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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案牍,抬首对着爱妻莞尔点头,即而将身子往座椅旁侧了一侧,分出些余地,顺势将筝儿揽着一并坐下来:“好,有爱妻如此贴己的帮着朕打理一切,朕的身子骨自然是硬朗的很呢!”
筝儿摇头,下意识为丈夫裹了一把肩头的外披:“说多少次,就是不见你注意!瞧着,披风滑下来了都不知道!”声息徐徐然嗔他。
这阵子以来中宗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兴许是天气陡然转凉的缘故,寒露秋风的滋养里,他犯起了顽症旧疾,时不时的会咳嗽、哮喘,特别是在后半夜,若那地龙烧的不是很暖、亦或者窗子不慎给夜风吹了开,都会犯的特别厉害,有些时候需要好一阵子才能平复。
说起来,这也是李氏皇族一直以来的遗传病,一代代的存于血液,并没有办法彻底根除。这也委实是一种富贵病,只能素日里小心调养、分外注意着!
筝儿如此关切凿凿,令中宗心中觉的沁暖。他大掌握住了妻子的小手,将那纤纤的腕子贴近自己的胸膛捂热:“好了,朕听你的,往后多注意着。”这一时心口动容之感层叠漫溯,他忽而极是贪恋此刻静好的时光,专属于他和妻子之间的好时光。
筝儿顺势将身子往丈夫怀心靠了靠,阖了一下软款的眸子,复而睁开:“安乐身上那件漂亮的衣裙,又是你宠纵她的杰作!”声腔慵慵的透着一股懒,似在嗔怪、又似只是夫妻间的闲话闲聊。
显哈哈一笑,将怀抱搂的又紧了紧:“是啊,你瞧着也觉好看、配我们女儿的姿容自是甚好对不对?”心境朗朗然,很是闲适与舒坦。
“我却有那等闲心陪着裹儿胡闹腾!”韦筝摇首徐叹,半含无奈的调子,“若不是今日长宁来向我提起,隐隐的对她妹妹有了醋劲儿,我还不知道她父皇又这么纵了她一次……”
“你又怪朕宠溺裹儿?”李显颔首,蒙着烛光的视野煞是惝恍,妻子绢美的面庞在一片溶溶的视野里被衬的染了殷红、很是悦眼悦心,“做父母的,哪个不为了孩子们顺心随意活的快乐……至少要比我们快活!”声息一叹,他又补充一句,后边儿这话听来多少有些微微的苦涩,“当初我们朝不保夕、惶惶然不可终日,那岁月里我们有了这个女儿,她虽贵为金枝玉叶的公主,却又何曾享受过半点儿公主的尊荣?甚至不如普通人家一个可以无忧无虑的孩子!”显忽而言至动情处,徐徐的叹了口气,“如今我们富有四海,女儿的心愿能依顺着的,也就顺了便是吧!”
左右还是这样的心境,这便是中宗与韦后对安乐一向宠溺的根源。其实不止是中宗,韦后亦如是。
筝儿敛了敛眸波,心坎儿被丈夫那话撩拨的一柔:“唉……”徐徐然吐出一口幽兰气泽,“她也就吃定了我们这么个心思!”良久后,只是这样一句话。
是啊,即便韦筝何其心思玲珑,即便她明知道对女儿过于的纵容终有一天会招来麻烦、或者说时今已经招来了麻烦。但身为一个女人的她,心底深处也始终都怀有着一片柔软的留白;生于患难之境、长于患难之境的女儿李裹,便是她内心深处留存着的那一片柔软……所以,还说什么呢?她只能纵容她的女儿去做一切想要做的事情、只能这样袒护与溺爱她!
普天之下,无论皇室贵胄还是荆钗布衣,做父母的,大抵也都是如此的心思。
烛影摇摇曳曳,一片朦胧绰约中,显下意识又将妻子抱的愈紧了一紧。
妻子心中的那些顾虑、那通思绪,他也不是不知道,且与他又是何其的相似非常呢!可同样的,有些时候他宁愿忽略掉一切扰人扰心的不大好的因素,宁愿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纵容女儿的跋扈、无视朝臣对女儿付之而去的那一片不满与责备之声。
人活于世,总有那么一个时刻、总有那么一些人和那么一些事,会是你的软肋。当那个时刻来临、当有如烙印一般的经历过某种情境,你所有的坚持与既定的理性便会发生潜移默化的变化,对于那些人和那些事,往往的,你再也做不到了冷静睿智、清醒非常了!
