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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唯欢抓住了对方另一条手臂,但阻止不了。
那根铁锥落下的时候,她想的是,但愿别刺到脏器。
下一秒,温热粘稠的血已然铺洒,星星点点的溅了她满脸,像霜花。
拘留室里一波未平,再掀波澜。
但这一方窄室注定会迎来这夜里所有的不平静,当女警们小心谨慎地靠近那三个人的同时,大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它发出一声轰隆巨响,昭示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即将开始。
社会这座金字塔尖端的人们,动了他们的翻云覆雨手,轻飘飘的在脚下掀起一阵狂风。而各种各样的三教九流掺杂其中,懵懵懂懂的被卷进风暴的中心,到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一晚,这一间拘留室,便是混乱的起点。
几公里之外,莫西临脸色沉沉的跟在呼啸的警车之后,一语不发,很紧的捏着方向盘。韩以柔和傅明朗同样的沉默,这场缄默之中,又蕴含了无数的担忧和祈祷。
气氛的压抑一直持续到拘留所,他们还没进去,便看见一溜红蓝交加的光亮。
本该井井有条并且严肃的拘留所,忙乱得让人心头不安。
更可怕的是,其中有不少穿白大褂的医护掺杂其中,形容匆忙,脚下生风。
梁队脸色难看的下车,大步踏进拘留所,随便扯住一个人的衣领,简单粗暴的问:“乔唯欢怎么样了?!”
这人职位低,认识制服,但不认识梁队,被他一嗓子吼得五迷三道的,捂住耳朵喊:“还不知道,送陆军总院急救了!”
末了又喊:“你哪个队的?”
梁队没空管它,转身,大手一挥,召唤后屁股一群脸色同样难看的同事和莫西临他们:“走,去陆军总院!”
然而此时的乔唯欢,并没有到陆军总院,她还在救护车上。
旁边,方舒瑜和她一样躺倒,疼得“哎呦哎呦”的叫唤。她颤颤巍巍的伸手,捂住血流不止的脸,哭唧唧的嚎:“阿西吧,本来长得就难看,这下不用看了!”
大山那一锥子,是被方舒瑜拦下的。
当时方舒瑜奋不顾身的扑回来,抱住大山粗壮的胳膊,和对方扭打起来。等到女警们过来,把两个人分开,方舒瑜的脸上,有一条猩红狰狞伤口,贯穿了她整个左脸颊。
医护检查了下输液,闻言,安慰她说:“没事,现在医疗水平多发达,你脸上伤口长好了不一定留疤,实在不行,植皮也可以。”
方舒瑜立刻停了哀嚎,伸手指着血肉模糊的脸问:“怎么长能好?”
“好好上药、吃药,别碰伤口,痒痒也别摸,然后养伤的时候要忌口……”
“我知道我知道,韭菜鸡蛋辛辣冷腥的不吃,烟酒能不能碰?”
医护脸皮一抽,没好气的说:“能!顶多脸皮不要了呗!”
“不让碰烟酒,那我还是不要脸了吧!”方舒瑜要滚起来,被医护按了回去,只好生无可恋的一摊,“我还是植皮吧,不知道那玩意贵不贵,我没有钱啊。大夫,你说我要是不植人皮植猪皮会不会便宜……”
乔唯欢伤不重,只背上一道伤,现下安然侧躺着。
她看方舒瑜把医护气得直翻白眼,情不自禁的笑了。
“我有钱,你就抽吧,养不好伤,我们就植皮。”
方舒瑜话音一顿,眼睛转到她那边,“没事哈,我帮你是见义勇为,没指望你报答我,你别往心里去。”
乔唯欢笑而不答,眼神平静的,好像没经历过这一晚的动荡。
有警车开路,救护车比以往更顺畅的开到陆军总院,乔唯欢和方舒瑜被一群人围着推进去,很快又分道扬镳。
处理过伤口,乔唯欢被推出急救室,等在外面的韩以柔飞快扑上去,用眼神把乔唯欢上上下下的戳了个遍,声音有点抖,“欢儿,疼吗?”
