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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人把那些死去的野兽全都烧了。它们不是因为山林里那些能产生幻觉的花粉而发狂，而是被人为受了某种迷香才会狂躁，体内可能含了这种迷香，所以还是烧了才妥当。
风霸天指挥一些人烧，又指挥一些人收敛死去的兄弟。那些伤者正在丹珠和谈明、柳贞的治疗中，但其中有一两个情况并不乐观。看着地上那些一共出入生死兄弟的尸体，风霸天忍不住喉间一声怒吼，久久在山谷中回荡。
月欣他们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他悲壮的怒吼。
风霸天看向门口那个穿着打扮和平时完全不同的女儿，后者毫不退缩地迎向他的目光，还朝他走过来。
“爹。”月欣喊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风霸天深深望了她一眼，“跟我进去。”
留下了骆老三和满老四指挥现场，风霸天带着月欣回到自己的竹坞。他们一前一后进了书房，谁也没有说话。
风霸天让月欣先进去，自己再跨进去的时候把门关上。突然，朝月欣背后挥出一拳。
月欣今时不同往日，身负天衣子门下的功夫，由南岳散人亲授，自然不会那么容易受制。两人你来我往，拆招不下百，风霸天一点便宜没有占到，还明显发觉这女子让着自己。
“不打了！”风霸天撤招，月欣也跟着停下。
“你到底是谁？我从你跟我回来之后就发觉有问题，以前的月欣是个温柔的女孩子，性格内向，体力并不是很好。而你落落大方，活泼的多。现在就更有问题，你不但武功高强，出手更是狠绝。如此嗜杀，不是一朝一夕就养成的习惯。你到底是谁？我女儿呢？”
“不久在这里吗？”
风霸天以为月欣这句“实话”是作弄自己，生气地一掌劈碎了桌子，“你不要耍花招！我这里有几百个兄弟，更有神捕门金捕头霍天哲在，就算你武功再高，也很难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月欣反问，然后找了个位子慢慢坐下，“到了今天，能不能全身而退已经由不得我了。”
昨天梦醒之后，她又找回了原来的感觉。刚才一番厮杀，血液飞溅的感觉让她心情良好。但她还是叫他们“爹娘”，还给“骆三叔”治伤，即使已经恢复了不苟言笑的表情，可内在已经改变，她忽略不了。
“什么意思？”风霸天不懂。
月欣望他一眼，“十岁那年，月欣曾经两日昏睡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风霸天奇道，这事当时只有他和丹珠知道，还有莹莹的娘。莹莹娘去世之后，把这些事告诉了莹莹，要她一生都要好好照顾月欣。所以一共也就三个人知道。她也知道，难道她真是
“就算我把真相说出来，你不但不会信，还会处处怀疑我针对我，这又何必？我只能说，在这个世上，你风霸天的女儿风月欣，就只有我一个。”
“什么？”风霸天握紧了拳头，神情悲愤，“你你杀了”
“不是我。”月欣说道，“但我认为爹你没有必要再去追究这件事情。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哼！什么交易？”
“我知道你让我嫁去南方王身边是有自己的原因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和娘有关，对吗？”
风霸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同意嫁过去，也可以帮你完成你想在南方王那里做的事情，但是从今往后你和娘要把我当成你们的女儿。而且”
风霸天斜眼睨她。
月欣一字一句缓缓道：“你心愿达成的时候，我要这整个黑风寨。”
君玄端起几上的茶杯慢慢品尝茶香，也给自己时间消化这整件事情。末了，他抬头看向对面的月欣。
她已经换下了那套沾了血污的袍子，但穿的不是罗裙，还是跟男装差不多的衣袍短靴，湖蓝的颜色衬得她的眼眸更亮。她的发式还是简单，不过总算是在斜顶的位置输了个单髻，然后把发慢慢编结成长辫。
这样子很漂亮，但是他死在不习惯她不苟言笑的表情，就算是笑，也是淡淡的，一闪而逝。
“照风寨主说的，月欣这一身功夫是你暗中找师傅教授的？南南岳散人？”
