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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3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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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大牙和牛慕穿过甘家面馆后门,走到后面的巷子。

    这条巷子很窄,一辆厢车勉强能过,朝东通到虹桥北街,朝西则是进城方向。熊七娘说宁妆花和她丈夫的尸首搬上那厢车后,去了西边。范大牙便向西走去,曲曲拐拐穿出小巷,迎面一行垂柳、一道河水和一带城墙,是护龙河,往南是东水门,往北是新宋门。范大牙左右望望,心里暗自犯难,一辆寻常厢车,不论往南,还是往北,只要进了城,就再难查找。

    牛慕在一旁说:“我和范先生约好,我往北边,他往南边,各自分头沿路打问。原先打问一乘轿子和一辆运棺木的太平车,倒还有人留意。单单一辆厢车,根本没有一个人记得,奔波了两三天,毫无所获。鱼入汪洋,如何寻得见?”

    “这后街的邻居都问过了?”

    “前后几家都挨着问过了,都不曾留意。”

    “我再去问一道。”范大牙自知心思迟钝,难如那些聪明人一般想出些巧主意,唯有用笨法子,以勤补拙。而且,他渐渐发觉,这世上之事,大半其实都无法取巧。比如吃饭、行路,总得一口口吃、一步步行,一口便是一口,一步便是一步,再巧也绕不过去,差别只在快慢,而且快并非全然好,慢也并非全为坏。草倒是长得轻快,可哪里及得上笨生慢长的大树?他想这该是上天公道之处,否则赢的全是巧快人,笨慢的全没了活路。

    他又回到巷子里,先去敲甘家面馆的后街对门。半晌,门开了,是个老妇,穿着旧布衫裙,牵着个三四岁大的孩童,孩童手里捏着一颗红盐荔枝,嘴里含着一颗,嘴唇被红汁染得鲜红。

    那老妇先看了一眼范大牙,接着又望向牛慕,顿时撇起嘴:“又是为那车子的事?我上回不是说过了?那天正午,河岸边呼呼嚷嚷的,我赶紧牵着孙儿瞧去了,啥妇人汉子的,半眼都没瞧见。”

    “那天是私下打问,今天我来是公干。这事已在开封府录了案簿,你还是好生对答,莫要隐瞒,否则连你也牵扯进去——”范大牙板起脸唬了唬,见老妇有了畏色,才开口问道,“正午之前,那车子先已停在你家门口,你也没见?”

    “那车子……倒是见了。可我们这里虽是城郊,却也不是乡下,这巷子里常有车子进出,哪个会见个车子就稀奇?那车子又不是挂锦金车、碾玉银辂,见是见了,却没仔细张看。”

    “甘家正门当着汴河北街,若有车子,一般只会停在前头。那天那车子却停在后门,又停了许久,正挡住你家的门,你也没觉着不妥?”

    “前街车多,有时行不开,便常绕到这后街。再说,我们两家对门对户的邻居,这些子小事都要计较,哪里能得安生?”

    “这么说,你真是什么都没留意到?”

    “若是真瞅见啥了,老婆子我瞒它做什么?又不添肥,又不生膘,反倒还得个欺瞒朝廷的罪名儿。”

    范大牙只得作罢,又去问隔壁人家。左右连着问了十来家,没有一个人留意过那车。范大牙问得口干舌燥,只得先去街口茶铺里坐下,和牛慕各要了碗茶水,坐着歇息。

    歇了一会儿,他忽而想到一件事,他忙跳起来,快步走进那巷子,敲开了那老妇家的门。老妇见又是他,一愣,微有些慌。范大牙却不管她,蹲下身子,放轻声气,笑着问那孩童:

    “那天河里的神仙你见没见?”

    孩童嘴里仍含着荔枝,蒙然摇了摇头。

第250章 秘阁(。com) 
弈棋布置,务守纲格。

    ——《棋经》

    张用和刘、杨两个殿头官坐着那辆厢车来到皇城。

    车停在了东华门外,三人下了车,来到左边侧门,两个殿头官向禁卫出示腰牌,只说禁中有修缮事宜宣召张用。张用之前便来过数回,禁卫也认得,没有多言,便点头放他进入。进了门,迎面一座巍然门楼,是左承天祥符门,门内一条宽阔大道,直贯东西,将皇城分为南北二区。北面是后宫,南面是御殿及三省、枢密等诸司,两边皆以丹粉高墙屏障,禁中买卖物货均在东华门外,因此大道两侧紫衣内侍往来不断。

