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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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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灿金色的寝宫内室,一席龙袍覆盖之下那心力疲惫的帝王尚没有入眠。他就那样倚着几案、背靠绣屏,抬起的手臂单单撑住微烫的额头,良久良久保持着这个姿态,不发一语,只在偶尔的时候徐徐然叹息一声,明显是在暗暗生闷、暗暗发愁。

    韦筝见李显这个样子,也不敢冒然惊扰了他让他更加不快,便足步轻袅的自一侧帘幕后悄然过来,低声吩咐侍立一旁的宫娥去为皇上准备安神的羹汤后,才又慢慢过去,俯身抬手自他身后圈住了他的肩膀。

    李显只觉肩头一暖,那飘渺恒长的神绪倏然一定,极快回神的同时也感知到了妻子熟稔的气息。心知是筝儿,他抬目看她一眼,疲惫的面孔便浮起一脉安然的神态,似是松了口气一样。

    “陛下,又是在为怎样的事情扰心至斯?”韦筝便在他膝上坐下来,绵软的小手顺势帮他按摩上了太阳穴,徐徐启口间思绪也在不动声色的转动开来。

    感受着妻子水一般温存的抚慰,那可亲的感觉从来都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焦心的皇者倏然便觉的原来浮生是这样的美好,岁月是这样的充满诱惑……有她在身边,只一瞬间,他倏然便忘却了所有的忧烦、卸下了一身凛冽的防备,次第沉沦在她这一条香气袅娜的河流之中,甘愿一点点被溺死也是好的!

    “没什么。”心境有了安然,面目也就跟着柔了起来,显启口却又没忍住叹了口气,“还是一直以来便生就出的远瞩之忧啊!”是时宫娥已将备好的果汤端了进来,显示意她放下之后又将她遣退,言语落定时顺势执了勺子将羹汤舀起来饮了一口。

    韦筝便止了为他按摩的动作,初一闻言便心口微定。

    即便显这话只说到这里,但已经不用再往下说。对于显的忧愁,韦筝亦是明白。

    归根结底皇上这一桩心事、当然也是与皇同体的皇后的一桩心事,其实就是因为自打登基之后便是弟妹强势、官员大臣各自分派各怀有异心,主弱臣强之下李显这个皇帝之位始终都觉坐的并不稳当!

    原本这个局面是一早便预见到的,但真正使李显竟日连夜没个着落的其实是,局面不稳便也罢了,偏生他又没有自己可以扶植的心腹!

    时今中宗已是第二次登基为帝,这中间不知隔了多少个动荡的年头!早年前他在长安城中那些旧部时今早已七零八落,且他一向信赖的韦皇后娘家也已无人。

    那还得从房州流徙时说起,莫不是苍天定数的!当初李显与韦后被废被流,韦后娘家也跟着潦倒败落。韦后有一胞妹,生就的光彩照人、娇艳淑丽,初初长成时偏生被一个山野土匪给盯了上!那土匪求娶韦二小姐为压寨夫人,韦家乃是名门,且又有谁愿把女儿嫁给一个土寇流匪?韦家二老自是不依,却就这样,满门便被那土匪尽数杀戮、死状惨烈至极!

    悲剧远不止那些,那直接导致了李显时今登基之后,无法再如初次为帝时那样扶植妻子的娘家人,因为妻子娘家已经委实没了可用之人!故而他登基之后一直都在面临着的一个局面就是,眼睁睁看着臣子、弟妹的势力竞相盖过了他这个皇帝去,而他却只能就这么在一边儿眼睁睁的看着,是当真没有一点儿遏制其势的法门呵!

    原来不曾登基时,那日子过的瞻前顾后吊胆提心;而登基之后,这顾虑重重、忧烦生怖的日子也远没有如想像中恣意到哪里去!

    果然人活在世横竖都是受苦遭罪的么?呵……

    丈夫的全部心事,韦筝这个做妻子的可以全部解意。虽然亦是无奈,但只要彼此两个人默默然守在一起,只就这么守在一起,便似乎那所有的事情都会生出突破死局之法,一切黯淡的日子似乎也都不再黯淡了!这或许就是感情坚韧的夫妻之间独有的一份默契吧!

    有妻子在身边,即便显这飘了两年的幽幽心事仍旧不能有着落,但他就是觉的莫名安然。

    韦筝定了一定,或许是今夜烛影摇曳的太温柔、又或许是今夜天风撩的太缱绻、更或许是朗春的生机唤醒了她内里一段敏捷的情识,就在这倏然间,她内心深处忽有一脉灼亮灵光闪烁熠熠!

