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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银行出来,莫西临压低声音,“离开B市,你准备去哪?”
乔唯欢拢拢围巾,“瑞典。”
……撒谎,他明明在那时候看见,乔唯欢订的机票是去丹麦。
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去哪,现在还像交待后事一样分财产,她是要干什么??
乔唯欢迈下台阶,冷不防手臂被莫西临抓住。她抬起眼,对上莫西临脸色沉沉的面目,“用不用我送你去?最近公司没有重要项目,我能走开一阵。”
“没必要。”乔唯欢眉目很静,平缓的说:“坐一趟飞机而已,我也会一点瑞典语,到那里不会有问题。要是真的有情况,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她向来是很倔的,决定的事就不会改,现在说这种话,是打定主意要在离开B市后彻底消失?
消失……
莫西临胸腔里狠狠抽搐,不由分说的扳过乔唯欢的肩,“……让我送你。”
他不能放心,完全不能。
每次看她一眼,都觉得她的平静是要消失的前兆!
乔唯欢长长的呼出口气,抬手拍拍莫西临的手臂,“真的不用了。”
莫西临不肯说话,嘴唇紧紧的抿着,长久的用固执的神情凝视她。
马路对面,停了许久的迈巴赫里,忠叔不忍的闭了下眼,随后回身去看后车厢的男人。
车窗没有降下,强烈的日光撞进车厢,只剩一点惨淡的光线。
贺正骁深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的望着台阶上姿态亲近的两个人,孱弱的明光让他的眉目更显深邃,却照不亮他眸底汹涌的夜色。
跟在她身边的人,说昨晚有医生去了公寓,却没检查就被送走,而莫西临昨晚没有离开公寓。
就算知道两个人昨晚不会发生什么,她的默认依然灼伤了人。
“少爷。”忠叔忍了又忍,到底是忍不住,“您去见少夫人吧。”
他不明白,贺正骁昨晚到现在都没合过眼,天色刚亮,就离开别墅去了乔唯欢的公寓,只是那两个人出去的时候没有看见他们而已。
整整半天都在看他们忙忙碌碌、形影不离,这是何必?既然想见,那就去见,难道眼睁睁看着,不是在给自己心口落刀子?
“我不能见。”
贺正骁欣长的上身靠上椅背,轻缓的笑出声,那声音里像有太多难言的情绪,又像什么都没有。
“我见她,她就会伤她自己。”
她曾经很多次的指责他不近人情,可决绝的时候,总是她更狠。
平生初次的束手无策,悉数交给了那个女人。
可她已经不想要了。
忠叔实在受不住,老脸严肃的端起,“那我去求少夫人。”
“忠叔。”
贺正骁低沉的声音,拦住了忠叔去解安全带的手。他的眼光始终投给台阶上那个纤细的影子,看见她不着痕迹的躲开莫西临的视线,随后抬起眼,像是察觉到他的注视,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迈巴赫上。
贺正骁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沉闷的咳嗽出声。
乔唯欢乍然看见那辆熟悉万分的车,身体狠狠的一颤。
黑色的车窗遮住男人英挺的眉目,只能隐约瞧见个影子,可心底已经清晰的描摹出他的轮廓。
因为太刻骨,所以将毕生难忘。可每每想起,总是隐痛更多。
贺正骁似乎做出抬手的动作,乔唯欢口袋里的手机便开始震动。她动作僵硬的摸出手机,闪烁的屏幕上显示的是贺正骁的名字。
乔唯欢划开屏幕,木着嘴唇问他:“还有事?”
“欢欢。”
隔着看不见的山水遥遥相望,耳畔的声音清晰绵长地回荡。
“我给过你无数次做选择的机会,现在轮到你给我。”
乔唯欢屏住呼吸,听他沉哑的说:“回曼彻斯特的飞机,在明天下午三点。”
她心口有咆哮的声音,嘶声质问:为什么要来,还要这么说?已经做到这个程度,再挽回你都不会觉得没尊严吗?!
可说出口的却是:“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回去?”