    三人沿着路边红墙行了一段,左侧出现一座黑漆朱额大门,是左银台门,门口也有禁卫把守。杨殿头朝那几个禁卫只略扬了扬手,便引着刘鹤和张用走了进去。里头一条南北直道,青石铺地,两边仍是丹粉高墙,不见一个人影,顿时显得空寂肃然。三人沿着路右侧向南行去,脚步声异常响。这里张用来的次数最多,知道右边朱墙内分成南北两院,北边是银台司,南边则是秘阁。

    秘阁的院门在正南边,沿着直道走到底,再右拐。门口立着四个佩刀禁卫,杨殿头这回径直走了进去,张用和刘鹤跟在他身后,里头一个四方庭院,正面是高大厅堂,两边各一排厢房。庭中种了两棵古柏,碧叶正鲜。四下里十分宁静,满院古雅沉寂。一个绿锦官袍、黑纱幞头的官员迎了出来,张用知道是秘阁监。杨殿头不等他开口,轻声说了句:“楼上阁子转轮有些涩了,我唤了张作头去查看查看,没有其他事。黄大人只管去忙公事,不必相陪。”那位秘阁监点了点头,拱手一揖:“杨殿头请自便。”

    杨殿头引着张用、刘鹤穿过前厅,沿着中庭侧廊走向后院,沿途两边都是书库。自太宗皇帝登基以来,广收天下图书、字画、文物,收藏于昭文馆、集贤院、史馆中。后因图书典籍过多,三馆已不够用,又精选典籍文物珍品,藏于秘阁。这些书库虽都上了锁,仍散出一阵阵书墨幽古之气。

    后院用墙隔开,开了一道黑漆木门,门口又有两个佩刀禁卫看守,见到杨殿头,两人一起躬身低首。杨殿头视若不见,大步走了进去。张用和刘鹤并肩跟上,进了那门,迎头便见秘阁藏书楼赫然矗立于院子正北,内诸司房舍中,此楼最宏壮。

    这楼五年前才翻修,由楼痴李度督造,彩画则是史大雅、何飞龙、典如磋等名匠合力绘就,型格宏峻,彩绘精雅。张用走到楼门前,抬头望向门额,中间是太宗御赐飞白书“秘阁”二字,左右两侧则各绘一条青龙,何飞龙当年漏画的龙睛早已由史大雅补上。那两条龙怒瞪着张用,张用瞪了回去,心里暗骂:你个有眼无珠、虚张声势的丑长虫。

    杨殿头见到,有些纳闷。张用朝他挤了挤眼,做了个怪相。杨殿头不知该如何应对,移开眼,抬手说了声“请”,随即引着张用、刘鹤迈过高槛,进到楼厅中。楼厅中间一根直径一丈的朱漆圆柱,两边各有四排黑漆书案,十来个文吏分别坐在案边,各执毛笔,在书册上记写。后面靠墙立着一大排黑漆木柜,几个文吏在架子前整理书册簿记。楼厅两侧各有四扇门,都是书库,全都锁着。

    门后靠墙则各有一道木梯,通向二楼。杨殿头朝左案边一个年轻瘦文吏唤了声“楼上开门”。那个文吏忙站起身,快步过来,朝杨殿头躬身一礼,而后从楼梯旁一个小铜架上取过一支雕花细铜管和一根发烛,急忙上了左边的楼梯,腰间一串钥匙不住碰响。杨殿头引着张用、刘鹤一起上到二楼,眼前顿时豁朗,一带栏杆,一道长廊,凭栏而望,几十座皇城大殿尽在眼前,长天阔碧,殿宇耀金。

    那个文吏从腰间选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二楼正门,而后躬身侍立门侧。三人进了门,厅内十分阔敞,左右两边整齐摆了两排黑漆桌凳,桌上皆有文房四宝和铜烛台,是供文吏抄录典籍。正中靠里墙有一间正方秘库,无窗,只有一道云纹铜门,一把雕龙大铜锁锁着。

    那个文吏走到门后一只黑漆柜子边,上头有几支铜烛台。他拔开将才拿的细铜管的盖子,将发烛伸进去,里头藏有火种,迅即燃着发烛,点亮了一支蜡烛,而后躬身将烛台递了过来,张用顺手接过。杨殿头则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钥匙,那钥匙用青绿彩络细绳挂在脖颈上。他没有取下钥匙,只微弯下腰,将钥匙插进铜锁,打开锁头,拉开了铜门,随后又说了声“请”,三人一起走进那秘库。

