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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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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忽而听到这样的话,令隆基心中一紧,即而那面上便连哂笑的力气都似乎不再有:“太平啊……是谁在逼谁?”倏然间一叹,他又向她近一近,“嗯?”抬目蹙眉,忽而带着自苦的嘲。

    太平不语。究竟是谁在逼谁,若是能解得过、若是能说的清,也不用直到时今都还依旧在纠结!

    在这微微的恍惚中,隆基展颜徐徐:“戍边乃是废帝的暗示啊,太平。”声音轻轻的,像是一阵风,那么哀伤、又那么无力,之中浸透着浅浅的诘问,“我若被废,只有一死……你在逼我去死!”终于那万顷的心绪与从没有真正消散的积压,在这一刻陡地爆发出来,尾音一扬。

    隆基倏然强大的气场逼得太平下意识后退,又陡地将身子立定。她这一颗纤纤的心在不断往下沉,但是隆基的话她依旧给不出答案,事实上心中也委实就没有一个答案。如果非要有一个怎样的解释,她只能说,这一切都是时局所迫、这一切都是幽幽造化……她想,她对隆基的疑问,他也大抵只能做出这如是的解答吧!

    是时,隆基倏然顺着此情此境陷入到自顾自的回忆当中:“呵。”唇畔微勾,他侧首徐徐,“我真不孝,我杀死了父皇这辈子最爱的女人。这还不算……这之后父皇身体一直欠安,我们却还一直给他惹麻烦、让他费心在我们之间权衡。”心念甫至、情态逼压,那奔涌的心绪在这时达到巅峰,他铮一下回头逼视向她,嗓音陡扬,“真正被逼的人是父皇!是我们,是我们一直在逼父皇!”厉厉的。

    太平依旧无话可说,她以沉默为默认。她静静然立着身子在微光里,有如金盏银台,就此听着隆基自顾自的说下去。她想,如果可以选择,她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再来这娑婆世界了,更不会选择生在帝王家!太痛苦,这一切都太痛苦,这一场缘法缔结之下的一世旅行,让她无比直白的看清楚了这个世界所有的虚妄,看清楚了身边每一个看似真诚的人其实内里是怎样的虚伪,也在这之中……看透彻了她自己!

    隆基定定然继续,似这般与太平敞开心扉的好好儿说说话,似乎已不知多久没有过了。转目时,声音带了些黯黯的、偏于伤悲的味道:“父亲他在我们之间不断打太极,我们两边他都得顾及,他不断协调。”甫一抬目将她看定,“而我们却在对他步步紧逼,费尽心思要对方去死!要他帮着我们使对方死!”嗓音还是没有控制住,歇斯底里起来。又竭力平定,“最后他实在无法面对与平衡我们之间的种种争端,他被我们逼的累了、倦了、烦了、疯了……他干脆两手抛开抽身而退什么都不管了!所以他选择禅位,放开全部将这摊子彻底交给我们……”

    “不,是你们在逼我,你们一直都在逼我从一开始就在逼我!”陡地一下,太平歇斯底里的打断了情至浓时的隆基,尖尖的声音里隐隐发颤,而那一张花一样的脸也因这极致的情态转变而略显扭曲、且疯狂。她抿唇定神,将声音沉淀了一些,却依旧难以掩饰触碰心事时她的崩溃,“他之所以会立你为太子就是为了牵制我。因诛杀韦后你也立了大功,他只有将你立为太子、牵制于我,才不至于使我独揽大权,才不至于使你们父子俩的权势被我完全架空。”这一段话是太平的真心话,是她多少个日子、这大几年来一直都放在心下隐而不发的真实所想。时今隆基先一步向她敞开了那扇蒙尘的心门,她便也顺势亮明了自己的心思。

第261章 太平啊……是谁在逼谁?(2)() 
本就绷紧的氛围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愈发凛冽,流转在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带起了昭著的肃杀!当然还不止这些,还有哀伤,还有沉仄,还有许多许多不能言明味道的东西……

    不理会隆基神色愈浓的脸,浮光并着疏影徐徐辗转间,太平薄唇勾笑,倏地一下染了疯癫:“从一开始你们就在算计我,是你们!是你们!”此刻的她俨然已经失了心也没了魂儿,是完完全全被权势和欲望障住了本心、蒙蔽了双目,无法梳理清晰自己的思路,也再听不进去任何人对她说任何话!

