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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唯欢悔了,小手向后摸索着问:“是不是撞到伤口了?你怎么样?快放开,看看伤口有没有事……”
手放上去才发现哪里不对,跟着整个人石化,风一吹就会化成沙。
手腕撞到的金属……好像皮带扣……
那她是碰到哪里了?!
众人:“……”
记者们张大嘴,拍照都忘了!
乔唯欢没脸见人,飞快的低下头,再也不管乱七八糟,用了好大力气推开贺正骁,破天荒的在记者面前仓皇跑路。
记者们从懵逼状态里回神,正要追过去,一排西装男齐刷刷的伸出手臂,把人全部拦了下来,脚底生根一般,无论记者怎么推都推不动这排黑墙!
好吧,追不到乔唯欢就问另一位当事人吧。
“这位先生……”
男人风度彬彬地抬手,纯白的手套在外套领口一扫而过,深沉的眼眸在发声人的脸上短暂停留,那只出头鸟便咽了下口水,止住了话音。
这位神秘人物并没有搭理他们的打算,笔直的长腿迈开,高大伟岸的背影不疾不徐的走远。
不过,明天的娱乐头条有的写了!
另外一端,乔唯欢的脚步越来越慢,回到车旁,没什么的力气的靠上车门,闭着眼睛做深呼吸。等到她从动荡的心绪里缓回神,正要上车,听见身后沉稳的脚步声,手指顿住,缓缓关上车门。
乔唯欢回过身,面容平静,“贺正骁,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会给我造成麻烦。”
贺正骁不疾不徐的过来,手臂抬起撑住车门顶,不容拒绝的把女人困在怀里,“刚刚还在担心我的伤,现在说这种话撇关系,会不会太晚,嗯?”
他说话的时候是低着头,温热的呼吸缭绕在她耳廓、眼梢、鼻尖……快要渗到她每一处皮肤里。
乔唯欢别开眼睛,忍住浑身敏感的反应。
“你明白的,我现在不会想见你。”
“真的不想见?”
“真的不想。”
拂开女人落在光滑脖颈上的一缕长发,贺正骁低低的说:“你说了不算。”
寒凉的指尖缓慢的扫过锁骨,带起一阵绵长的痒意,那处皮肤立刻变成浅粉,甚至带起层细小的疙瘩。
这个男人非常清楚她身体的每一处敏感点,才会这样刻意撩拨。
乔唯欢痛恨他偶尔的温柔,更痛恨自己会被他牵动,不受控制的起反应。
她抬手隔开两人越来越紧的距离,尽量平和的说:“你别这样,别再做这种假象……”
“欢欢,你眼睛里看见的从来不是假的。”
大手带起她的小手,缓缓地放在左侧心口的位置,“包括这里。”
女人的小手细白嫩滑,在掌心轻微的抖了下。她眼下长睫投出的阴影,宛如蝴蝶另一半轻颤的翅膀。
“……别再蛊惑我了。”
这个人的胸膛宽厚温热,胸腔里的心跳沉稳有力,然而那些震动和热度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乔唯欢曾经以为,贺正骁是心太大,装不下人。
现在她彻底明白了,这个人是没有心的。
男人深黑的目光倏地沉重了,他的手带着那只小手,沿着紧实坚韧的肌肉寸寸向下,最终落在靠近腹部的伤口那里,惑人的气息再一次压下来,铺天盖地的,快要将她淹没。
“亲手造就的事实也不信?”
女人白皙的皮肤好似一层苍白的纸,眼尾一抹委婉的水光,犹疑的咬住嘴唇,不声不响的摇头。
倔的伤人,又让人不忍苛责。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下,乔唯欢慌乱的去摸手机,男人的手指却先她一步,从她口袋里拿出了手机,亮起来的屏幕翻上去,“莫西临”三个字直直地刻进幽邃的眼底。
乔唯欢抢回手机,去推贺正骁的胸膛,“你先放开……”
话没说完,半边脸被贺正骁的大手扳住,强制性的逼她仰起脸,对上那双藏了夜的眼睛,“欢欢,别太任性。”
那道低醇的声音,好似一根尖锐的长刺,精准地扎进她敏感的心。
“我一直都很任性,你今天才知道吗?”短暂的愕然之后,乔唯欢紧紧地捏住手机,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当初没想到我会这么麻烦吧?”
