那传说中方可一窥残貌的明堂于现实中修成、还是薛怀义,都是一个奇迹!
据新旧唐书《唐要会》、《资治通鉴》等一系史料记载,明堂共有三层,名头渊繁、讲究颇多。乃是效法春、夏、秋、冬四季轮转变换;与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时辰;以及五行八卦二十四节气依下、中、上的层次逐一而成。
整个明堂乃是武后力排众议拆除乾元殿(即隋之乾阳殿)、附于台基之上而建,方三百尺(88米)、高二百九十四尺(91。43米,相当于清故宫太和殿的两倍);圆顶、最上层漆九条鎏金巨龙,九条金龙之央捧一圆盘,圆盘之上立一铁凤,凤高一丈(2。94米),凤身尽铺黄金、云霞款绕振翅呈祥,其气势咄咄、直逼得其下九条巨硕金龙亦不禁黯然失色!
这之中便又有了许多寓意……
待这明堂才一竣工,很自然的,便由皇帝李旦率领群臣在这座富丽堂皇、神迹天成的明堂之中拜见武后。泱泱历史长河之中,书中常有提及、但始终都于现实难觅的“天子坐明堂”之盛景,终于在唐武后初期现世!只是这泱泱明堂里高坐着接受群臣礼拜朝贺的并非天子,而是天子之母、圣母神皇。
武后强悍如此,却终是无人胆敢对其有无资格坐镇明堂而稍示质疑、提出异议。
在这之余,武后下旨改革文字,将各部文字做了校对与统一,且将当年由“日月丽天”之象而衍生出的“曌”字列入新造文字当中,寓意自己有若日月一般立于瑶台之巅、彩云之间,普照山河大地、万里长空!
这同时,唐国各地不断有针对圣母神皇的祥瑞层出不穷,武后皆欣然领受、顺水推舟。
而督造明堂有功的男宠薛怀义更得了武后的心!但这薛怀义所带给武后的惊喜还远不止这些,就在明堂圆满竣工没有多久,薛怀义又精心的为武后铺陈了一个惊喜!
他在明堂之北、微偏西的隋大业殿处,又建高五层的“天堂”。他心知武后喜佛喜禅,这天堂便是专程为贮巨大佛像之用。
那佛像之大,虽史书终留遗憾、未有记载,但我们后世之人也不难从细节之处透过历史的尘埃加以想像、加以忖度;单看一个微妙的细节,有史书所记,那尊佛像仅仅一根无名指里便可容纳数十人之多,可想而知佛像、以及天堂与之相辉相映之时那一派宏伟壮阔之象!
这天堂共修五层,才修到第三层时那高度便已盖过明堂而去。
不难想象这样一副场景,入夜之后的盛世神都灯火璀璨、星月齐晖。那长街肆夜之间走动、过往的人群有意无意的抬首去看,无论身在神都哪一个角落,都一定会看到那距离自己或远或近的太初宫中一尊硕大的巨佛高高伫立云海星河,神色悲悯、体态安详,以智上之态普渡臣民、护佑众生……
那该是怎样一副慰籍人心、便连虚空间一道灵魂都忍不住顶礼膜拜、颤粟生敬之天人合一之大和睦殊胜之景!
。
儒裙百褶,艳红底子滚金边的颜色充斥了眼帘、带起一种无形的气场。高绾的云鬓簪了玉色的绢花、又匠心独运的留出几缕细碎的流苏。太平神色和顺、姿颜狡黠,抬了柔荑拈了嵌彩的茶壶为武后亲自满了一盏清茶。
那雕花的小格子窗间有淡淡的阳光斜斜筛入,周围的一切便都被染上了一层细灰的剪影,氛围却显得软款而安好。
“母亲。”太平勾唇浅笑,抬手将茶盏恭敬的递到了武后的面前,“母亲,请用茶。”羽睫纤纤、声息甜糯,“这是湖南安化那边儿特有的茶种,经由蒸煮、发酵等诸多工序遂才得成,有着美容、养颜、安神等不一而足的许多功效,胜过茶中极品的陈年普洱呢!女儿为给母亲寻这个,可是废了一大通的心力!”最后这一句话略显撒娇。
眼前分明是一幅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画面,看不出丝毫阴霾异样来。
距离薛绍那档子事儿不过几月有余,太平却仿佛已经将那一段如烟往事忘的一干二净了,她的心情似乎很不错。自打那次肆意闯宫、被母亲冷面冷目的使她碰了钉子之后,她便好像改变了许多,自那后丝毫不再提及关于薛绍的任何事情。
原来人的心境真的可以因为某些事态的刺激、某种境地的不同而发生本质的改变,有些时候就连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