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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公子微微头,又止不住阵咳嗽。
玉斛从旁竹几上递了一杯茶水给他,“上次剿灭碧罗宫余孽,你身受重伤还拼死保护着我,现在修养了这么些日子,你的身子还需好好调养,就不要再伤神。”
他顿了一顿,复道:“你还不知道吧?朕,要纳妃了。”
第325章 大结局:成全(2)()
“哦?那倒要恭喜皇上了,不知是哪位佳人,能得此天恩眷顾?”无名公子跟在他身边这么些年,对玉斛还是颇为了解的。他这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曲张有度,克己内敛,为君王,他善待臣工,厚顾百姓,于后宫,他却实在毫无兴致,所以,内宫空虚,也是因为他看不得那些轻浮张狂的无知女子而已。
而封妃,对他来说,显然是一件大事。
这被封之人。。。。。。无名公子眼眸转了转,下一秒,他就肯定了,那肯定不是她。
玉斛知道他顾虑什么,嘿嘿一笑,径直道:“你放心,不是她,是青儿。”
“原来是青儿姑娘。。。。。陛下,您可真是爱屋及乌啊!”不出意外的话,这青儿以后,必然会步步高升,隆宠一朝。
如此风光,也全是为了她…………这样的心思,连无名都能想得到。
盼盼又岂会不知?
圣旨下达到丽元公主的宫里时,大殿早已乱作了一团,盼盼没有想到他会不由分说要了自己的丫鬟做妃子,一时间揣摩不透,又不忍眼见青儿哭的稀里哗啦,只有强撑着日益隆起的大肚子,上了肩辇,一步一步由人抬着往皇帝日常办公的乾清宫而来。
未到乾清宫,早已有宫人在路旁候着,恭敬的请公主掉头往雾颜殿。
“公主,陛下已经先行一步在殿里等您,他说了,一切事情,等见了公主,自会有分晓。”
盼盼面露讶然,他特地邀请自己去雾颜殿作甚?
虽然不太清楚宫里的格局,可是,盼盼大概也听说过,那里,是玉斛生母过世前的住所。
听说其中遍种名贵花卉,初春晚秋时节,一年四季,都可日日得闻花香沁入。远远看去,更有如云雾笼罩,故先帝后来龙颜大悦之下,提笔更名为雾颜殿。
可以想象,这两个字,代表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是多么的爱怜,情难自禁。
可是,就是这样的宠爱,他还是免不了要花心再宠别的女人。
这便是君王,身不由己,或者,得天独厚,注定他们不是一位好丈夫。
想到这里,盼盼心中一阵难过,她不能眼见着青儿变成这样的一个妇人。
第326章 大结局:成全(3)()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青儿?”她终于见到玉斛,也不多言,静静的往他面前一站,高高隆起的肚子,刺痛了他的眼睛。
微微叹气,玉斛却顾左右而言其他,指着旁边一堆尚宫局赶制出来的新衣道:“这是我特地命人给青儿做的礼服,你看看,可合适她?”
雾颜殿内门窗紧闭,夕阳里晕黄柔和的光芒透过半掩的碧茜纱窗,静静地照着摊放在榻上袭金红交映的吉服上。
红色是盘锦丝经大缎,密实平滑,饱满而鲜润。金色是大缎上成对金线绣五彩翟纹及衣领袖口的织金瑞凤,高贵而不凡。吉服旁是顶垂珠凤冠,累丝翠的金凤,拖着长长的串珠滴。
这是二品以上的皇妃于宫中礼节喜庆时才能穿着的礼服,盼盼微微看了一眼,便毫不客气的一把扫了下去。
“你明明知道,青儿她。。。。。。她心中有人!”
双目泛红,于她来说,青儿和忍冬几个,早已是情同姐妹的朋友知己,绝不是一般的侍女这样的情分。
而作为自己的哥哥,玉斛,他又怎么会不懂?
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
怒气上涨,盼盼双目转瞬不错的盯着他。
玉斛只得无奈的苦笑,片刻之后,他低声道:“你知道么?正是叶青亲自来请求我给青儿安排一门好亲事的。盼盼,我知道她是你的好姐妹,所以,我不敢怠慢。想来想去,我找不出什么值得放心的人将青儿托付给他,所以,只有自己勉为其难,亲自接手了。丫头,难道你觉得,我作为男人而言,很不合格和失败?配不上青儿么?”
