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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3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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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闲逛,却被那卖牛经纪一番甜话说动,打算买几头回去,但那天没带仆从,便说改天再来。那经纪哪里肯放跑了这宗大买卖,说自己寻人替王豪把牛送回去。两人你推我让,绞缠起来。

    郑五七在一旁听着,忽然记起自己租的王佛手家那头牛已经有些衰老,正在犹豫要不要转租别家的。他很少巴附人,尤其是王豪这等豪富,从来没到近前说过一句话。但想着若是上前出出力,王豪或许会减些租钱,他便鼓了口气,走到两人跟前说:“王大官人,我也是皇阁村人,我替您把牛赶回去。”

    那经纪一听,大喜,忙谢过郑五七,一鼓作气,说服王豪,定了买十头。最后那经纪又补了句:“这位老弟,你买牛的钱不够,自然是要租人的牛,不如租王大官人的。王大官人最体恤穷民弱户,租钱不会多要你的。王大官人,您说是不是?”

    王豪笑着问郑五七:“你真要租?那我再多买一头。”

    那经纪一听,忙借水推舟:“自来好事须成双,王大官人不如添买两头,都租给这老弟,也是您一番恩德。”

    “成。”王豪笑起来,转头见郑五七面露难色,便说,“莫怕。你替我赶牛回去。今年,我这两头牛只收你一头租钱。”

    郑五七听到王豪随口便添买两头,已惊得大张开嘴,旋即又听到让他租两头,顿时慌起来。可未及开口,王豪竟又说出这话,他更是惊得说不出话。自生下来,他过的便是一文钱咬牙必争的穷紧日子,哪里见过这等阔绰,而且这阔绰竟如天降一锭大银,砸进他怀里。

    直到吆喝着那十二头牛回到村里,送至王豪家院门前,王豪跟他说:“两头牛你先牵回去,我有些乏,今天先不签借契了,明天你再来。”那时,他才敢信,竟是真的。

    然而,把牛牵回去后,他父亲一问缘由忙说:“这些豪富人哪里会这么善心,莫不是在欺你?等明天强要两头牛租钱,他家里庄客都上百,你哪里能分辩得清,赶紧送回去!”他一听,顿时怕起来,可若立即送回去,王豪若真要讹诈,一样也说不清。一家人商议了半晌,也不知如何才好,只能等到第二天再看。

    到了第二天,他牵着两头牛来到王豪家门前,却见一队车马停在那院门前,马上人都身穿锦衣,一瞧便贵盛无比。听一旁人说,竟是宫中的贵人,他哪里敢靠近,忙牵了牛回去。次日再去时,看院仆人却说王豪得了急症,未等他开口,便将他撵走。后来,王豪病情越来越重,竟不治而亡。

    那些时日,王豪家乱作一团,谁都不晓得他租牛这事。之后,王家只剩王小槐一个幼童,更无人来过问。郑五七先有些惴惴,等了两三个月,见真的无人来问,这才渐渐放了心。

    他用朱砂将牛角涂红,又裁了两条红绸,拴在牛角上,开始跟邻居们说这是他自家买的。邻居们自然有些起疑,却又说不出什么来。过了半年,他心里越发安实了,已渐渐忘了这牛的来由,只当作自家买的。

    直到去年十月,他正在田里驱牛犁地,王小槐忽然跑过来说:“我想起一件事,我爹生病头一天,买了十二头牛回来,那时我就在院门边。你牵走了两头,我爹说第二天再签租契,你再没来过。你这条油狗子,想讹我家的牛?”

    他一听,慌得险些栽倒。王小槐又说:“你若要买,把钱拿来。若要租,把欠的租钱交来。你这穷骨头,自然没钱买,连租钱恐怕也拿不出。我爹说要恩待穷民,今天我就不逼你了。等你这地里麦子收了,老实把租钱给我送去,若不然,告你到官府,把你那两根穷骨头打折!”

    郑五七只松活了一年,又被那穷箍子陡然箍了回去。王小槐走后,他瘫坐在田头,呆望着那两头牛,一时间,甚而想和这两头牛一起死掉。

    愁闷了几天,其中一头牛竟被柳树压死。他想:这恐怕真的是命,无论你如何挣,都要把你拉拽回来。

    他呆望着那株栽倒的大柳树,树下那头牛,还有那两大片田。两片田里都种了冬葵,才起苗不久,却被牛踩得七零八落,心里也糟乱作一团。王小槐恐怕是为了作践他,才放火烧牛,回头又来跟他讨要牛钱。

    他正在焦苦,身后一个人大叫着奔了过来:“我的田!我的田!”