“是江湖上十大高手之一，经常行踪成谜，据说师承传说中的五圣手之一的天衣子。”霍天哲在一旁解释。想不到月欣的功夫是南岳散人教的。据说天衣子的调息吐纳方法是自创的，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一个人的功力，难怪上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没有如此深厚的功力。
“如此说来，月欣的功夫很厉害了。”君玄放下茶杯，笑得温和。
风霸天心说不妙。为了解释月欣突然武功高强的原因他才会说这些给南方王听，但任何一个君王都不会愿意娶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子作妻子。他朝月欣望了一眼。
月欣并没有那么担心。她看向君玄。
“你怕？”
她问得这么直接，君玄倒是不知道怎么接话。眼前的女子还是这么美丽，可从装扮到气质，全身都已经没有了以前那种婉约的感觉。
如果单纯从公出发，用和亲的方式拉拢风霸天是比较平和的做法，哥哥也曾派人调查过月欣的底细，确认是个不会武功的柔弱女子才会决定和亲。不然的话，若是风霸天借机制住了他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于私，他喜欢雨中那个婉约女子，虽然眼神有时略显凌厉，但她笑起来的时候如和风细雨，而且非常聪敏，他真心期待着这场大婚。
“这个问题，真的不太好回答。”
他不信。不信一个女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个人的装扮可以变，可是那份聪慧，那份婉约，怎么会说没有就没有了呢？
君玄心里知道，他对这女子还是有情的。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动情，怎能如此轻易就幻灭？
他眼中的所有质疑与挣扎，月欣都清晰准确地读到。她起身站起，率先朝外头走去。“跟我来。”
第61章 真命天女（一）（）
月欣带着君玄来到山寨里的那条小瀑布。
附近的农田里今天没什么人，昨天的一场混乱寨里失去了几个兄弟，大家都忙于安抚遗孀准备后事，还有大批人都聚在靠近寨门的广场修补被毁坏的房屋。
月欣看着小瀑布旁的水车慢慢地转着，看清澈溪水被带上又抛下。君玄让清风明月候在远处，自己慢慢走到水车旁边。
她依然眉目如画，却已经不是昨日以超绝琴艺征服他的那一个。
“你的喜爱，真的只有如此浅薄吗？”
这话，如利刃扎在心头。君玄一下刺痛。养尊处优的他，久未尝过这种滋味，如今隔了这么多年再次尝到，竟是如此相似的疼痛。
月欣转头看他。“我还是我，昨日的我和今日的我，都是风月欣，从未改变。”
君玄无语。
他不知如何应答，不知该如何应答。
“你是在想不知该如何应答才能既不让我生气，又能不破坏这桩有利于北辰的婚事吗？”月欣精准地猜测到他的心思。她不禁冷笑。
“别开玩笑了。又想抱得美人归，又想能完成自己的政治大计，你就是靠打这种如意算盘来通知南方十州的吗？你把自己放在一个工具的位置，却想靠这事件中的另一个工具来让自己忘记工具的身份。这本来就是荒谬的事情。
你敢说你没有把我想象成你理想中的伴侣，好让自己觉得这不是一桩交易，而是一桩良缘？为什么你就不能清醒地面对自己，认清自己就是个为了国事可以放弃所有甚至连自己都可以利用的人？”
月欣走近君玄，让一双清澈晶亮的眸清楚地展现在他面前。
“我告诉你，做人还是老实点好。”她靠得他那么近，近得让他看清了自己眼里对他的轻蔑，“现在，我跟你做笔交易。我会嫁去南诏城，黑风寨也会与北辰结盟。听好了，是结盟，不是臣服。我可以保证黑风寨不与北辰为敌。如果你和你那个哥哥同意，大婚如期举行。不然的话，你最好现在就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
说完，她往后一步步退开。
“请您最好早些做决定，王上。”
而后，转身离开。
君玄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脑中，现出一个久违的少年形象。当年，那少年也是这么跟他说的我跟你做笔交易。
他们，真是何其相似。
月欣独自一人在山寨里闲逛，路上遇到寨子里的人，都是恭恭敬敬地叫声“大小姐”，然后就匆匆离开。自从她脸上再次挂着淡漠表情之后，红玉见了她也是有些怕怕的。更不要谈，她那一身算是有些惊世骇俗的功夫了。