    “陛下!”不失时的启口,筝儿抓住了这一星半点儿一闪而过的灵感,那坚韧的心骤地横了下去,启口唤了李显一句。

    显应声倏然抬目,一下子便对上了妻子这痕沉淀如许的目光。

    他心念一定,自妻子的目光中看出了一种别样的蕴含。

第一百六十一章 扩势力·寻风窥势急筹谋() 
而筝儿并未迟疑太久,四目相对间定定的启口接过前话:“你可否还记得当初在房州时,曾于月朗星稀之夜里动情的拥着臣妾,对臣妾发过的那些炽热誓言?”声音虽轻,但内里这份厚积薄发的沉淀感呼应着她的烈性,致使任何人都不能够轻易便将这样如火、如吞炭的烈性随意的忽略去。

    “记得,怎么能够不记得!”就这样,显轻易的感染了韦筝的情绪。他倏然只觉周身似火若灼,抬手一把便握住了筝儿微微沁凉的一双玉手,目光看定她坚韧深情的眉梢眼角,内里已然动情不迭,“朕说过,一旦往后可有翻身之日,定让皇后过上最好的生活、让皇后随心所欲不做任何限制的活在世上!”

    那是他们之间最苦最难,却也最坚韧最美好的一段日子呵!房州的星、房州的月,那段房州不愿抹去也委实无法抹去的一段过往,还有房州时他拥着她曾许过的一个又一个满是憧憬、与真切感动的灼热誓言!

    他记得,他当然会记得。并且他不会忘记,也一定会履行!

    缪缪清风充斥了开阔且有些浮华空幽的周遭,烛火跃荡,泠淙微影骤然一下扑入了她一双明朗又含蕴丰富的眸子。

    韦筝定定的看着她的丈夫,染香的檀唇开合间勾勒了一缕淡且韧力不减的坚毅:“这誓言时今还算数么?”问的直白简单,不拖泥带水。

    显握着筝儿的双手力道骤又收紧,沉目看定她时这双朗朗的星眸里满满的全是不容置疑:“当然算数!”如是简单的回复,四个字落言有力。

    由指尖传来丝丝缕缕沁润的温度,灼灼的温暖顺着贴烫过芜杂又飘摇的心口。十指连心,韦筝心头动容如瀑,且她始终都理性的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陛下可信我?”她看定着他的眼睛,这目光没有离开。

    “当然!”二字截定,显又是这样一句。这时他与她四目相对,他缄默了言语、按落了心思,开始极认真的想自她眼底深处窥到些内里心机,似乎是很自然的一下子,他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啊,没有可用之人,只道是没有可用之人,殊不知原来这可用之人就在自己身边啊!

    中宗李显时今所面临的情况,与当年高宗李治所面临的情况其实是何其的相像!想当初永徽初年高宗李治登基,那时他所面对着的如是一种主弱臣强的大局势,且永徽初年朝堂多为权臣所控、以至百官上朝时万马齐喑不敢奏事。那时候李治是如何举措的呢?

    是的,高宗是以最大的勇气与近乎狂热的执着,执意将他的皇后武氏推上了后位。这个举动看似只针对武后一人,其实高宗当年之所以毫不让步、固执坚持,却不全是因了对武后的爱!

    废王立武于高宗而言,是收回了身为一个皇帝的实权、真正以强硬的姿态展现在他的臣子面前,无外乎那是在加以无声无形的一脉震慑!而在这之后,高宗准许武后垂帘听政、往后不断加强武后的实权,乃至若许年后高宗与武后并称天皇天后、并称二圣……

    时今李显不得不也要踏上他的父皇曾走过的一条旧路,既然没有自己可扶持的心腹,那么他就去加强自己皇后的力量!

    正如当初高宗对武后一样,显让韦后垂帘听政、参与朝事。皇后与朕同体,皇后势力加强便等于他自己的势力亦在加强!

    而韦筝所不动声色的向李显提起旧事,又问李显是否信她,也正是在提点他如此行事……

    正如武后可以一步一步攀临政治的顶端、最终成为皇帝一样,韦后的崛起同样得益于时局的所致与莫名的运气!