    他扭头一瞧,是这片田的田主何六六。何六六看到自家的田被毁成这般,顿时哭起来。郑五七先并没有闲心余力去瞧何六六,但望着那田,忽然想到,何六六比自己要穷许多,是客户,家里一寸田都没有,这块田是佃来的,田被踩烂,他一家的命也被踩烂。想到此,郑五七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得有人去跟王小槐拼命。

    他忙过去对何六六说:“是那个王小槐做下的。他烧了我的牛,让牛去踩你的田。”

    何六六后来做了些什么,郑五七并不知道,但王小槐真的死了。听到王小槐的死讯,郑五七心里才真的松了口气,至少一头牛是真的归了他。

    然而不久,王小槐开始闹鬼,郑五七家里落了许多栗子。

    他慌慌去向相绝陆青求教,陆青微皱起眉头,注视他片刻,眼中既厌又怜,冷声说道:“你之卦象为噬嗑。穷凶生狠,艰窘生贪。难怀其德,只嗜其利。心卑无勇,行劣多诈……”听得他又怒又怕。陆青解罢,又教他清明到汴京东水门护龙桥等一顶轿子,对那轿子说一句话。他不知真假,却不敢不去。那句话则更是让他胆寒:

    “欺人者自欺,噬人者自噬。”

    【第四章贲】

    贲者,饰也。物之合则必有文,文乃饰也。

    ——程颐《伊川易传》

    何六六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真哭,还是假哭。

    他只知道,这等情形下,自己只能哭。

    他已经三十三岁,却时常哭。苦时哭,难时哭,怕时哭,慌时哭……这哭让他被许多人鄙弃、嘲笑。但不哭,也不会有几人能瞧得上他,更不会有人礼敬他。

    他家已经至少穷了五六代,代代都是客户,没有一寸自家的田,只有三间草房,也年年修补年年坏。这么穷,照理不会有妇人愿意嫁,他家男丁却代代都能娶到妻。虽说娶的都又穷又丑,但毕竟是个妇人,总比那些抱着砖块当枕头、孤老到死的佃户帮工强许多。

    这其中,有一个传家秘诀:示弱。

    人人都好争强,他家却不怕示弱。许多如他一般穷的孤汉子,从不敢想娶妻。即便壮起胆子,去人家说亲,或被嘲,或被骂,便埋着头逃回来,再不敢起这个念。他却不怕,你骂一回,我去三回。这家不成,再换三家。每去一家,他都要哭许多回。哭得多了,他便知道何时该湿眼,何时该颤嘴皮,何时该把泪放出来,何时该号啕……

    人都说哭最不济事。他却知道,自家手里只有一把馊瘪的种子,绝没有办法去讨寻一些好种子,那便只好把这些馊种子撒进田里,里头总有几颗能生出芽苗来。眼泪于他,便是馊种子。这世上总有一些人见不得人哭,会被他哭得软了心肠,甚而觉着这般会哭的人,心一定不坏,便会把女儿嫁给他。

    不但娶妻,这哭在其他地方,也让他讨得许多便宜,避开了许多险难。

    最紧要的是,他并非全然假哭。从生下来,便时时处处都艰辛,极少有松活的时节。每一天的诸般苦累艰难,都足以让他大哭一场。他觉着,自己生来恐怕便是为了来这人世哭。

    尤其看到自己辛苦种的地,才生出苗,便被大柳树压坏,被牛踩烂,哪里能忍住不哭。当然,他不只哭这个。

    他哭,也是哭给旁边的马良和郑五七看,好教他们不要起疑,更不能让人发觉——这地是他瞒骗来的。

    原先他一直佃的是别家的地。后来听人说,三槐王家的宗子王豪为人极爽阔,佃他的田,少交一半石租,王豪从来不计较。于是,他便去求王豪。王豪却说自家的地全都佃给了别人,没有闲地。他一听,便哭了起来。

    他知道,面对这等爽阔人,哭的时候,身子得微微缩抖,像是又饿又病,只剩最后一口气,却仍强撑着;眼泪得有,但不能落下来,这样才更让人动心;哭声也不能大了,会惹人烦躁,得又细又颤,像是蜘蛛费尽气力才织成一张网,却被寒风吹散,只剩最后一根细丝在风里摇颤……最难的是,哭得既要极弱,又得让王豪听到,还得传到他心底。这等哭声不能从嗓子里发出,得把声气凝成一股细线,沿着鼻窦,牵引到脑顶,而后一丝一丝,断断续续往外发出。

