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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转身,迎着夕阳下山,那暮色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白云共长天一色,凝于那一人背影之上,白身像是度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那金光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于水平线的尽头永兴三年八月初三
西征大军开拔,于一月后到达阳关,于阳关西北外三十里外驻扎,彼时已近九月。
而大漠苍凉如厮,卷起的风沙与飞雪刮的人脸颊生疼。
土黄色的风沙在外呼啸,还未近入冬,便觉刺骨的寒气。
此时近阳关城内的一个小饭馆里。
一黛色少年轻轻扣开门扉,进门便道
“老板,来壶酒,两碟小菜,半斤酱牛肉。”
“哎,好咧。”答话的是一身怀六甲的妇人。
那妇人年纪不大,大概二十岁左右,她头上包一块绯色头巾,一身蓝色粗布棉麻衣裹在身上,露出高高隆起的腹部,不远处,一身形健硕,脸盘黑黑的男子在招待堂东北角的一桌来客。
想来那男子便是这妇人的丈夫了。西北民风淳朴,因与塞北边缘各族接壤,民风相对内地来说开放不少,比如在这样的边塞城外,妇人也可抛头露面做些营生。
那妇人身形轻盈的自桌间绕过,五官清秀,美目如点漆,但是肤色有些黯淡,让她瞬间失色了不少,想来是常年吹着边关风沙的缘故。
那妇人见丈夫忙不过来,便亲自待客,她高高的举着盘子,来回穿梭于桌间,突然间像是被什么绊了一脚,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她正前方对着的是因年岁久远而未来得及修葺的桌角,那桌角早已列开,正露着森白的木杈,眼看那肚子将要撞上时,她惊慌的将手挡在前方,眼底泪光点点。
一双雪白的手,忽然出现在眼前,那手轻轻一抬,咔嚓一声,森白的木叉齐根断了。
须臾间,她一手挽起那妇人的肘部,一手轻轻托起她笨重的身体,腿疾风般向后一扫,身后那桌子立即向后挪了挪,轻轻将手中孕妇放下。
堂内正乱,无人发现此刻的异常,只有那妇人满眼感激之色。她正想表达感激,那黛色少年轻轻一笑,做了将食指放于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妇人会意,小心翼翼的转身。
半晌几碟小菜端了上来。妇女感激的看了一眼,又放上一壶酒。那酒壶是西北常用的粗劣陶罐子,将瓶塞一开,清冽的酒香扑鼻,竟是难得的上品,大漠瑶。
一个多月来的赶路,每每行至下榻之所,所呈上的皆是浊酒,虽说有些不习惯,但好歹可以犒劳以下自己的胃,消除一个月来颠沛流离的疲惫。
这黛色少年,正是一月前从平城来的江离。
江离回首看向正与柜台之后妇人,轻轻举了举杯子,表示感谢,那妇人温暖一笑,半晌悄悄趴在那黝黑男子耳语几句,那男子脸色先是一变,然后伸手摸了摸妇人的肚子,转头眼神郑重的对着江离拱拱手。
半个时辰后
堂内渐渐安静下来。那对夫妻才绕过简陋的柜台向她的方向走来。
黝黑男子躬身一拜,毅然一副江湖做派
“刚才多谢恩人相救,得以保全我妻孩,方某人磨齿难忘。”
她一抬手扶往了那男子,也学着那人的样子拱手笑道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一壶好酒足矣”她指了指桌上那壶酒。
那黝黑男子哈哈一笑“小兄弟年纪轻轻,想不到也是爱酒之人。在下姓方单名一个绝字”
男子一听哈哈一笑,震带的粗衣带风,通身气魄竟一点也不像是小饭馆老板,倒多出几分江湖侠客的豪爽。
“小兄弟自哪里来,看着不像是西北人,怎得一个人,这外面现在不太平阿。”
那怀孕的妇人道
“嫂子所言极是,在下姓江,单名一个离字,自平城来,寻找父亲。这酒品,自幼承袭于家父,别的长处没有,独独喜欢品鉴好酒”
男子皱了皱眉道“寻父?”