盼盼一怔,她听到他说:叶青来找他。。。。。。叶青!叶青来过了?!!!
那玉奢呢?他呢?
手脚冰冷,她一把抓住玉斛,颤声问道:“你说是是真的?叶青来了。。。。。。。”。
玉斛点点头:“是,他来了,还向我问起你。。。。。。他说,爱一个人,便是要让一个人幸福。丫头,你知道么?你的幸福,和玉奢想要的,不一样。所以。。。。。。。”。
第327章 大结局:成全(4)()
天旋地转,四周的一切都印开了花,窗纱上的碧色玉兰那样的清晰,一会却又分外的模糊起来。。。。。数不清到底有几朵,或者到底开了几片花瓣。。。。。。盼盼只觉呼吸分外困难,一点一滴的鲜血,几乎全部都往头顶上涌来。
往昔那些彻骨的思念,无可抑制的爱意。。。。。。却原来,只换得他这样一句话!
他想要的幸福,和她想要的,不一样。。。。。。多么悲凉的人生!
心,疼的几乎就要滴下血来!
盼盼兀自强撑着立在一旁,脸色却不知不觉的变了惨白。眼前玉斛还在说着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他的金冠闪闪发亮,刺得她的眼几乎都睁不开。
下一刻,她就落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
“丫头,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丫头!”他搂着她,心知自己这番话说错了,急急地道。
盼盼抬头恍然一笑,盯着他紧紧皱的眉喃喃地道:“原来,原来如此……”
说完眼前一黑,昏在他的怀里。
玉斛一颤,连声唤她,一旁的内侍忽然惊叫道:“不好了!公主流血了……”
玉斛心中大惊,却看到她身下一滴滴鲜红得刺目的鲜血,慢慢地滴在地上,触目惊心。
“丫头!——”他大喊一声,若受伤的野兽,声音激荡出去,久久不绝。
肃穆的朱漆宫门正在不远处,冷冷地立着,冷冷地看着。
金钟在初秋的暮色里被重重敲响,远处,甬道上涌来一队队的侍女和太医院的太医,脸上已经爬满皱纹的稳婆们,也被紧急传召到丽元公主所住的明月殿里来了。
盼盼似乎坠入了无尽的迷雾之中,似乎有许多许多人不停地在她身边走动,叹息,隐约有断断续续的哭声,似乎有人十分难过伤心。
然后是痛……无尽的痛,像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袭来。
再然后就是一碗又一碗的药被灌进自己的嘴里,十分苦涩,苦得她咽不下去,最后只能闭紧了牙关。
第328章 大结局:成全(5)()
“这……这……怎么办,喂不下去……奴婢……”有人带着哭音无奈又焦急,仿佛是青儿或者忍冬的声音。
“混帐,都是废物!让朕来!”似乎是玉斛的声音,这一句,引起周围无数人的倒吸凉气。
盼盼疼的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死死地揪住一片衣裳,揪得那么紧,指甲划破了细软的绸缎细纱,似乎想嵌入自己的血肉里。
怎么会那么痛?怎么会那么痛?。。。。。。玉奢,玉奢,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
伤心、委屈、心灰意冷、万念俱灰。。。。。。心底的痛和身体上的疼痛相比较,简直就是太平洋和长江之间的对比。
一个声音在耳边温柔地说:“喝下去,丫头……乖乖的喝下去……”
盼盼残存着最后一丝清醒,她颤抖着摸索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牙关依旧是紧闭。那个声音不屈不饶,刺鼻的药味缠绕在身边。
腹中的孩子猛然动了一下,仿佛一种强烈的力量将她从昏迷中带出来。
孩子!自己的孩子!
