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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2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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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当时留住。”

    他不知柳七听了会如何,也懒得多想。他向来觉得,世间之人,皆难自主。唯心力强者,才能挣破私心隘见,跳脱于桎梏之外,委命自然,与大化同流。而心力弱者,你指以正道,他反倒视为歧途重负。如同惜苗寒冻,灌以热汤,未解其难,反增其累,倒不若顺其自然、各自相安。

    至于柳七不愿说出江四的死因,他反倒觉得更好。难得碰见这样一个连环谜题,要借他人之力才能解开,还有什么兴味?

    他驱驴回到力夫店,见程门板仍坐在里面,旁边还有个黑衫中年男子正在跟他说话,男子脚边放着个木箱,瞧着像是仵作,恐怕是刚查验完解八八的尸首。张用跳下驴子,笑着走进去:“我又回来了!”

    程门板虽仍挺着身、板着脸,看见张用,目光却一动,但迅即掩住。

    张用笑着拱手一揖:“做事得有始有终,江四的死因还没查明白,我愿再效一二薄力。程介史能否让我瞧一瞧江四的尸首?”

    程门板略一沉吟,转头吩咐站在店角的胡小喜:“你带张作头去。”

    “多谢!鼻泡老弟,咱们这就去?”

    张用不等胡小喜答应,已转过身,快步出门。犄角儿和阿念刚在外头下了驴子,他伸手一挥,两人又忙翻身上了驴子。胡小喜也快步跟了出来。四人骑着驴,犄角儿另牵着柳七那头驴子,一起进城,来到开封府侧边一个小府院。驴子拴在门外,犄角儿看着。胡小喜向门吏打声招呼,引着张用走了进去。阿念也想瞧,紧紧跟在后面。庭院不大,铺着青砖,正中一间黑漆公厅,两侧都是青瓦黑门高房,门都锁着。瞧着有些冷肃,四处飘着些臭味。张用从没来过这里,站在庭院中间,笑呵呵四处瞧着。胡小喜快步走进公厅,片时和一个老衙吏走了出来。那老衙吏引着张用三人走到左边一间房门前,取出钥匙打开了黄铜门锁,一股腐臭气顿时扑出。张用知道这是尸臭,平日难得闻到这气味,不由得连连抽鼻深吸,细品其中滋味因由。胡小喜和阿念却都用手指捂住了鼻孔。

    那老衙吏先走了进去,张用忙笑着跟上,房子里有些昏暗,臭气越发熏人。满屋排满了简陋木板床,床上停放着尸首,都用旧麻布罩着。床脚用细麻绳拴着张白纸,上头写着字。那老衙吏走到右边一排,一个一个检看纸上文字,到第四张床时停住了脚:“就是这个。”

    张用走过去伸手一把揭开了麻布,底下露出一具尸体,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头戴灰头巾,身穿旧布衫,面孔已经有些青黑,眼看就要腐烂,脖颈上一道深口,血水也早已凝得乌黑。张用凑近那张脸仔细打量,眉毛浓黑,眼窝微凹,鼻梁挺直,厚嘴唇,鼻翼两侧纹路有些深。神情虽已僵住,瞧面相,却仍能想见生时当是一个诚朴人。张用回头问:“他身上有什么物件?”

    “都在这个袋子里。”那老衙吏从尸体脚边抓起一个灰旧布袋,将里头的东西倾倒在床边空处,只有几样东西——一小串铜钱,一块肥皂团,一盒胭脂,一张绿绢帕子。

    张用一样样拿起来细看,肥皂团和胭脂都是新买的,没用过。他展开那张绿帕子,见里头包着一绺乌黑头发,用一根绿绳扎成了一个小卷儿。

    “那是阿翠的帕子!”阿念忽然叫道。

    “哦?银器章家那个使女?”

