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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化冰雪的温暖。
他手指修长,捏着棋子专注而认真思索的样子,沉静而醉人心神。有些风就像她的手一般,常常忍不住去拨弄他的发,去寸量他的眉。
他还擅长丹青,那天在泉边,他虽然将她绘入纸深秋。但她却把他印在心里……这要怎么拔出来?有没有人可以告诉她?
他文治武功无一不精,那样向阳而又美好。可是他刚才生气了,愤然而去……
今天是她的生辰。他若是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吧?
以后……以后的以后……再也回不来了。
想着想着,杜六叶忍不住落下泪来。静静地,无声无息地,她看着滚烫的泪珠溅在灰色的石板上,碎成一朵杏花。
“师姐,你怎么还在这里?及笄礼的吉时快要到了,你去前厅看看,我为你准备了什么样的大物?”
是李令月的声音,轻快而又欢脱。杜六叶连忙抬起头,按了按眼角。
李令月却已经发样了她的异样,几步赶过来,扶住她的肩膀问道:“我离开一会儿,你这是怎么了?我刚才进府的时候,看见姚元崇的母亲带着人愤愤地远去,是不是跟她有关?”李令月一向聪明伶俐,素来知道姚元崇的母亲不喜欢她。而杜六叶又鲜少哭,平时就是与姚元崇走得近一点。若说杜六叶真正在乎谁,首选应该就是姚元崇了。
杜六叶揉了揉眼睛,把刚才的事,简短的说了遍。李令月不听则矣,一听之下简直就七窍生烟,大怒道:“十一皇兄他没事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难道他想……?”
李令月本来想说,他想步李贤的后尘?忍了忍终觉不妥,只是使劲的攥着拳头,扶着杜六叶往厢房而去。命岚烟几个帮着杜六叶重新净面梳妆,自从守真去调查那柄长剑的下落之后,她就觉得杜六叶身边有些乱套了。
虽说及笄之礼,是她府上头一回办喜事,显得无序杂乱一点。但也没有到杜六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的地步。暂时还是把守拙还回来吧!她想着,又劝杜六叶道:“你放心……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会跟母后说清楚的。假如有什么流言蜚语,那也是十一皇兄的错,让他一个人担着。至于那姚冯氏,目光短浅,粗劣不堪,你不必跟她一般见识,没得气坏了自己。”
杜六叶见她重新梳妆之后,扑上胭脂,才显得脸色不那么惨白,也是颇为欣慰,拉着她的手道:“前面还有许多客人呢,我们快去,吉时快到了!”
岚烟几个也是围着她,打趣道:“大人,你可不知道呢?今天可把我们公主忙坏了,冠笄都是特意命宫中定制的。”
“是啊……大人,我们公主虽然梳头还不算熟练,但放眼大唐几个人能请得动她呢?”
“对啊……她还为你准备了更大的惊喜呢!”
为了活跃气氛,所有人都围着她兴高采烈地说着。杜六叶忽然觉得很感动,鼻子也有些酸酸地。她一介孤女,不管走到哪里,别人都不把她放在眼中,不是打压她,就是嘲讽她,总是踩着她的痛处。
可是贵为一国的公主,李令月却待她如同亲生姐妹一般,掏心掏肺,事事为她考虑周全。甚至不像一位妹妹,倒像一位姐姐般,处处细心的呵护着她。
杜六叶何德何能啊?这么想着,她感激的握住李令月的手,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李令月却似明白她的心意一般,也是紧紧地握住她,拉着她笑呤呤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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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吞没她()
叶芽湾虽然不大,但胜在风水怡人。大湖环着小湖,假山下有几处活的泉眼,一方清水,婉转流向另一方清水。一应亭台楼阁,俱是建立在清爽的碧倾之上,令人见之忘俗。
武曌当年就是听人说,这个宅子造得妙,所以才特意赏给了杜六叶。今天按理是她的及笄之日,只是为何到现在还没有见她出来?这孩子是个孤儿,身世未免可怜了些,府中人丁凋零。若不是她从宫中带来的这些人手。光凭着那一帮什么都不懂年轻小姑娘,大媳妇,这及笄宴要怎么办得下去?