“贺正骁,看来你还没有明白。也好,我让你看清楚吧。”乔唯欢露出一个尖刻的笑容,她用肩膀和侧脸夹住手机,右手碰上左手无名指的猫眼石,“你说给你选择的机会,那我收回上一次的话,重新给你个选择的机会。”
乔唯欢转动光滑的戒指环,慢慢的将它从细白的手指上摘掉。
那个过程里,仿佛有更重的东西,连同沧桑而静谧的猫眼石,一起被剥离。
乔唯欢面无表情的迈下台阶,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这处银行的地址距离公园不远,几十米外就是人工湖。
背后厚重的目光,跟着她来到湖边。乔唯欢停下脚,冰凉的手指轻轻地蜷起,随后她扬起手,猫眼窄细的光亮闪烁了一瞬,最终远远地落进了湖底。
“你不是觉得我放不下权利?”
乔唯欢回过身,乌黑的视线对准迈巴赫的车尾,“你猜对了,我是,但我还想和你结束。既然你要我回去,那你亲自下去把它捞起来,用权利让我回去。如果你明天下午三点之前捞不到戒指,那以后我们老死不见。”
听筒里安静下去,周围的嘈杂的人声和引擎声,愈发的刺耳起来。
半晌,乔唯欢听见声轻微的咳嗽,还有贺正骁的低笑声,“我们会见的。”
莫西临无声的过来,他看乔唯欢一动不动,黑白分明的脸,犹如被冰水浸泡过的冷漠。
“是吗?”
乔唯欢挂断电话,拉起围巾遮住大半张脸,转身离开。
莫西临垂下眼,眸色很深的看她,随后他回过头,脚步不自觉的停下了。
贺正骁不疾不徐地下车,长指缓缓地解开外套的纽扣,甚至还摘掉手套。他脚步平稳地踱到湖边,纯黑的手工皮鞋踏过凛冬里瑟瑟的枯草,径自迈进湖边的浅水里。
细风温柔地掠过水面,带起一阵动荡的涟漪。
忠叔愕然地看着逐步向湖心去的挺拔背影,“……少爷!”
他匆忙的过去,正要下水,贺正骁沉声开口:“忠叔。”
刺骨的冷意不能撼动他分毫,他弯下伟岸的肩背,长指探进水底,细致的摸索猫眼石。
“我自己来。”
忠叔猛然止住脚步,他从不会违背贺正骁的意思,当下小跑去追乔唯欢。
“少夫人,少爷的身体经过两次大型手术,其实已经没有从前那么好。最近他休息不好,您不在的时候他常常整夜整夜的不合眼,这些天还咳嗽不断,现在天气这么冷,少爷这样肯定——”
“忠叔!”
贺正骁丢开摸到的碎石,长指从水底不知名的棱角上滑过,“只要她想,我就能做。”
忠叔硬生生的咽下之后的话,眼睁睁的看乔唯欢偏过头,却狠心的没有看贺正骁一眼,只是小声说:“莫西临。”
莫西临握紧拳头,跟着松开手,半揽过乔唯欢的肩,才发现她在极其细微的发抖。
上了古斯特,莫西临把安全带帮她扣好,正要关车门,忽而手势顿住。
乔唯欢双手插进发间,深深的弯下腰,把脸埋进膝盖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眼眶里的潮涌。
第250章 老死不见(7)()
回到公寓,乔唯欢找出记事本,在上面撕下几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头写了起来。
当面把要走的事情告诉韩以柔他们,一定会被讨伐很久,然后会被盯得死紧,被他们从各个角度监控,以防她偷偷跑掉。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走,留下消息让他们安心就好,先斩后奏这招她玩的溜,还是从……
笔尖一划,脆弱的纸页破了道裂口,乔唯欢敛起思绪,重新拿过张纸继续写。
给他们的东西不会有人要,她留给他们的消息,就是暂时存放,有必要的时候拿去用,等她回来的时候再还好了。
只是那一天遥遥无期,她也不知道,有生之年会不会故地重游。
乔唯欢僵硬的、迟缓的给每个人留了消息,再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上应该看的人的名字,最后把银行卡放进折起的纸页里。
那些东西都放在门口的鞋柜上,他们来了之后,一眼就能看见。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其他带不走的只能留下。乔唯欢用布把家具盖起来,莫西临跟着她帮忙。
做完这些,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乔唯欢长舒出口气,捂着肚子直起身,抬眼便看见莫西临递过来水杯,“累不累?”