乔唯欢眨了下眼,目光在傅明朗和莫西临憔悴的脸上扫了圈,转头看她,“不疼,就是破了点皮,你别大惊小怪的。”
这一句话说的,让韩以柔差点哭出来。
然而他们没有太多说话的时间,梁队便进了病房,直接掏出证件,“乔唯欢,我是省厅的,有些情况要和你了解,你和你朋友等会再聊?”
乔唯欢借着韩以柔的力道坐起来,过河拆桥的把人都赶出去,只留下她和梁队。
梁队办事干脆利落,单刀直入的说:“长话短说吧,你牵涉的案子有点复杂,我们找到了另一个嫌疑人,正在紧密跟踪,但你的嫌疑还没彻底排除,我们希望你暂时不要离开B市,随时等候传唤。”
乔唯欢十分配合的点头,“应该的。”
“关于上周四晚上的事,你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漏掉的细节?”
“您怎么称呼?”
“我姓梁。”
“梁警官,我想起一件事,不知道和这个案子有没有关系。”乔唯欢看梁队一眼,“刚进市局的时候,有个叫乔长洲的公派律师和我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梁队一愣,眉头皱起,直觉她要说的话很重要。
“什么话?”
“我的档案遗失过,二十一岁补办了手续。但这东西您知道,原有资料没办法补,只能找相关单位开证明。所以,相比一般人来说,我的档案其实是不完整的。”
乔唯欢轻咳了声,虚弱的侧躺上枕头,不闪不避的对上梁队的视线。
“那个律师说,警察本来觉得我档案有问题,想调查我之前的情况,是他觉得没有必要,才让警官们停止调查……我很好奇,可以左右警察的办案程序,公派律师有这么大权利吗?”
第52章 贵客()
二十分钟后,梁队脸色肃穆的出去,留下两个警察守在病房门口,跟着转身走人。
韩以柔还想进去,医护却拦下他们。
“我们能体会家属的心情,但是病人需要静养,左一批又一批的人进去只会打扰她。你们今天先别看了,明天下午再来吧。”
伪家属们只好作罢,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乔唯欢终于迎来宁静的夜晚,睡得不香,却沉沉的不肯醒,把前几天没睡到的,狼吞虎咽的补回来。
隔天,许钟书第一个到病房。他凌晨就来了,一直在病房外和警察大眼瞪小眼,等啊等,没等到乔唯欢睡醒,反倒等来了一大波来探望的人,最后热热闹闹的和一群人进去看乔唯欢。
看乔唯欢是真的没大事了,才彻底放下心,然后第三天又起了个大早,结果又是遭遇了同样的事……
乔唯欢在医院留了小半个月,背上的伤口好的差不多,终于被医生大发慈悲的放人。
出院当天,梁队胡子拉碴的来通知她,她的嫌疑解除了,没有再详细说的意图,很快心急火燎的带着同事走人。
乔唯欢很是理解,她说那话,基本上等于点明不可说的事实。这么难看的事情,他们是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把小鬼揪出来的。而她解除嫌疑,不再受保护,证明警方已经控制了局面,事情快要明朗。警局内部将会迎来一阵动荡,但她安全了,也没有知道更多内情的必要了。
而且……贺正骁没有出现过,也没有联系过她,这也算是个好事儿。
乔唯欢没告诉任何人,悄悄办了出院手续,然后直奔贺正骁家。
忠叔帮她开了门,态度仍然恭谨。
乔唯欢冲他笑笑,“忠叔,我回来拿点东西,很快就走了。”
说完不再看忠叔的表情,上楼,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打包好,很快就离开了。贺正骁买给她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拿。
回到原先的公寓,打开门,发现屋子居然干干净净的,一点灰尘都没有。
乔唯欢放下旅行包,余光里,看见圆滚滚的小脑袋从走廊的拐角探出,随后黑溜溜的眼睛一亮,吭哧吭哧的飞奔过来。
“汪汪!~”
乔唯欢伸手,抱着黑豆在脸上蹭蹭。
医院那头,梁队拉开椅子,在方舒瑜对面坐下,“你别和我打哈哈,老老实实的说真话!”
方舒瑜半个脑袋裹着纱布,成了独眼龙,她两手高高举起,“梁大队长,我冤枉!我见义勇为,你不给颁个好市民奖就算了,医药费不给报我也忍了,你不能把我当犯人审问啊!那肥猪和小姑娘的事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你换个人去问行不行?”