也幸得鲁和府上的夫人,宽厚端庄,帮着她迎来接往,布置调停人手。不然,只怕这个礼宴,也办不周齐。
武曌由大家陪着,在桥上站了一会儿,觉得风大,就由宫婢们扶着,往中堂而去。看着殿前已经准备妥当的:赐字文书、酒具、瓷碗、冠笄盥盆、香炉、草席、蒲团、托盘、蜡烛……等等许多家什,一应该俱全。
她蓦地忆起自己的及笄礼,当年她因父亲早逝,十四岁的年纪,被选为才人,匆匆进宫。母亲整日更是以泪洗面,好像她的及笄礼,是在母亲泡得水肿般的眼睛里度过的。每每想起来,她就会觉得心酸悲痛不已。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母亲也不在人世了,她又两手空空一无所有了。如今虽然在太后位上,表面看起来仍是荣华富贵,风光无限。但实际上却是如坠沼泽,四方八方的污水烂泥,都想要吞没她,掩埋她……
李显已经临朝有几日了,听说他寻着借口,罢免了不少她提拔推荐地高官,大肆任用自己的亲信与赵家的人。高宗曾有遗言,因有家国政事需要处理,特令李显于柩前就即位。不必服丧三年,只服二十七个月,并以日代月。也就是说,他实际上只需要服丧一个月左右就行了。
而且近来李由、李元嘉等人反复上折子,要求皇上早日成婚,册立皇后,以固国本。年后他就要迎娶赵家嫡女了,此时不套近乎,拉拉关系,提拔一下岳家人?更待何时呢?
虽然她日夜悬心,实不能寐,但忍一时风平浪静。如同杜六叶所说,在还没有纠出,到底是谁在幕后指使他人?频频行刺已身之前,还是不宜轻举妄动。
她接过席风捧过来的茶,才啜了一口,就见李令月拉着双眼浮种的杜六叶,往这边而行。
“来了,来了……杜姑娘来了。”鲁湘氏高兴地直拍手,赶紧命鲁文静将一应该物什都准备妥当,命人捧过来。
武曌也放下茶杯,宽和地望着两个孩子,向杜六叶伸手道:“过来,我看看你,怎么哭了?”
杜六叶实在是意外非常,李令月确实说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但她却没有料到,公主殿下居然搬来了她的母亲,当今的皇太后,未来的一代女皇武曌。杜六叶激动得泪水涟涟,急忙叩头行礼,心情澎湃地说道:“回禀太后娘娘,叶某是因为看到太后娘娘来了,心里高兴,才忍不住喜极落泪。娘娘,杜某一介孤女,何德何能?竟然劳动太后娘娘亲驾光临,杜某实在惶恐,又感恩不尽!”
她说着,又连着磕了几个响头。武曌雍容和谒地颔首,示意席风等人赶紧扶起她。端乐道:“哀家不过是因为宫里闷得慌,出来走走罢了。知道你这丫头今日及笄,便过来看看。倒把你惹哭了,快把眼泪收了,不然别人就要笑哀家,说哀家的不是了!”
一番话,宽柔并济,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纷纷劝慰杜六叶。
恰好此时,鲁湘氏说道:“启禀太后娘娘,吉时到了,就请娘娘移步,为杜姑娘理妆插簪,加以冠及笄。”
武曌闻言,温笑着点头,由众人搀着东首而去。李琳儿早就在那里设置好了香案,蒲团……她怕杜六叶年纪小,心生紧张,暗暗过去握着她的手低声说道:“你放松一点,随着我来就了。虽然你没有父母为你主持张罗,但你看太后娘娘,一个人承了正宾、赞者……等等角色,也算是为了你用尽了心思。这份荣耀,别人又怎么比得了呢?且放宽心?行吗?”
杜六叶感觉她的手指修长而温柔,心下安定了许多,被她牵着,梵过香行了礼,朝着东南首拜了拜。赞礼便上台,是由鲁湘氏一人力承。她首先向来宾亲友致意,又万般感谢的说了太后几车篓子吉祥话。才仔细地介绍了笄者的情况,把杜六叶夸成了一朵花儿。
随即开礼,只听她唱道:“笄礼始,全场静。天地造万物,万物兴恒,以家以国,缔造荣耀。父母传我,人生家国,贵至荣和……”杜六叶听她洋洋洒洒地,说了有大半个时辰。想来她在出阁之前,也有一番这样的经历。或者她曾为别家的女孩儿主持过及笄礼!要么就是提前狠下了番功夫,才能做到如此驾轻就熟,从容不迫。
不管哪一样,杜六叶都感激不尽!她在心里想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又由许多人拥着她步入正厅,把她按坐在妆奁前面。这时武曌才优雅地踱了过来,拿起度笙手中的篦子。在杜六叶的已经梳好的长发上,轻轻地抿按着,她还特意朝着铜镜当中看了看,又瞧了瞧李令月,像在打量着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儿。
李令月很开心,是发自肺腑的那种的喜悦,她在玄青观住了几年。每天跟杜六叶朝夕相处,她明白杜六叶的孤独,困苦……以及灵魂深处的那种自负和自卑。
被父母遗弃,这种从里至外,从始至终的伤害,就如同被钉在骨子里了一样,如影随形。她常常会顾影自怜,伤怀四季,去怀疑自己,否定自己……
李令月明白,什么都明白,所以她常常尽力地去弥补她。让她感受到来自父母的疼爱,就算别人取代不了她的父母,她不是还有朋友和亲人吗?