“还行。”乔唯欢喝了口热水,手脚还是冰凉的,只有喉咙短暂的烫了下,“谢谢你了,莫西临。”
她还是没有答应,让莫西临送她。
莫西临看了她一阵,随后大步迈开,拎起衣架上的外套,“你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乔唯欢送他出去,关上门之后,她慢慢的垂下手,在门边沉默的伫立良久。
跟着她又清醒过来,抬手抓起衣架上的外套,重新推开门。
然而到底还是没有出去,去看看贺正骁是不是仍然一身冷肃的深灰,在寒气肆意的湖水里,寻找古老沧桑的猫眼石。
贺正骁也好,她也好,已经到了这一步,还有必要吗?
这夜注定难眠。
湖边的忠叔伫立在冷风当中,一丝不苟的鬓发早已凌乱,满眼沉痛的望着湖中的男人。
猫眼石掉落的位置不远,但水下东西太多,确实不容易找到。
水也不深,只是冷,站得久了,就没什么多余的感觉。
贺正骁单手拿着探照灯,刺目的光亮在动荡的水面,投出不规则的光斑。
早已没有知觉的手指摸到个什么,贺正骁捏着它探出水面,是个戒指,不过很粗糙,比不上猫眼石,哪怕是戴在她匀净白皙的手指上,也只会显得戒指的做工更拙劣。
贺正骁低缓的笑出声,回身舒展手臂,将戒指丢上岸边。
“少爷……”忠叔到底还是下了水,颤着手臂递过外套,“起码让我再给您多添件衣服。”
贺正骁弯下腰,长指重新探进水底,“忠叔,我一直认为,理性选择和感性选择可以完全分开。”
被水下奇怪的棱角划到手指,细密的血珠迅速渗出,眨眼消散在刺骨的湖水当中。
贺正骁动作不停,低哑绵长的嗓音,混在夜风的轻声吟唱中,渐渐的传出很远。
“结论没错,是我错了。”
姗姗来迟的朝阳,照亮漆黑的穹顶,灯火通明的B市逐渐褪掉奢华的纱,即将开始白日的喧嚣。
乔唯欢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整夜未合的双眼,布满疲乏又安静的血丝。她麻木的站起身,拿起外套穿好,戴上帽子和围巾,拖着行李箱推开家门。
最后回头看了眼居住了几年的地方,乔唯欢关上门,再没有试图回头。
下楼的时候,大开的单元门外,莫西临一身纯黑的长外套,侧身看向里面。
乔唯欢愣了愣,眼看莫西临大步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低声说:“我也订了去丹麦的机票,八点的飞机,位置就在你旁边。”
“你真的没必要……”做到这样。
“乔唯欢。”
莫西临抬起头,嗓音沉沉的打断她的拒绝,“我不是要让你给我机会,只是想你记得,还有人关心你,你也从来不是一个人。”
这是怕她想不开吗?
乔唯欢浅淡的笑了下,低头去看自己的小腹。
怎么可能,她还有份深重的牵挂在……
一路开到机场,莫西临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乔唯欢的行李箱,和她一起慢慢的迈进大厅。
两个人走了没有多远,忽而身后传来阵纷沓的脚步声,沉重急促的追了上来。
“夫人!”
乔唯欢听见粗犷的男声,脚步顿住,缓慢的回身。
几个西装男脚下生风地过来,通身的冷硬肃杀震到来往的旅客,不由得对他们侧目。瞧见这些似乎不是好惹的,不由得挪挪脚,离他们远一点。
机场保全被惊动,纷纷靠过来,打算问清楚这帮看起来凶巴巴的人是来干嘛的。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瞧着令人胆战心惊的一行人,居然对着个年轻的女人跪下了?
“噗通”的膝盖撞地声里,西装男急迫的说:“夫人,您可不可以再等一等?”
这些人从来没有离开过乔唯欢,早晨看她上了古斯特,带的是袖珍型的行李箱,还以为乔唯欢又是有事情要办,根本没想到他们竟然直接去了机场?!
“您答应了给先生机会,先生也正在找,他一个人在水里找了整夜,现在也没有放弃。夫人,您和先生的事我们不应该插嘴,也没有插嘴的资格,可是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