    执念是可怕的,而什么时候陷入执念却从来都由不得人自己掌控,且那执念是需要一辈子的时光来缔造、来深深根植。陷入执念的人是可怕的,也是最让人无可奈何、又最应该怜惜的……

    眼前这个美艳高贵的女人却蓦地变成了这么副样子,看得隆基心惊又心痛,但是他知道,他自己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太平啊……”喉咙哽咽,他启口微微的唤她,夹着些湿软。可却说不出其它的字句。

    太平收了自己面上的癫狂,徐徐喘息间,笑颜颓颓然凄迷:“你说的对,太上皇他就是被我们逼的疯了、狂了、再也无力了,所以他才选择彻底的放手,把这摊子交给我们自己看着办……可我们在他退位之后还是不断的去烦他,让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做到真正的云淡风轻、达成真正想要达成的那一份清净!”呵声一叹,且叹且笑,“人啊,执念当真是一件比荼毒还要可怕的东西!陷入执念的我们早已不记得了全部,就只记得一个你死我活……”

    在太平含笑染殇的神色与口吻中,隆基沦陷了心智,那一向冷静理性的外表似乎就要强持不住,似乎他整个人就要崩溃。

    这时太平足步聘婷,又向隆基这边儿徐徐的靠了近,颔首敛了敛语息:“太上皇他决定让你戍边,并非是他动了废除你的心思,难道你便不明白?”她再一次勾唇笑起来,这笑容无力的有如枯萎的莲。

    隆基未答,父亲的苦心他从来明白,可在这之中他更多了一份被逼出来的机谨,且他自有一套处事的方法,故而他的所行所做与对父亲的理解,从来都不冲突。

    “他下旨让你巡行边疆。”太平袅步逶迤,在隆基身侧停住,扬首潋滟着眸波,缓缓然接口又道,“那是因为戍边乃是我提出来的,他得顾及我!”银牙轻咬,狠戾顿生,“为了安稳住我,他才会下旨叫你去戍边;在这同时,因为这不是他的真实意思,所以他一方面答应我,一方面又迟迟不实施的推到下一年。”

    这正是李旦的太极之策,妹妹、儿子,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安稳住。只是他算漏了一点,儿子早已被消磨的没了耐性,再也不愿遵循父亲的处世之道,而是迫不及待的以自己独断的方法结束这痛苦的一切!

    故而,就走到了时今这样的地步……

    “倒是你!”太平咬紧牙关,那语气骤然凛冽,声音不高,故而更为逼仄,带着些幽幽的讽,“你等不及了,你怕他会废了你……你怕了!所以你迫不及待从他手中拿回皇权想当真正的皇帝了!”

    “对,我怕了!”铮然转目,隆基陡扬了一嗓子从中截断了锋芒尽露的太平。

    这铮地一嗓子使太平下意识一诧,酥胸起伏、声息一噤。

    须臾间,隆基微定情态。他摇摇头,那双灼灼的眼睛定定的凝视着眼前人的眉目,后序的声息不再拔高,可咬紧牙关一字一句:“我无时不刻不在如惊弓之鸟一样朝不保夕惶惶然害怕!”中途不加停顿。借着穿堂微风对乱绪的撩拨,他下意识侧首,眉峰又蹙,星目闪动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愠恼和无奈,近乎咬牙切齿,“你一个公主,如果不愿走武皇那条路,你四处揽权是为什么?你已经什么都有了,你要那么大的权利做什么啊你这个蠢女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走武皇那条路?”太平以极凄厉的音波阻隔了隆基歇斯底里的无助。一默的须臾,她敛眸轻轻,“我想,我一直都想一直都想!”

    “不要再骗我了!”隆基压着话尾吼着打断她,恨不得一把将她拽进怀里面孔对着面孔、牙齿磕着牙齿的诘问!可是他忍住了,“如果你真的想,又岂会是今天这么个结局?”

    这一句话饱含的意味,是弥深且厚重的……

    若是太平她真的想要重走母亲武皇走过的路,她的手段决计不会如此婉转。如果她真的想、且用了心思为这条路不断铺垫,依照太平公主当初把控着的那个有力的格局,李隆基纵是再英武灵秀,又如何能以一场历史重演般的政。变出其不意将她拿住?