方舒瑜说的情真意切,然而梁队一个字都不信,掏出根烟点上了。
对面的方舒瑜咽了下口水,探出鼻子闻味解馋。
梁队瞥她一眼,递过去一根,“来不来?”
“不来!”
方舒瑜收了馋相,义正言辞的说:“在医院里抽烟不道德!”
梁队默默收回烟,朝天吐了个烟圈。
方舒瑜这人,摆明了是谁弄进去护着乔唯欢的,上头也明白说了,不用在她身上下功夫,都是“自己人”。
然而这个“自己人”到底是谁的人,他始终不知道。
恰好电话响了,他一看备注,起身离开病房,挑了个僻静的角落接电话。
刚开始表情还算正常,半分钟后,他属下便看他们上司的脸色变得很微妙。
再回病房,方舒瑜的床上已经没了人影,本来关好的窗户打开,窗帘随风飘舞。
梁队从窗口向下看,方舒瑜穿着松垮的病号服,怀里抱着五彩斑斓的裙子,在医院的小路上跑得飞快,还抽空回头对他来个飞吻。
梁队和他的下属:“……”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老大,要不要把她逮回来?”
梁队静默半晌,随后咬住烟嘴,轻飘飘的说:“不用了,案子结了,她和这里头的事确实没扯上多大关系。”
至此,由修车工赵大成的死所牵出的一系列后续,终于登上舞台。
先是本地一个犯罪团伙被警方捣毁,搜查出大量的违禁物和走私物,另外还收缴了巨额钱款,都是这帮人压榨百姓得来的高利贷贷款。
新闻一出,立刻轰动全市。
谁也没想到,天子脚下居然会有这种事。这老窝端的好,简直大快人心!
然后,是B市的市级领导人员出现变动,起先悄然无声,但升降起伏的人数多得惊人,各个部门都有幅度各不相同的洗牌,关心时事的公众察觉到不对劲,再一详细了解,立刻哗然。
被降级的、提升的,和明升暗降的,好像全无干系,然而这种大规模的调动实在让人心惊,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少数知道内情的人保持缄默,聪明的不参与网络上的任何讨论。
乔唯欢愕然于调动的规模之大、涵盖之广,然而她还是没聪明到,可以捋清这其中所有的线条,只知道她是彻底安全了。
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给冯珊珊打电话。
扯了一堆没养分的,冯珊珊才说:“我帮你接了个公益宣传,你后天过来一趟,我们详细谈谈这个。”
乔唯欢好奇了,“什么样的公益?”
“知法守法的形象大使。”
乔唯欢:“……”
她一下子想通了关节,精神抖擞起来。
前阵子,乔唯欢涉嫌杀人案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最近被更爆炸的时事新闻压了下去,然而不代表公众忘了这事,她形象还是带着污点的,偏偏国家又不可能帮乔唯欢出面澄清。冯珊珊本来的计划,是让乔唯欢等一等,等到风头过去,那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现在好了,做这种形象大使,是和商业性的宣传截然不同的,它代表国家认可了乔唯欢的个人形象,承认她的人品,再几经斟酌来确定人选。她成了形象大使,就等于国家间接承认乔唯欢和之前的案子没关系,替她洗清了嫌疑,还帮她拔高了逼格……
乔唯欢弯起眼睛,“谢了。”
“别谢我,是省厅的人直接联系的公司,指名让你做形象大使,我也是懵懵的,你这是时来运转了?”
乔唯欢没说什么,挂了电话,拿起旁边的黑豆搓了搓。
半个月后,拍宣传片的时候,乔唯欢的服装很正式,肃穆的黑色西服和西裤,厚重的布料把身材重重包裹,一点显不出来。
拍完,她上了自己的车,长长的舒了口气。
傅明朗觎着她的脸色,笑哈哈的说:“姐,这回你算翻盘了!”
乔唯欢用手扇风,“还行吧。”
回去换了身衣服,跟着马不停蹄的去参加一个生日宴。
到场,乔唯欢被在场人士震了震。
这场生日宴的主角是个红三代,乔唯欢见过他几次,能说上两句话,她以为是个娱乐性质的局,没想到来的大部分是红三代那个圈里的人,年轻的脸没有太多公众熟悉的,而且几乎各个有实权。年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