盼盼挣扎着醒来,终于勉强咽了一口,却又“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什么庸医!快去派人叫太医院的院正来!怎么喝了会吐!快去!丫头,你坚持一下。这些太医都是蠢货。”慌不择词,玉斛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急切地吼道。
一滴晶莹的泪沿着她的鬓角落下,落在他的手上,灼热而令人痛心。
玉斛望着自己怀中似毫无生气的人儿,忽然俊目中雾气升腾,鹰目中戾气隐现。
他猛的捉住盼盼瘦削的肩膀喝道:“田丫头!你给朕乖乖地喝下去!听到没有!喝下去……”
“陛下,陛下请息怒,公主只是长时间受了凉,胃中翻滚,现在是无论如何喝不下去。陛下莫逼公主了……”似是金夏的哭声。
纷纷扰扰,盼盼只觉得自己的魂都离了自己的身,再也受不了,彻底地昏了过去。
昏沉中,有一股热流溢入她的口中,她想要吐,却有两片温热的东西堵住,再也吐不出来。
就这样,喝下去,堵住,再喂,再吐……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直到再无任何人的声音。
第329章 大结局:成全(6)()
这一年年的阴历八月,注定是个沉闷而秋意瑟瑟的月份,整个后宫因皇帝终日铁青的面色而越发小心翼翼。
没有人敢议论八月初三那天在丽元公主殿里的天翻地覆,也没有人敢在人前嬉笑言笑谈及公主险些小产之事,生怕一个不小心,成了那个最倒霉的出气筒。
公主所住的“明月殿”的日日紧闭宫门,让宫人心中惴惴不安,却也没有人敢去探询;至于“乾清宫”夜夜传出的饮酒叹息之声,也没有人敢去问个所以然来。
文武大臣眼见得皇帝日日疲惫不堪地端坐朝堂,心中揣测不已,但是却被他玉冕之后的冷静果然的决断之声阻断了所有的猜想。
这个月过得十分压抑而沉重。
中秋宫宴,也在草草应付中,一带而过。皇帝面色如水,几位嫔妃垂头坐着,连身上的衣服都不敢盛装以待君颜。
丽元公主即将待产,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们日夜轮班,守候在明月殿偏殿值班房里。甚至连太医院大半的药材用具,都搬到了明月殿。
而公主每日神思昏庸,除了身边服侍的几位大侍女之外,其余任何人等都一律不见。
“胡天八月即飞雪”,京师今年却才下了第一场雪,比起往年的大雪不断,显得格外萧索冷清。
“明月殿”里,盼盼浑身裹着雪狐长毯,静静看着窗外的飞雪,一点一点,似最轻软的棉絮一般,瞬忽不见。
她睁着眼睛,一点一点描绘着那雪飘落的痕迹,大大的眼睛镶嵌在瘦小的巴掌大的脸上,大得十分无神,脸颊再也没有往日的丰腴柔美,原本尖而优美的下颌如今只瘦得像刀锋一般的尖利。
她将头埋入雪白的长毯之中,似寒冷已极,又似想起了什么。
屋内碳火旺盛,温暖如春,散着安神的馨香。她渐渐沉入睡眠之中,半睡半醒之间,帘外脚步声渐近,随之还忍冬的声音响起:“陛下又来了,我家公主刚醒来。正好呢。”
“今日药可都吃了?可有什么不适?”玉斛温和儒雅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闻之令人心折,带着强大的安定让人不由地去信任他。
第330章 大结局:成全(7)()
“都用了,公主还是……哎……还是不太愿意说话,造孽呦……”忍冬小声的抽泣声又响起。
“你别担心了,公主这身子养好才是正经。其他的慢慢来吧,生产之时朕早已安排好。你们小心服侍就是。”玉斛长叹一口气,纱帘一撩,冷风扑了进来。
脚步声响,那道熟悉而散着华贵的龙涎香的身躯已经坐在她的榻边,捉了她的手腕为她把脉,另一只手毫不避讳抚上她的额头。
他眉心微皱,半晌才放开手,静静看着她:“你醒了?”虽是疑问句,却被他云淡风轻的声音念成了肯定。
盼盼睁开眼睛,幽幽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飞雪。
玉斛原本黯淡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又因她的沉默而转为黯淡:“丫头,今日可有什么不适?”
盼盼只是默默,枯瘦的手指抓着裹着的雪狐毯,越显得那手指素白如玉,无半分血色。
玉斛心中一堵,忽然清冷一笑:“还好你这次没事,也算把我给吓醒了,以后我什么都依你,你不愿把青儿嫁给我就不嫁。以后我再也不敢在你面前说些不中听的话了。现如今你只要养好身子,什么都好说。”
盼盼一动不动的眼睛终于转过去看了他一眼,他心中一喜,却又结结实实被她的眼神冻得似十月天当头淋了盆冷水。
她的眼中满是嘲讽与自嘲,似嘲讽天,嘲讽地,嘲讽每个对她施于安慰的人,用那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清白白地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