贺正骁的眉心骤然出现道清浅的褶皱,大手缓慢细致的揉捏她柔嫩的脸颊,“非要用这种口气说话?让人心里不舒服,你高兴?”
“你会不舒服?”乔唯欢另一手攥成拳头,一下一下的砸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你这里是空的,怎么可能不舒服?”
贺正骁弯起唇角,几分凶险优雅的笑了。
“你可以再说一遍。”
乔唯欢浑身一颤,嘴唇蠕动,却没再说出来。她深吸口气,一把扯回自己的手再推开贺正骁,焦灼的钻进驾驶座,一气呵成的打火开车走人。
半路控制不住的看了眼后视镜,男人笔挺地伫立在原地,深邃的轮廓模糊不清,唯独衬衫下摆洇出的红色醒目异常,好似缓慢绽开的大丽花。
乔唯欢狠狠的闭了下眼睛,逼着自己转回头。
给莫西临回电话,无暇顾及对方声音里有什么情绪,在听对方说“查到了”的时候,脸色彻底的暗沉下去。
匆匆来到莫西临说的地方,下车,看见莫西临等在那。
不等莫西临说什么,乔唯欢便去看路边的小便利店。
这店门脸很小,招牌陈旧,窗户倒擦得很干净,一眼望进去,整整齐齐的货架让人心情舒畅。
乔唯欢对莫西临摆摆手,一个人进了便利店。
收银台后的小姑娘年纪不大,十四、五岁的样子,嫩得能掐出水来。她扎了清爽利落的马尾,见有客人进来,首先甜甜的笑起来。
乔唯欢拎起购物框,不分类别的扫空了小半的货架,结账的时候,她问低头扫码的小姑娘:“你多大了?”
小姑娘常常被人打听年纪,一点不怕生的说:“我十四啦!”
“这么小就出来干活,打工吗?”
“对呀,赚点零花钱嘛。”
“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打工?”
“对的对的,老板对我可好啦,工资都是日结的,还每天供我三顿饭!”
“你自己在外面,你家里人不担心吗?”
小姑娘扬起脸,狡黠的笑起来,“担心呀,所以我都不告诉哥哥,嘿嘿嘿。”
乔唯欢被她感染了,柔柔的笑,“看来你和哥感情很好。”
“当然啦,我最爱我哥了,我哥也最爱我!”
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开朗的小姑娘,冷不防找到个夸她哥的机会,滔滔不绝的说起来,“我哥可厉害啦,他是船员,就是在海上飘来飘去的船员,每个月都能赚好几千呢。我哥去过好多国家,见识可广啦,我就没见过比我哥更厉害的人……”
乔唯欢静静的看着小姑娘手舞足蹈、口沫横飞,满眼的孺慕和骄傲。想的是沉在海底的男人,残缺的手臂,佝偻的脊背,丑陋的面目,和他胸前层层叠叠消散的血花。
他那短暂的一生当中,究竟有多少喜怒哀乐已经不为人知,往后也不会再有谁记得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只有他守着的乌托邦,还如梦似幻的鲜活着。
从便利店里出来,乔唯欢脚底有些不稳,被等在外面的莫西临扶了一把。她疲倦的揉揉太阳穴,抬起眼,蓦地愣住了。
莫西临眼光很深的看着她,嘴唇不易察觉的轻抖,捏着电话的手指用力到泛白,骨节坚硬的凸出。
“乔唯欢……”
莫西临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压住了胸口来势汹汹的沉痛。
“奶奶……要不行了。”
第82章 无常(5)()
乔唯欢反应了半天,半晌,丧失了语言能力一样张张嘴唇,“……啊。”
她被莫西临拉上车,懵懵懂懂的被带离了便利店,再迟钝的转过头,遥遥的看见小姑娘在店外对他们挥手。
好像还能看见那张稚嫩的脸颊上,纯粹甘甜的梨涡。
古斯特开得飞快,像是眨眼间到了医院。
大敞的病房门似乎变成一张合不拢的大嘴,正发出无声且哀恸的哭嚎。乔唯欢在无形压抑的的哭声里,被莫西临拉到病房门口。
病床上的老人委顿安然,快要了无声息。木讷的仪器间隔许久才会发出声“滴”,恪尽职守地向人展示老人的行将断气。
莫西临快步进了病房,眼眶通红的单膝跪地。
乔唯欢全身发硬,脚步迈得异常沉重。
当着莫老夫人的面,这次没有人拦她。她缓慢地跪到莫西临旁边,拉住莫老夫人苍老干枯的手。
那手像干涸大地上的最后一棵枯树,粗糙且松脆,轻轻使点力,恐怕就会折断了。