人有偏于理性和偏于感性之分,但是归根结底,人都是一种感情的动物呵……这未尝不是一种不可逆的冥冥天道。
。
夜波惝恍、烛影幢幢。
华美阔气的公主府里,内室熏着暧昧香料的软榻红绡绮罗帐中,两个肢体相缠、体态暧昧的身形正在做着极近肆意的绸缪。
鱼水之欢、床榻之悦,在这撩拨缱绻的静美之夜,素来与那清风皓月显得如此相得益彰……
“穆翡,你说……我要你说……本公主美么?你……爱本公主么?”眉眼迷离,安乐玉臂攀附着男子开阔的肩胛,眉目蒙雾、呓语徐徐,“比之你那内心根植着的人儿、那婢女表妹,又将如何?嗯……”柔媚的娇吟徐徐然叠醉在骨子里,此刻这位素来锋芒必露、高贵凛然的公主化身成世间最诱惑的一枚果实,通体上下都闪烁着熠熠的甘美的气息。
这令正在她身上驰骋的男宠欲罢不能……
安乐公主诚然是美的,是最美的,这无可拂逆。至于爱她与否……
他不说话,可他内心深处其实已经有了一个答案,经久以来随着与她相伴而处的时日越来越多、那答案便越来越清晰。似乎有什么刻骨入髓的东西,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然沉淀于了灵魂、次第契合成了血脉躯体的一部分了!
即便这样的转变,是穆翡所不愿看到的、不应该拥有的……
“呵。”如此的声色犬马,安乐一声轻笑,带着暧昧的讥诮。她没有执着于男宠的不回话,因为她心中一直认定着这个男人是恨她的,恨她以狠戾残忍的手段,使他亲手杀死了心中的爱人、撕碎了可见的美好。
这份邪佞,比之祖母武则天又当如何?
她自嘲,旖旎的景深涨满了眼帘。与这暧昧气息分外不符的心境驱驰间,任谁也能嗅到这片浮华盛世里浮涌暗动的许多真章!那是腐朽的气息、迷妄的味道……
第一百八十四章 唐宫生变,阳奉阴违大局铺()
景龙四年六月二日,已远离风云际会的权势中心大明宫好一阵子的上官婉儿,突然被一道密旨传召入宫。
这旨意来的委实突兀且迅速,彼时婉儿正倚着玲珑水榭眯了眸子赏看那满湖将开未开的荷,明宫那边儿突然就来了这传旨的公公。
那公公婉儿也是见过的,故而她很是诧异,因为这不是中宗身边儿的执事公公,而是韦皇后贴心的近臣……
心知是从这公公口中问不出个所以然的,婉儿便也不多话,只领了旨意之后便匆匆做了准备,乘了软轿再度入宫。
温风扑面,不是很大的风势,却在流苏晃曳的同时撩拨的她心境紊乱!
这一路上她的思绪不停兜转,反反复复的做了如许多样的猜度。中宗亦或者是韦皇后,他们突然召她入宫的动机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这样久的一段平和日子,总让她心里生就着隐隐的不安,实觉这会不会是真正的暴风骤雨来临之前最后一段看似祥平、其实风波涌动的时光……莫非是皇上突然拿捏了心思,要对相王与太平这边儿动手?
如果是这样,召她这个昭容进宫又是为了什么?是要把她作为与相王“淫。乱”的证据从而以此为突破口么?这倒也不一定,因为如果当真这样,中宗一定会来个措手不及,又怎么会将她召回宫中?就不怕打草惊蛇?
故而这一路左左右右的思量之后,婉儿展颜,依稀有了个囫囵的结论,便是中宗与韦后并不是要她死,而是需要她继续为他们做些什么事情……只是,又会是什么样的事情呢?
思量间已至了大明宫。
但很快她便会发现,自己这一路所有的玲珑心思、那些猜度其实都是徒劳的!婉儿进宫之后却没有见到皇帝李显,而是只见到了韦后。
檀唇一启、声息徐然,乾坤翻覆的陡然之间,流露出这样一个震撼天地的大变故:韦后告诉婉儿,皇上……驾崩了!
婉儿震!