    这功夫,他练了许多年才练成。王豪听到,果然有些恻动,重叹了口气说:“嗐!我便买块田佃给你。”

    眼前这片田,便是王豪几天后买下,佃给了他,租子只收三成。

    租契签好才几个月,王豪便病故了。他听到死讯,还奔到王豪家,那些仆役不让他进去哭拜,他便跪在院门前,磕着头大哭了一场。

    春天他耕垦播种,到了秋天,他收了麦子,并没有去交租,等着王小槐来催。王小槐并没有来。活了三十三年,种了二十多年地,头一回,他自己种的粮,全都收到了自家的袋里。

    他心里暗暗窃喜,到了十月中旬,地已起冻。他见邻田不肯让地闲着,在种冬葵。自己也跟着买了些种,将地耕了三遍,高高兴兴撒了种。葵自古便是五菜之首,这时种下,雪下保泽,开春便发芽。到三月初,叶子便能大如钱,摘了拿去县里卖,一升葵叶抵得上一升麦。可这田偏偏被踩得稀烂,而且是王小槐烧惊了牛、作下的恶。

    难道王小槐其实已经察觉了?何六六不敢想,只能哭。

    正哭着,又有个人也闻声赶了来,是邻田的田主庄大武。庄大武的那块田也被踩烂,且是他自家的田。何六六怕王小槐,庄大武却不怕。他见庄大武气得眼珠怒鼓、胡须急颤,忙哭着过去说:“是那个王小槐做下的。”

第281章 山篇 狂牛案(5)(。com) 
庄大武一听,身子颤了一下。不过,他并没有作声,只捏着拳,咬着牙,垂头在寻思什么。何六六知道庄大武心思深沉,恐怕另有计谋。

    不久,王小槐就死了,冤魂却寻到何六六这里,半夜在他家门前丢了许多栗子,吓得何六六顿时哭起来。

    他去见相绝陆青,泪水不由得又在眼里打起转儿来。陆青看着他,却微露出些笑,慢慢说道:“观你之相,卦属贲。心无所据,唯饰其容。以卑乞怜,因弱附强。见利必趋,逢难必逃……”他听着,虽有些慌愧,却迅即用哭脸掩住。陆青教他驱祟的那法子,他半信半疑,但为了那块田,清明他还是赶到汴京东水门外护龙桥,那顶轿子过来时,对着轿窗念出了那句话:

    “仇总记,恩偏忘,又何声声诉公平?”

    【第五章剥】

    剥,阴剥阳也,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之时也。

    ——欧阳修《易童子问》

    庄大武望着那棵柳树横倒在田中,惊得说不出话。

    他家原先只是个五等户,守着十几亩薄田穷苦度日。从他会走路起,便开始帮着爹娘做活儿,捡柴火、割猪草、拾牛粪……十一二岁,便跟着爹下田,从早到晚,那苦累,把骨髓都能熬干。即便这样,仍是穷,穷得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怕声气用多了,肚子更易饿。

    同是一村人,有些却富得从面目到衣裳、吃食、器具、房宅,处处都闪着亮,亮得极刺眼。幼年时,庄大武最纳闷儿的是,村里那些上户人家的孩童,有时穿的并不是锦缎绫绸,和他一样是麻布,可那麻布穿在富家孩童的身上,偏就那般鲜洁细软。

    他记得最清的是,有年除夕,他娘去乡里草市上,用自家织的五双草鞋换到一小坨羊脂。回来后,去后边菜窖里,揭开草垫,剪了一把新生出的韭黄,蒸了些韭饼。这韭黄是冬月最稀罕的菜,这一把拿到县里,至少值十几文钱。虽然窖里藏了有十来斤,他家一年也只敢吃这一回。每只韭饼里,只有几段韭黄。哪怕这样,韭饼上炉起蒸时,香气飘出来,飘得满院都是。庄大武咽着口水一直守在炉边,终于,娘揭开了笼盖,先夹了一只出来给他吃。那韭饼极烫,险些掉到地上。他用两只手不停倒换,紧忙先咬了一口,嘴也烫得不住吁气。可那韭饼真是香啊,香得连脑顶颅门都被穿透了一般。

    他娘拣了八只韭饼,摞在粗瓷碟子里,用一块旧布包好,让他去东边邻村,送给外祖家。他一边吃着那热韭饼,一边小跑着过了短桥,穿过三槐王家的宅区。快到村东头时,手里的韭饼已经吃完。一群王家的孩童围在王豪家宅院前,两个老仆各端着个瓷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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