乔唯欢鼻腔里有酸流在涌动,用了莫大的力气才压住了。
“奶奶,我来了。”
莫老夫人在混沌封闭的自我空间里听见这声轻唤,半张的眼皮底下,雾蒙蒙的眼珠动了动。她想看看自己的孙子,也想看乔唯欢,然而唯一能做的,是吃力地弯曲手指,回应那只年轻贴心的小手。
这便是莫老夫人的最后一个动作。
这位老人像是一直在等他们,现在知道他们来了,她便呼出最后一口浑浊的气,严肃的面容松懈下来,看起来格外宁静。
她的灵魂缓慢地迈动脚步,脱离开沉沦一生的苦海,踏上漫无边际的河岸。
可能心愿已了,走得潇洒泰然,也可能心怀遗憾,在虚无当中流连回首,频频的去看对岸。
不过已经没有人会知道了。
四周哭声骤然大起,古板的仪器不解喜忧的鸣叫,那些声音在乔唯欢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抬手按在耳屏上,轻轻晃了两下头,仿佛听见了风声。
莫西临通红着两眼,语气沉沉的和人交代,“先把奶奶送回老宅……”
早在几天前,在医生对他摇头的那一刻,他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只是当这一天到来,他胸腔里依旧压上千万斤的柳絮,不止沉,还堵住了他的肺腑,让他呼吸困难。
病房里乌泱泱的人群无声地送莫老夫人出去,乔唯欢脚步虚软的跟在人群之后,木然的出了病房。她的身后,大堂兄脸色难看的拦住要龇牙的青青,阴沉的看了一眼乔唯欢旁边的莫西临。
一行人回到莫家老宅,灵堂已然布置好。一切井然有序,又沉重压抑,难言的悲凉弥漫在每个人的心间。
面容清矍的老太爷拄着拐杖,站在老宅外等着他们。看见乔唯欢来了,不由得缓缓的叹了口气。
这姑娘也没干什么,可惜……能离心。
莫家老爷子临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护着这一脉,免得他辛苦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人。现在小临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搞得其他人脸上很难看,着实太不顾大局了些。
老太爷偏过头,和旁边的人低低的说了几句。
乔唯欢正麻木的迈着脚,突然感觉旁边静了下来,抬头看了眼。
几个似曾相识的人挡在她面前,不让她进老宅。
莫西临脸色很沉,手臂抬起,搭上乔唯欢的肩,冷声厉喝,“让开!”
对面的人纹丝不动,只沉声说:“这是老太爷的意思。”
莫西临抬头,压住汹涌的情绪,对拄着拐杖过来的老太爷说:“老太爷,奶奶生前最惦记的人就是乔唯欢,有她守灵,奶奶会走得安心。”
老太爷苍老的开口,“生死有命,你奶奶刚过世,你还有段很长的路要走,这时候更要拎得清。”
他那话不轻不重,甚至没有责问的意思,却让莫西临倏地抿紧了唇。
老太爷和莫西临晓之以理,转头看向乔唯欢,和她动之以情,口吻平和沧桑,“小姑娘,你也是个懂事的。里面都是莫家的人,你进去了,只能是给两边找不痛快,这种日子……你好好想想。”
“她不用想。”莫西临回过神,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坚定地说:“我带她进去。”
没想到,乔唯欢拍拍他的手,轻声说:“我不进去了。”
她不能进去。
这么多人不待见她,她进去,没准会让奶奶更不安稳。
灵堂,不应该发生闹剧。
乔唯欢拉开莫西临的手,抬起苍白的脸、乌黑的眼,“老太爷,我就站在这里可以吗?”
老太爷半耷拉的眼皮没有丝毫波动,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乔唯欢把声音放得更轻,“那好歹让我给奶奶磕个头……”
“乔唯欢,识相的你就赶紧走。”大堂兄阴沉着一张脸,冷然开口,“老太爷不想把话说太难听……你还看不出来莫家不欢迎你?”
乔唯欢茫然的看看他,再看老太爷身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