    李显不是一个愚者,他如是心思玲珑、筹谋自有一处。

    在加强皇后的势力同时,又提拔自己曾在长安时太子府的一干官僚,即便已经零零散散、却也可以择出一二。且他遴选方士、术士、以及高僧法师,听取奏议、准其参政。

    他是完全在效仿高宗、武后用过的法子,加强妻子权利、收拢零散旧部与不得意之人,并从方士术士高僧法师身上寻找天命神迹,由思想出发来试图控制百姓!

    而又在这一步一步稳妥进行的同时,他与韦后又开始不断做出举措,行事庄重、且大篇幅的肯定母亲武皇的旧时功绩,寻着机变时大表孝心,并淡化神龙政。变……

    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筹谋心机,而皇宫这个地方、皇室官宦的内内外外,又恰巧正是历朝历代筹谋与心机最为浓厚的地方!

    即便跨越了横中截断的武周一朝,即便时今武皇已逝、这座美丽帝国的实质掌控又重传回到了李氏皇族的手中,但那些逃不掉的从来都是宿命的钦定。

    血统是原罪,是自打一出生起便与这权势的争夺死死绑在一起的一道无形的羁绊!阴谋算计、争权夺势从来就不曾远离,所不同的只不过是换了一种局面、一些人事,如此而已!

    。

    一侧香鼎里的熏香正燃烧大好,袅袅云雾把视野织就出一大片朦胧的惝恍。盏中茶烟亦是袅袅,幻似吞吐云雾的氛围里,隆基将手中执着的白子就此落下去。

    “叮”的一声脆响,好似飞瀑自半空坠下去撞上岩石后裂开的碎花,入耳一瞬只觉清越,煞是好听的紧,“怎么,半晌都不落子?”他这样问。

    太平青葱玉指捏着手中一枚墨玉石的棋子,只抬目瞧了瞧隆基,闻他发问,亦不急着落子:“因为你虽跟我下棋,却分明是心不在焉的敷衍我,倒是不如不下。”语尽后,她干脆放下了手里的那枚棋子,柔荑一抬,倏然一下“哗啦啦”拂乱眼前的棋盘。

    这一举动好不乖戾!隆基勾了勾唇,瞧着她朗朗的笑起来:“你分明跟我一样的心不在焉,又来先说我?”

    抬目间太平亦花颜浅笑:“既然我们都没有下棋的心思,又何必彼此敷衍!”

    二人之间至此开诚布公,说话后她软眸一垂,唤一旁侍女收拾了棋局、后使令屋内之人尽数退下去。

    室内倏然便只剩下太平与隆基两个人,就着春光如线,她凝眸向他一眼瞧过去,芙蓉般的面目溶就了一痕微波:“现在可以说了,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不是问句,不消多说。

    隆基对太平的态度并不曾感到意外,闻她如此,却也不急于回复:“你不知道么?”而是这样反问。

    是啊,他来寻她是为了什么事儿,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时今他的父亲李旦与太平其实是捆绑在一起的蚂蚱,与李隆基、婉儿等,可以说是真正上了一条船上的人,对于中宗那里的如许动向也都得是了解的。

    果然太平是明白的,便没有逼着隆基非要他先说出口来,只抬眸与他相视一笑,没言语,那份忖度已经心照不宣。

    太平和隆基看出了李显的用意,李显登基后这桩桩件件所做大事有哪一件不是似曾相识?他们也都是从武皇那个时代走过来的,特别是李旦,对于高宗时期的议事章程也多有明白,又哪里看不出李显此举分明是在效法高宗、武皇?既然明白,那这举动之后所为的真正意图、那些内蕴又都是些什么自然也都是不消多说的了!

    而身为李旦的儿子,临淄王李隆基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弃过为李旦多做考虑,甚至以他这个年景所拥有的对事情独特且大胆的举措、喷张力,在嗅到任何异样的风吹草动之后往往比他的父亲还要最先做出举措!他一心为父亲谋划,他的野心远不止成为安国相王之子……

    而眼下他们所面临着的同一种境地,又已不止是一个所谓野心的问题了!中宗桩桩件件所行举措分明就是针对打压李旦、太平,如果他们这边儿不做出任何应对之法,那眼睁睁看着皇上的根基、权利越来越大越来越广袤,那么最终等待他们的结果只怕就是一个“死”字!

    “那,毕竟才是大唐的国君啊!”须臾沉默,太平颔首望似不经意的扫了眼盏中茶汤,出口的句子有些无奈、又有如许的茫惑。看得出来,她心中亦在挣扎。

    “那又如何?”隆基勾唇一笑,这面目神色倒没有过度的大变。

    太平便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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