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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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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内心何其平和又何其安然,因为此刻他在身边,“行起事来,便不再方便了。”徐徐低语喟他,落言时心中还是没避免的一纠葛。

    旦眉峰聚拢又舒展,这样的情势不用婉儿多说,他亦思量的明白也看得清楚。可事情已经如此,又还能如何?予其善感多思苦心瞭望而不得结果,倒是不如顺理成章、摸着石头一步一步淌水过河。

    他把臂弯又收一收,将她搂一搂:“出来了,就好。”转目温存,没有多话。

    婉儿摇了摇头,面向他时这话说的有些急了:“可我时今还是皇上的昭容,若是有人利用这一点,来寻我们在一起的许多不是而

    害了你……”

    “所以你就不肯见我?”被旦打断,灼灼目光逼着她压制过去。

    婉儿下意识垂眸避开这压迫,无声默认。

    这是原本就知道的答案,却又还要问她做什么!心念一堵,旦转目叹气,平朗的声音里夹着一脉徐徐的落拓:“婉儿啊!你一直都是明白人,时今却如此糊涂?”重又与她四目相对,即而口吻再低,“皇上若是想要杀我,我们再怎样谨小慎微的度日过活,他也都能在这之中寻到间隙。倒不如磊落一点儿、恣意一些,且管那旁的呢!”内心积蓄的思潮、那些压抑就此徐徐然道出来,旦心中忽而澄明,只觉整个人都是轻盈盈的。

    这话使婉儿一定,顿有一种兜头而下的灌顶醍醐之感!她内心一动,唤起一抹后知后觉的恍然。

    旦的话没有错,道理明白,可谁又能如他一般行来顺势?

    “……是我糊涂了!”半晌辗转,她颔首深深的吁出口徐气,落言一叹。

    旦脉脉的目光已经定格在她清朗如莲的面靥间,那些不需刻意矫情、自有深情一段的字句顺势潮水般席过来:“如果没有你,活着又有何意义?”他俯身,在她耳畔轻轻的附过去,唇兮款动时撩起痒痒的心悸,“婉儿,答应我,不论什么时候、什么境况,都不要再让我找不到你,都不要再把我遗弃,亦或者……遗弃你自己!”

    不高的声音自有深意的沉淀,婉儿面上一阵湿潮,心中亦是泪雨滂沱。

    不会,我不会!不会的……

    遵循着内心深处一束灼亮的光,升腾起一道擂鼓般的呐喊。婉儿顺应了自己的心愿,阖眸定定的点下头去。眼睑微垂时,视野已经模糊一片、变得婆娑朦胧。

第一百八十一章 隆基遭贬、离别送行() 
一道突忽而来的旨意是谁也万不曾想到的,但细细辗转忖度后又觉的其实合情合理……

    这一日,中宗忽然下旨,命临淄王李隆基出任潞州别驾。

    在历经短时间的惊诧与惶然的同时,李旦、隆基这对父子,以及婉儿、太平等人心里都解过了意来,明白中宗与韦后此举,这是拿着隆基这个小辈儿开刀,实为在不动声色的震慑他们这一干人!

    当日李显本想借助太子重俊谋反一事将李旦太平等拉下水一并除去,无奈朝臣中心向李旦与太平者实在居多、且声浪逼仄,故而李显只得扶额作罢。那么便拿儿子这一辈人开刀,将旦诸子女里与其最为贴己、且最为聪颖内慧的临淄王明调实贬,安排出这风云际会的政。治中心,潜移默化间分散李旦等人的势力、也给予一定的震慑。

    以隆基被调离出都,来作为不动声色的对重俊太子谋反之事的一个了结,顿又不知是该暗自庆幸、还是该感怀伤悲?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横竖事情已成定局,再多的辗转比不上那个身处高位、占据绝对皇权威仪的天子金口一开做下的决定。不过再细想想,他们这些一向被圣上猜度、如横生在心一根芒刺的人屡屡逃出被网罗的宿命,还不让人家皇上发泄发泄心中闷郁?比起真个被中宗以最决绝、最狠戾的手段彻底铲除这派势力,隆基被调度潞州这个结果其实是该暗地里偷偷庆幸的!