总有一种感情,可以使她温暖!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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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太难堪()
一枝白玉梅蕊掐丝发簪,轻轻穿入乌黑如绸胜缎秀发。粉色的珍珠流苏,散发着温润亮泽的光芒,在空中一步三摇。当真是梅枝雪未消,云鬟玉步摇,拚恼乱,尽妖娆,醉魂谁与招?注1
透过铜镜,武曌连连点头。杜六叶虽然年纪尚小,还未长开。却已经拥有绝世的容貌,再过几年,还不知要惹多少才俊尽折腰。想着想着,她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有一种汝女初长成的骄傲。
在席风、惜金、惜玉等人充当有司的帮助下,武曌又按着礼仪,为杜六叶加冠笄、笄服礼袍……而李令月作为赞者之一,亲自捧盘,递金钗、拿吉服、周详仔细,做得不亦乐乎。经过众人井然有序地一番忙碌之后,武曌又郑重地祝曰:“吉时佳辰,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以介景福。”
原本到了这里,杜六叶就应该三拜,以感父母养育之恩。但她没有父母,因此唯有庄严地向皇太后行三叩之礼,以谢皇家再造之隆恩!然后又拜跪天地,酒敬四方神明!直到鲁湘氏唱道:“笄礼成——”杜六叶才在暗中松了口气,因在国孝期间,并无宴乐,也无戏台,一切从简。鲁湘氏请大家到前院喝了杯水酒,就都散了。
众人离去之后,叶芽湾一下子又安静了起来。杜六叶有时候很怕那种安静,好像空空荡荡的府邸,只剩下她一个人。而萦绕在耳边的,却只有刘锦铃与姚冯氏的话……
所幸武曌留了下来,称叶芽湾清幽,适合休养,净手梵香打算与杜六叶手谈几局。其实这多半是李令月的心思,除了怕杜六叶及笄礼没有正宾加冠;她还担心母后一个人在皇宫中苦闷,想请她出来散散心!
既然好不容易出来了,怎能无功而返?必定得尝尝杜六叶的手艺,她曾经不止一次的夸奖杜六叶的烹制之功,她料理出来的美食,远胜尚膳局。
何乐而不为呢?看着她的小女儿忙前忙后,为了她们所有人,当真是操碎了心。海纳百川,厚德戴物。这小丫头,将来肯定是个有出息的,似乎比她的那几个儿子,都要赤诚能干!
武曌边想着,边落下一子,闲散地向杜六叶道:“你当哀家是你的长辈吗?”
实际上杜六叶已经许久没有下棋了,技艺早就生疏了许多。她正凝眉思考着对策,听武曌这样问,有些惶然,仍是认真道:“回禀太后娘娘,六叶不敢!”
“你这个丫头,这里又没有外人,不必拘礼。什么敢不敢的?你跟哀家说说心里话。”武曌拈起白子,随意而放。
李令月在不远处剥着桂圆,闻言抬头,大声道:“母后让你不必拘礼,你就别来那套虚的,就像平常跟我在一起那般,畅所欲言!多自在?”
杜六叶还没有说什么,武曌听了却是睥睨了她一眼,嗔道:“就你机灵,大大咧咧的,也就在你母后面前敢这样无所顾忌吧?换了别人,早把你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母后……”李令月跺脚,将剥好的桂圆塞进她的嘴中,撒娇道:“难得带月儿出来玩,你也不知道给女儿留点面子。”
“才多大一点,还知道要面子!哈哈哈……”桂圆清甜而甘香,当真沁到她心坎上去了。武曌仰起头,爽朗而笑。见到母亲笑了,李令月也发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