没关系，她习惯一个人待着。
“风姑娘。”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月欣觉得有些意外。她停下脚步。
“霍捕头。”
霍天哲望着面前的女子，还记得几月前奉帝君的命令带着她一起查案，自己非常佩服她敏捷的思维。可如今，她身上隐隐散着一种肃杀之意，让他感觉非常不好。
“姑娘可还记得帝君？”他并不想探究风月欣的过去，只是记得帝君和她才应该是一对。
“那个花心的‘尹天’？”很可惜，这是一个她想忘却始终还记得的人物。因为太欠揍。“记得。”
“如今帝君正在山下，在下很想去通知帝君，但是风寨主说这个季节不适宜穿行山林，所以”
“他是来找山下那些水灵的妹子的？”
“啊？呃是。”霍天哲汗颜。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掩饰，因为帝君的多情真的是本性难改。
“你慌什么？”月欣表情如常，“你想去通知他什么，通知我和他弟弟的婚期？不用了，听说大婚按惯例是在丰泽的皇城里举行，他会知道的。”
“不是。”霍天哲的表情是义正辞严，“风姑娘应该知道帝君对姑娘的心意，为何还要嫁给王上？如果是为了黑风寨和北辰议和的事情，姑娘嫁给帝君一样可以”
“嫁到丰泽做他那么多妃嫔里的一个？”月欣打断他，这个问题让霍天哲再次语塞。
“在下知道以姑娘的豪情必然不会愿意与人同分一个丈夫但是，那是帝君！他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他有苦衷，不见得我得接受。”月欣娥眉微蹙，“好了，不要再当那个花心大少的说客，你这个金捕头有没有兴趣跟我去查案？”
说到本职工作，霍天哲立刻精神。“你是指那个放迷香把发狂的野兽赶进来的那个人吗？风夫人说那是来找她寻仇的。”
“我正想去问问娘。”这个人在暗处，而自己在明处。月欣很不喜欢这种情况。“你跟我一起去。”
月欣和霍天哲找到丹珠的时候，她还在照看伤员。
昨天受伤七八人，早上又死了两个，剩下的人总算是抱住了性命。可是这事情的起因在她，她心里觉得非常愧疚。霸天自然是知道她的，为了让她疏解心中的愧疚感，也就没有强迫她回去休息。
“娘，你的脸色不好。”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月欣语气里的担忧丹珠还是听得出来的。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女儿的女儿，让丹珠不知该如何是好。可是当她摸到月欣的手，她始终觉得月欣就是她原来的欣儿。
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丹珠道：“我没事，只是睡得太少而已。”
“莹莹，扶夫人回房休息。”月欣吩咐莹莹，而后给霍天哲使了个眼色跟上。
莹莹把丹珠扶到房里之后，就被月欣打发走了。丹珠一看她和霍天哲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是想问昨天的事情。
“唉”她悠悠一声长叹，“这件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她居然还记在心上。也罢，该来的总是要来，欣儿如今你有这般本事，又有霍捕头帮忙，或许能替为娘把这间事情做个了结。”
“那娘你得告诉我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丹珠又是一声长叹，才将整件事情悠悠说出。月欣和霍天哲听了，不禁想起了民间传说的那个神秘村，竟然是真的。
原来诺里乌山里真的有个神秘村寨，村里的人不会巫术，但是确实有少数人拥有与百兽通语的能力。而这个村寨，就叫天女村。
村里的人非常传统，世代流传着一套从远古时期就逐渐流传下来的习俗。他们从元月出生的女婴里挑选出一位巫女，也就是“天女”，然后会由族中的长老教导抚养，成人后即可负责村里的祭祀事宜。而通常，只有巫女才拥有通晓兽语的能力。
丹珠，原是族长的女儿。出生时谷中百花齐放，百兽齐啸，万鸟齐鸣。毫无疑问地，长老们选了她为这一代的天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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