    隆基笑起来,勾动唇角幻似无声:“我们都一样,做不得真正狠心去伤害对方。”这一句话何其无力,贴着心坎儿滑过去时,又何其的酸楚,并着那样的无助、且无能为力。

    为什么,真的,不禁要向这天这地寻求一个答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明明都是那样对彼此存情存意,却为什么还是会莫名其妙便顺着一条无形的摆布而听之任之?明明是我们自己握于手中的幸福,为什么每一丝稀薄的温暖都俨然成了苍天怜悯时可怜的恩赐?

    宿命荒荒、天网惶惶,诘问无力、诘问无从。

    那何其百感交集的一句话顺着耳廓落进心里,太平黯然浮泪,不觉间且笑且泪眸晶耀:“可是,最终你还是狠下了这个心,伤害了我……”

    那一句话波及而过,幻似一声徐徐然的叹。

    隆基一定,燃着一脉残存不熄的火焰的心房,在这一瞬,何其无力的一下子,那最后一脉倔强不屈的心火也跟着就此幻灭。不容控制,那么无奈,那么的难以平复难以补救、眼睁睁听之任之的沉甸甸的痛……

第262章 他占据你心一辈子他该死(1)() 
“你还记得卫遂忠吗?”蓦然间思绪漫溯,隆基心念一动,觉的有那么一些对太平来说、也对他自己的良心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还是要有一个了断的好。可时今也不知道还能怎么了断,便横竖要向她说个明白。他抬手,退了立在门边等候命令的侍从,将这里成为他们两个人的交心之所。

    太平木了一下,惝恍的思绪自三郎这陡然而起的一道话锋间打了个结,心下隐隐嗅到了股异样的气息,隐然察觉到什么,竭力压制住:“记得。”当然记得,就是那个小人挑拨了她与来俊臣之间的关系,以至于他们阴阳两隔,这是她李令月这一辈子永远都再不能抚平的痛!

    知道她会记得,自然的。因为她是那么的恨那卫遂忠,便是死了都不会忘记他!若是做不到让一个人对自己有嵌入骨髓的爱,那么便要她对自己噬心嗜骨的恨!要么是爱极要么是恨极,只有这样,才会在那个人的心里隽永,永远的隽永!

    隆基这样想着,不由那思绪便有点儿趋于狂野。不过他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缓缓转身,忽地徐徐道了一句:“当年是我让他去公主府找你的。”何其的顺势自然,自然而然!

    那是一道闷雷冲着天灵骨“轰”一声炸开!太平整个人猛地就向前一栽,那柔柔的身子就这么冷不丁的一下跌倒在了地上,周身骨骼被摔的生疼,却远不及她此时此刻这颗心煎熬倍至的疼。

    她虽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可这柔肠一道却依然那么强烈的绞痛,明艳的面孔上挂了惨然的笑,可须臾恍惚后,那思绪却远比平素还要清晰条理,这委实是一种无奈的残忍:“卫遂忠知道俊臣的脾气,要面子,要那口气胜于一切,是一定不会放过那么辱没他来夫人王四小姐的那个人。”颔首敛目,牙关死咬、牙根打颤,“所以,他明白赴约必死。但他又不敢不去赴约,因为就算他不去,俊臣也不会放过他;赴约之时亦不能带人暗杀了俊臣,因为俊臣当时为母亲身边的红人,俊臣若稍有不测,他全家都会死得很难看。”她的字字句句都在追溯并还原着当时最有可能的情景,于此倏地一抬首,目光隔过水雾轻纱,定定的停在隆基阴晴不定的面孔间,一字一句,“就在他左思右想不知该怎样行路的时候,你出现了。”

    隆基神色安然、并不否认,当这陈年旧事、这隔世真相被揭开的时候,他的内心平静的没有掀起一点儿波澜,像是因为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又像是因为他的整个世界都要随着她的恨意而摇摇欲坠:“太平,你很聪明。”他唇角开合,那真相此刻对于他们两个人都是那样的残酷,可他还是开门见山,逼着地上的她同他一起正视这残酷,“我问他想死还是想活,他说想活……我便给他指出了一条路,献了这计让他去找你。”中途微顿,即而向太平走了几步后停住,颔首敛目看着她,似乎无情无态、眼底有若古泉,“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对,后来的事情,她当然都知道了……

    这打击委实已经太大,即便太平早已领教到隆基的城府与手段,可这一段她平生最不能够去触碰的真相就此在眼前被戳穿挑破,她还是那样的不敢相信、甚至不置可否!眼前这个已然登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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