韦筝时今的面色很不好看,脸上涂了厚厚一层粉来掩饰这憔悴萎顿,但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阳光一晃,映的她整个人有如鬼魄。
面见着婉儿骤然泛起的一痕情态,韦筝顿首叹出口气,那身子孱孱弱弱的撑靠着背后一道木质的橱窗,声息徐徐然的如一阵风:“皇上走的太突然……风疾哮喘。”口音是强持的正常,内里一股哀恸渗透流露。
一来二去的,婉儿已经收整了情态回了神志。
风疾、哮喘……原来如此!
这是李家惯有的遗传病,李唐皇室历代都有不少人是受累于这个富贵疾病、并最终死于这无形的魔爪。时今中宗亦是命陨于此,俨如一道逃不脱的劫难亦或诅咒般的,倒不得不叹一声宿命尔尔!
婉儿心口莫名堵塞,即便她素来是个淡漠寡味的性子。她重又凝了眸子审视着眼前的韦皇后,这个女人是坚强的,她曾陪伴在落难的丈夫身边一次次的帮他渡过生死大关、曾予以他无数次的鼓励与决绝帮他做出正确英明的举措。他们同落难、也历经过一段虽仍有忧患却也共富贵共享无边权势的日子……时今丈夫就这样撒手尘寰舍她而去,这个打击对韦后实在突兀且巨大!
“陛下既已仙逝,皇后娘娘也节哀顺变吧!”心里一动,同为女人的那份感知触及到了婉儿心口的一脉柔软。她启口凝眸,浅浅安慰了韦筝一句。
同时婉儿头脑里亦有了那么根弦儿,观眼前韦后这架势,皇帝驾崩她不诏告天下、却只悄悄然把她上官婉儿匆匆迎进宫来,显然的,韦后目前是不愿让天下人都知道中宗已逝……那么这其中有意无意隐藏的真章,就显得那么耐人寻味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说起话来也不必有诸多忌讳。婉儿的玲珑心思,韦筝亦是解过。
凝眸瞥了眼一旁香鼎里袅绕的烟雾,筝儿择了绣墩将身子落座:“唉……”又是幽幽一声叹息,垂眉低目时显得那样楚楚无奈,“陛下与我素来情义笃厚,我每每提醒他注意着自个那身子,他总是点头敷衍、却就是不往心眼儿里记住!”那双盈眸似乎积蓄了些许泪波,韦筝忆至动情,不得不抬手满了一盏清茶入喉品味,来压制内心那些起伏难扼的波澜。
婉儿行至韦后近前,与她面对面落座下来。听得她继续启口道:“时今他去了,留下这么个大摊子,他说走就走了……怎么突然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面对这零零散散将凝未凝的局势,我要怎么办……”
韦后心中的纷乱与担忧,婉儿可以明白几分。同时揣磨出的,还有韦后秘召自己入宫的真正目的。
这时韦筝一抬目,看向婉儿时目光中涌起一抹决绝的尖利:“你帮我起草皇上遗诏,按着我的意思,立刻、越快越好!”这句话一出口,声音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绵软与哀怨,满满的全都是精明干练。
这样的请求,自然是婉儿意料之中。她没有诧异,却灵光一闪的动了个念头……
心知道,即便曾有过朝堂之上她维护相王一事,但在韦后眼里对那事儿是有着别样的看法,韦后大抵是觉的婉儿曾因重俊太子谋反、中宗这边儿动过把她交给太子保得个平安的念头而不再信任中宗,故而急于跟相王示好、另辟新活路了!所以韦后到现在,其实都还是把婉儿当是她自己人信任的,她觉的只要向婉儿表达出足够的信任、让婉儿安下心来没有了太多的顾虑,那么婉儿自然也会投桃报李的与她紧紧抱在一起。而皇帝驾崩、伪造遗诏这类大事儿都告知了婉儿、委以了婉儿,难道上官婉儿还感念不到韦后对她的真心与倚重么?
解过了韦后此举的用意与对长远的谋划,婉儿暗暗松了一口气……既然韦后还是愿意继续信任自己,这样很好,她刚好可以利用
这中宗驾崩、遗诏草拟的机会,动动脑筋。
当然,这个脑筋不该是借机违抗韦后、将韦后马上拉下马来并扶持相王上位,因为一切未免还不成熟。眼下最妥帖可行的法子,其实是与韦后阳奉阴违、借势利用……
“皇后的意思,婉儿明白。”心念甫至,婉儿答应下来。但她没有马上就表明更进一步的想法,她只对韦后颔一颔首道,“起草遗诏乃是一等一的大事,半点儿都马虎不得!皇后娘娘容我想想,我这就回去举措。”敛眸定定。
这副办事周成的模样,是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