    金秋洒沓的城郊林荫路,李旦与太平一并去送即将出任潞州的隆基。

    芳草萋萋、秋风瑟瑟,离别之时总是感怀太多。一些感情、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平素里时常可以看到对方时并不觉的有多重要,但当真切的离别摆在眼前、这个至为重要的人就要一点一点离开自己可以含及的视线,心中的那一份隐痛与酸涩、还有一些积压与一些难以释然的惆怅,从来都是明显的。

    况且为今眼下之景,前路实在茫无崖际,宿命茫茫更是难知!怀揣着对往后未来的那一份亏空迷茫,太平觉的自己整个人都是飘飘摇摇没个着落的!

    她心里异样的酸楚与悲伤,令她忍不住想要落泪,事实上她委实已经被泪波充斥了清朗的眸子。不止是因为要跟身边唯一一位可以交付心曲、可以共忆美好前事的儿时玩伴与知己分离,不止是……

    还有一种对自身宿命没着没落的感慨与不安!

    相比起太平的茕茕踽踽、忐忑迷茫,一旁负手而立的李旦显然要沉着很多。

    父子之亲尤甚,可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不由得自己掌控的,很多人也都注定会离开视线越走越远的。这个道理李旦明白,所以即便他心中有不舍、有关切、有对儿子就要远赴潞州离开自己身边的那一份担忧与记挂,可到底他始终都有那么一根理性的心弦强持未消。

    “三郎。”旦隔过太平,与隆基面对面而立,抬手拍拍儿子的肩膀、又为他将脖领处粘着的一瓣枯叶顺势拂去,颔首时目光沉淀又肃穆,“你不比你几个哥哥、还有幼弟。早在武皇一朝前后,他们就已被派往各地、习惯了离帝都之外山高水远的生活。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在爹爹的身边、在爹爹可以含及到的地方,没有离开过。”这字句间夹杂了些许恋恋的味道,还有一些风尘气息,“这一遭远行,爹爹,真是担心……”于此又摇头笑笑,再看向儿子的时候已敛去那些不由自主浮之而上的悲意,“其实爹爹的担心完全是没有必要的对么?我的三郎早可以独当一面、并精彩漂亮的应付一茬茬突忽而至的风雨,不是?”语尽时笑起来,朗朗的声线似乎冲淡了离别的悲意。

    隆基与父亲四目相对,将父亲言语字句仔仔细细的听在耳里、记在心里。他喉咙一哽,颔首垂目以掩饰自己挂睫的泪波。须臾后又抬起,对父亲点头一笑:“是,儿子早便可以令父王心安,儿子早已学会如何面对风雨、并打理好一切。”他说的话不是假话,且他也绝对有这样的能力、甚至远超出这样能力的照顾好自己并打理好一切该打理的事物。

    李旦对这个睿智英毅的儿子亦是放心的,所不安心、所记挂也不过是因为父子之间那一份天然情态的作弄,儿子无论何时何地,在父母眼里心里也永远都无法真正长大,做父母的总也忍不住就升起这样那样其实没必要的担心和牵挂。

    旦颔首,一阵秋风穿林过树,扑在身上、撞在面门便忽然带起一阵料峭的寒冷。他下意识抬手裹了一把隆基肩头的披风,就是这样一个细小的举动又一次惹起了父子二人心头才止的哀意。可这一瞬,旦忽有一种慰籍心底的弥深欣慰,忽然觉的眼前这个立于瑟瑟秋风、即将远行的儿子,是真的长大了……做父亲的,是该放手了!即便天下所有父母大抵都是一样的心思,都满心满脑只盼望着子女们能越来越好,却也不能永远都照拂、管顾子女一辈子。中宗有心的这一道圣旨,反倒帮李旦斩断了这份想放未放、总有不忍与不舍的优柔寡断。

    感知到父亲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沉淀了一脉欣慰、一些依旧的挂怀、更多的却是信赖。隆基忽也心念一动,动容无声。

    旦的目光又沉了沉:“你的锋芒太甚、太耀眼,素性为人太过刚毅凛冽。其实离开长安前往潞州,反倒可以更好的磨练你的心性、保全你自身这份与生俱来的干才。”心念忖起,旦这话说的极认真。这是早在领了圣旨之后他便反复作想的。他的三郎是一块儿无瑕美玉,所以更迫切的需要一个磨练自身、真正成为稀世珍宝的契机。中宗此举,福祸未知!