江离点点头道“我父原是自平城到西域的商人,常年行走于阳关一带,只是于数月前,接到了封家书后,便杳无音讯,家母不放心,便遣在下前来。”她言辞诚恳,听得对面那对夫妇目光一闪。
那男子目光闪烁,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半晌长叹一声“小兄弟有所不知,三个月前据此地百里的贺兰部落,当街处理了一批内地商人,说是敌国细作,意图窃取情报,当街腰斩,以儆效尤,现在那首级还挂于城楼之上呢。”
言毕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江离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疼痛,半晌她抬起头来问道
“方大哥,可有进城的法子,我想去见见那些人里到底有没有家父。”
话音未落,便听得身后杂沓而至的脚步声,几个胡人打扮的魁梧男子自门外进来,为首那人将弯道向桌上一放,一条腿放于搬凳上,呲着牙喊道
“老板,上酒”接着身后几人纷纷落座,那几人天寒冷边关外依然露着胸膛,上身裹着一块兽皮,露着胸脯上黑毛,随着呼吸起伏,眼神如猎豹一般扫视着店内。
半晌
啪的一响,酒壶落地的声音,店中为数不多的人,见那几个身形魁梧胡人摔了酒坛子,便匆匆结账,对着掌柜的露出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那名唤方绝的男子,过去,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
“几位爷,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那为首男子轻轻吹了吹弯刀,指了指不远外江离的桌上
“为什么她的酒,比我们的酒好,你是怕老子给不起钱吗?”
江离感觉背后有道目光盯着自己,回头瞥了一眼那几个人,也不理会。
那妇人见此,立刻上前道
“几位官爷,那位的酒是自行带的,并非小店里的。”
为首的胡衣男子,眼睛直了直,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妇人,嘴角露出一抹淫邪的笑意
“既然小美人说是自行带的,就是自行带的吧。”说完对着身后那几人,发出几声邪恶的笑意
说完竟然试图伸手去摸那妇人的脸,方绝赶忙将妻子挡在身后,不着痕迹的挡下那只手,陪笑道
“几位官爷若是喜欢,我大可让店里的人去给官爷再买一壶。”
那胡衣男子,见自己被挡,当下恼怒,一巴掌扇过去,骂道
“你娘的算什么东西,也敢挡你爷爷,滚一边去,老子许能饶你一条贱命”
方绝被打的一个踉跄,嘴角缓缓流出一丝血迹,他眸中寒光一闪,瞬间掩去,那为首胡衣男子用力一推,他依旧寸步不让的挡在妻子跟前。
那人一惊不想这男子看似温和竟有千金之重,自己刚刚那一推明显用了五分真力,若是不懂武功之人,早已被推出十丈开外了。
那男子目光一闪,退后一步,一招手厉喝一声
“给我砍了”
身后几人晃晃脖子,拿起弯刀向着男子走来。一人当先,对着方绝就是一劈,不想那人反应比他还快,出掌如鹰,抓住那人手腕咔嚓一声,刀落腕断。
后来五人见同伴一招之内落败,皆不敢轻举妄动,不动声色的将他夫妻二人团团给围了起来。
几人似有预谋一般,齐齐攻击那妇人,男子为保护妻子,几处空门大露,为首的胡人看准时机,一刀劈向男子脊背,方绝感到身后偷袭来的寒光,微微一闪,这一闪,夫妻二人之间便留出了空隙。
那胡人一伸手将女人拉过来,向后退了几步,方绝立即被团团围住,与妻子隔开,那女人见丈夫身上几处见血,眼底闪过一丝心疼,确没有恐惧之色
胡衣男子,淫邪的桀桀一笑,伸手便要去脱那女人衣服
他的手指还未伸到女人领口之时一阵疾风自面门拂过,他还未来得及呼叫,只见一支筷子,直直的插进他的手背,紧接他感觉下盘又是一阵疾风,另一根黑色铁木长筷穿过他的裆部,自另一端穿出,还带了一嘟噜的血线,钉在了堂前的木桩之上。