    库中十分幽暗,中间立着一根巨大圆柱,是秘柜,柱上用铜条分隔出一列列方格暗屉,都挂着雕龙小铜锁,里头藏放珍本古籍字画,周围墙壁及天花都用铜皮包了一层。地上木板也与别处不同,中间是一个大圆盘,环绕着圆柜。杨殿头往左边走去,脚底下的圆盘随之转动起来。

    这是张用所作。秘阁翻修时,张用被召来制作秘藏书柜。张用顽兴忽生,想出这转盘之法:立一根圆轴,贯穿两层楼,在地面和楼顶做两个转枢,圆柜悬空固定于转轴,圆盘中央则与转轴以齿咬合。这样,人行转盘上,脚带动转盘,转轴与圆柜也随之转动,转向却正相反,寻找图籍时便能省一些力。

    杨殿头在前,三人踩着转盘走向左边。张用闻到这秘库的阴闷气息中隐隐有股臭味。杨殿头走到墙角,停住脚,指了指角上:“便是这物事。原先在柜子顶上,我取下来,藏到了这墙角。”

    张用将烛台照向墙角,见一个羊皮袋子搁在角落,袋口用皮绳扎着,臭气便是从那里头散出来的。他将烛台交给刘鹤,弯下身子解开皮绳,打开了袋子口,一股恶臭顿时浓熏出来,屎臭混着尿骚。两个殿头官忙用衣袖捂住了鼻子,张用却毫不在乎,将那袋口朝向烛光,探头望里仔细瞧去:“是人屎。底下屎棒子粗些、黏些,越往后屎越少,也越干,最上头比羊粪还小。”

    “什么人竟敢把这腌臜物丢在秘库里头?可是,这秘库钥匙只由我一人保管,取放图籍也只有我一人进出,他人绝不许靠近。这物事如何能放进来?放在这里做什么?”

    张用蹲在那屎袋边,笑着想了想,抬头问:“这库里所藏,最贵重的是什么?”

    “最贵重自然是历代书画珍品,王羲之、王献之、颜真卿、欧阳询、柳公权、怀素等人书作,以及顾恺之、吴道子、韩干、薛稷、戴崧等人画作。几代官家遍天下搜寻,一百来年,也才收到百来幅,每一幅都是无价宝。不过昨天,我将这库里的秘柜一个一个全都打开,仔细查看了一道,并没有丢失一件。”

    “《守令图》呢?”

    “张作头为何屡屡问起《守令图》?”

    “你先说,《守令图》可在?”

    “我也查看过了,都在。”

    “真的?”

    “这个我绝不敢大意。”

    “现在能不能再瞧瞧《守令图》是否仍在?”

    “这……”

    “没带钥匙?这些秘柜的钥匙又是如何保管的?”

    “秘柜钥匙由另一个殿头官保管,每把钥匙挂一个木牌,写有图籍名字。官家要看哪样图籍,我得了旨意,才能去那殿头官处领取相应钥匙,再来秘阁开门寻取。”

    “《守令图》的钥匙如今在哪个殿头官那里?”

    “没有,在我这里。这几个月,东南军情紧急,西夏也不安宁,官家时常要取地图召集枢密院商讨军情,钥匙便一直留在我这里。”

    “带在身上?”

    “嗯,始终贴身藏着,不敢放在别处。”

    “那就打开那柜子,再查验查验?”

    “这恐怕……张作头,你为何对《守令图》如此执着?这腌臜物事和《守令图》有关?”

    “眼下我下不得任何定论,先瞧瞧《守令图》再看。”

    杨殿头仍犹豫难定,刘鹤在一旁说:“这事太蹊跷,若真是有人进到这库里,将这物事丢在这里,往后不知还要做出些什么祟事祸害来。张作头又不是要看图,只是瞧瞧那些图是否仍在。”

    杨殿头这才解开衣襟,掀起汗衫,汗衫里头缝了一个小袋,他从那袋里掏出一个锦袋,锦袋上拴着一根白丝细绳,又系在腰带上。他解开细绳,从锦袋里摸出一把铜钥匙,钥匙上用铜环挂着个黑漆描金的小木牌,上面雕着隶书“守令图”三字。三人绕着转盘向里又走了半截,停在一个秘柜前头。

    刘鹤举烛照着,张用见那柜腰上镶着块木牌,上写柳体“守令图”三字。杨殿头用钥匙打开铜锁,搁到柜子边的木隔板上,而后拉开了柜门。柜子高有一丈多,里面分了一个纵长格,五层方格,纵长格里立着一轴长卷。方格中每层放了四卷图轴,只有中间一层少一卷,但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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