    隆基心弦又一拨动……父亲这席话说的不显山也不露水,可这字里行间充斥着的叮嘱和告诫虽婉转却也明白。父亲是让他戒骄戒躁,让他不要就此被摧垮、就此沉沦。在赋予他信任的同时不忘无形的鞭策他,同时也让他安心前去、不要过多记挂长安这边儿。

    会意在心,隆基凝目看定着自己的父亲,岁月的风尘在父亲面上落下了多多少少的痕迹,虽然这个男人依旧是丰姿卓绝的翩翩儿郎,却多少有些风霜的浸染与沧桑的薄铺。

    自己长大了,父亲却老了,这是自然的规律,但看着看着,隆基心中那份化不开的悲意却越发堆叠弥深。他不敢再流露出过多的负面情绪来搅扰父亲本就难安的心,父亲的不舍、关切、告诫、希翼、叮嘱、记挂……他都明白,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好再度点点头,有些时候无言其实是最好的默契。

    不消多言,李旦亦明白。

    儿行千里母担忧,父亦如是,李旦这个既做爹又做娘的更如是!

    风过时衣袍汩汩、发丝曳曳,二人转目瞧见一旁默默而立、泪波盈睫却不发一言的太平。

    隆基蹙眉,向太平那边行步过去,轻靴点地时踩的铺了厚厚一层枯叶的地面“咯吱”作响,萧萧的瑟音似乎渲染了人儿心头这份离情别绪:“令月。”三郎颔首,声息因沉淀而显得深情如许。

    太平惶然抬首,早被泪波浸染的模糊一片的视野中倒影出他一圈浅浅的轮廓。她想看清他,不愿这最后的映像便是这一个囫囵的大概,于是她抬袖拂拭了一把眼泪,广袖起落间又甫然知觉这个动作弄花了面上的脂粉。她顿然无措,惶惶然的把头偏向一侧、不敢让他瞧见自己此时的狼狈。

    这份狡黠的小心思是下意识的反应,隆基微聚眉峰,起先不是很明白,即而猛地恍然。同时他忽觉的好笑,他们之间已经那样熟悉,她却还要记挂这些?

    念头猛地如同涉水迂回在心,兴许也是情景所致,瞬息间隆基忽然念起那一句古话,那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女为悦己者容”。

    是因自己在她心中太过分的重要,所以她才如此计较这些,连若许妆容的擦花都不敢、都极怕被他看到么?

    这个不靠谱的念头浮动在心的须臾,隆基却感到极是动容,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异样感情瞬间充斥了他的心房,顺势跟着弥漫了眼睑,即而漫了天、漫了地、也漫了心。

    一场猝不及防的离别,当真可以激发出很多本就在那里、却从未被迟钝的人自己看清的东西呵……

    恍惚中,太平感知到自己的下颚被隆基温柔的抚了住,不及回神时整个面孔已经被他温柔怜惜的转了回来。拂去了泪水的眼睑重变得清晰,但渐渐又要流下、不能控制的泪水眼见就要再一次把这视野变花变模糊。

    太平没有再躲开隆基的视线,隔过次第娑婆的泪波、隔过剪影如线的天光与他对视一处,见他俊美英锐的面孔沉淀了动容的情怀,呼应着她心底的不舍、还有那些千丝万缕的纠葛缠连。

    “等我回来。”倏然间,隆基喉结滚动,声息淡淡,“等我回来!”又颔首,辰星皓月的目光中有跃动的磷火图腾升温,如是补充,声息强调。

    他的口吻带着幻似誓言的保证、又有一些类于笃定的坚韧,终归那样不容置疑,终归令太平玲珑心一震!

    她信了他,突然就相信了他,相信了他带给自己的类似保证的感觉……

    “好。”四目相对,无声的话语落在幽幽的心谷深处,太平目波沉淀、默契天成的示意,“我等你回来。”

    会回来的,哪怕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的浮世流转,也依旧是会回来的……

    风萧萧、景溶溶,一身玄袍、一席轻骑,笑白马西风,策马出长安!

第一百八十二章 邀安乐·婉儿太平行新计() 
婉儿抬手,把茶盏边缘被萧风吹掠而来、将掉未掉的一瓣不知名粉花拂去,后素指拈着那茶盏抿了一口盏内的桃花清茶,丝丝袅袅惬意之感漫溯于心。

    这时婢女上了摆好花样的果盘,待做礼放好后,太平便抬手将她退去。

    “婉儿姐姐。”太平颔首含笑,声息恣意,“今儿这一遭赴约赏景儿,果色茶品可还令你满意?”客套的开场,其实这话很场面也很没必要。

    自打上官婉儿出府之后,虽然不再方便随时监控大明宫动向、打探中宗与韦后夫妻二人所欲行政策,但倒是方便了婉儿与太平公主之间日趋频繁的走动。

    说起来,婉儿自打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回护了相王之后,中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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