那胡衣男子当场楞在那里,他只感觉某处一凉,再低头时,才发现自己的裤子已破,血正汨汨的向外涌着,接着那痛便如触电般传遍全身,他躬身倒在地上,感觉身边一阵风掠过,脖子一凉,看见一角黛色长袍,一柄亮剑,剑上还沾着谁的血,好像是他的血。
一生里的最后意识,那坐在店内一角的人,以一根筷子,害了他的命根子。
江离将剑一收,血自剑尖点点滴落,她一手掷出一副长筷,一支射向那男子的手,一支穿了他的命根子,趁他倒地出神期间,一剑刺穿他的脖子。
她轻轻托着那女人的腰,大喝一声,起,两人便如飞燕一般,于空中一个旋身,便跳上了屋顶,她轻轻将女将放于梁上,吩咐她抓好梁柱,将手里夺来的那胡人弯刀塞于她。
放才飞身而来,她衣袖一挥,四敞开的大门便吱呀一声关紧,掷筷,杀人,上梁,关门,几个动作一气喝成,那几个正与男子纠缠打斗的人回神时,便见自己的头捂着裤裆倒地,脖子上一个血窟窿,而那黛色清瘦少年,正立在头尸体身边,将手上那柄长剑在他们头身上擦了,然后她抬头一笑,一双明眸灿若星辰。
她长剑一挥,剑风一震,那几个胡人不自觉的得后一退,此时,他们身后正抵着一把刀,不知何时,刚刚还手无寸铁落于下风的饭馆掌柜,手中拿着一柄长刀,将那后退的胡人给刺了个对穿。
旁边一个稍瘦的胡人一声厉喝
“老三”
然为时已晚,方绝厌恶的将那个叫老三的人的尸体一扔,瞬间一刀劈向了刚刚喊叫的那人,寒光一闪,滚烫的热血溅了他一脸,那人便如同一个烂麻袋一般倒了下去。店内烟尘四起,碎掉的桌椅碗筷砸了一地,鲜血越来越多,店内站着的胡人还有两个。身上的兽皮比被那男人扑面而来的剑的罡气给划破。江离与方绝对视一眼,各自转开。那两胡衣男子中,一人向着梁上一瞧,立刻抽身向前一奔,一步滑至梁下,对着那梁柱就是一砍,瞬间屋顶的沙土簌簌落下,坐于梁上的女人死死的抱住而另一男子拼死缠住两人,不让其二人脱身,眼瞧着那梁上女子撑不住,头顶上簌簌落下的灰尘与木头屑让她睁不开眼睛,身体在剧烈的摇晃中开始下坠。
忽然一道黑色的鞭光一闪,长鞭瞬间勾住了那梁下砍柱子的男人的脖子,鞭身用力一收,那男子便如抛物线一般,在半空里划出个弧度,嘭的一声巨响砸向店内的一处空桌上,陈年木桌,常年受边关风沙吹蚀,哪里经得起这人全力一砸,瞬间桌腿横飞,木屑四起,那双雪白的手指轻轻一弹,半空里的桌腿瞬间变了个方向,直直的朝着那男子腹部插去。
还剩一人
江离回首轻笑一声
“这人交于你了。”
接着旋身上梁,伸手温柔揽过那女子,轻飘飘的落了下来。此时方绝已经解决了场中唯一剩下的胡人。
他黝黑的脸上,溅着几滴鲜血,目光灼灼如炬,见妻子安然,呲牙一笑,森亮的白牙,在灰暗午后的小店里有些恕�
妇人慌忙上前查探丈夫有无伤痕,半晌,嗔怒的看了他一眼,抬脚踢开身边倒下的尸身,也不知是否对二人说话,那声音里竟然有种遗憾
“唉,真没意思,赶紧收拾东西吧,又要回去了。”
忽然转头对着江离一笑“一起着你一起,你不是要进城找父亲吗?”
江离憨厚的笑笑,点点头。
那男子宠溺的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抱歉的看了看江离“让你见笑了,内人的爱好有些特别。请见谅。”
江离眼睛亮了亮,眼前之男子,正是十年前名动南朝的刀客方绝,曾是东晋皇朝手中的一柄利剑,也是各国争抢的顶级高手。四海乱,各朝皇室也在拉拢江湖势力。
后来,因陷入南朝皇室内部争斗而被追杀,后从世界上消失,再无人寻得他的踪迹,至于是什么原因引起的无人知晓。
这几年大魏兴,后秦起,南朝东晋早已被刘裕所控,当然也无人再去寻他,大浪淘沙,乱世年代英雄辈出,许多人早已将他遗忘了吧。
江离看了看底下那几人的尸首,眸中笑意淡淡,这人为了掩饰自己的武艺,也是够辛苦的。若是不一开始便从贺兰寻手的情报网上得到消息,怕了自己也被这人平庸的外表面蒙蔽了吧。
那女子向内室走了一半,忽然回首,明眸一闪,上前几步,轻轻附在江离耳边道“你身上好香。”说完眼睛一眨,狡黠一笑。
江离听得浑身一颤,原来人家早已识破自己,半晌摇头苦笑,怎么没想到,自己与她亲密接触了两次,两次虽然都是救下那妇人,确忘记了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