    “嗯!头两回去章家,阿翠手里拿的就是这张帕子,角上绣了朵石榴花不是?后来,她换了张石青色的,我还问过她,她却没听见,紧着把话头移到我穿的那件白绸衫子上。原来帕子被这人偷去了。”

    “不是偷去,估计是阿翠送给江四的,还有这绺头发,是定情物。”

    “他们两个认得?还定情?”

    “银器章家厨房里灶台干干净净,像是新刷整过。江四又是泥炉匠。他家的炉灶恐怕正是江四去刷整的。江四和阿翠怕也是那时相识,彼此都动了情、中了意……这肥皂团、胭脂瞧着都是新的,没用过,应该是江四出去买给阿翠,回去途中被人杀了……”

    “清明那天,我跟着小娘子去银器章家,没见阿翠。仆妇说她着了病,回家去了。”

    “阿翠怕是也已经死了。”

    “死了?”阿念哀叫起来。

    “鼻泡小哥,你赶紧去查问江四的住址。”

第217章 焦船(。com) 
胜不言,败不语。

    ——《棋诀》

    范大牙骑着驴匆匆赶往力夫店。

    张用说杀死马哑子的刀一定藏在他身前桌子板下面。程门板吩咐范大牙去查看,范大牙将信不信,甚而有些怨张用害他跑腿。可到了青林坊马哑子那间小房里,他蹲下身子,钻到那桌子底下抬头一瞧,靠近马哑子尸首那边的板缝里果然插着一把尖刀。而且下头地上滴了几滴血,只是有些暗,不凑近仔细瞧,根本瞧不见。

    范大牙拔出那把刀子,站起身就着窗光一瞧,是一把极常见的尖刀,刀身一层乌锈,沾了许多乌红血迹。他用指肚试了试刀锋,新磨过,还算锋利。他不由得转头望向马哑子,马哑子的尸首仍僵坐在桌边,右手垂在腿上,手里那包乌李被程门板拿走,被扳开的手指僵成抓取状,像是要讨回那包乌李一般。范大牙瞧着,心里又纳闷,又有些伤悯。不知那包乌李有什么要紧,这人至死都要牢牢攥着;他孤身一人在京城,不知有没有家小;他亲人知不知道他死在这里?

    想到这些,范大牙忽然念起一个人——他的父亲。

    范大牙其实自幼就没有父亲,连父亲的模样都不知道。幼年时,他还常跟娘要父亲。但只要一提到父亲,他娘便立即伤楚起来,他便不敢再问。后来,他才知道,外祖家原先经营着一家客店,有个淮南来的应考士子住在那里,不知如何引得他娘动了情、失了身。那士子没考中,便悄悄溜了。他娘怀了身孕,肚子越来越隆。他外祖羞愤之极,将他娘撵出了家门。他娘执意生下了他,也不嫁人,到处做活儿,独自一人将他养大。

    没有父亲,范大牙还受得住,从小最让他闷恨的是这对大板牙。这对门牙比常人的大许多,龇出一截在嘴皮外,无论如何也包不住,说话也难咬清字。他娘生得清清秀秀,牙齿更是齐齐整整玉贝一般。他偷着远远去瞧过外祖父和几个舅舅,牙也都生得好。这对大板牙自然是那个士子传给他的。

    这对大板牙让他自小就受尽其他孩童嘲笑,像个刺眼招牌一般,时刻提醒他:你是个大板牙负心男丢弃的丑孩儿。更像是一扇冷沉沉关死的门,挡住了许多出路,让他无论做什么,都比别人更吃力。

    他娘却安慰他:不怕,老天公道得很。给了你一样不好,必定补给你另一样好。你嫌这牙不好,老天就给了你一双这么清亮亮的大眼睛。这街坊几百户人家,哪家孩儿的眼睛比得过你的?只有蠢人才尽瞅别人的不好处。往后他们若笑你的牙,你就用这双眼笑着瞅他们。若他们鼻子生得好,你就夸他们的鼻子;若嘴生得好,就夸他们的嘴。谁不想自己的好被人瞧见?你若真心夸他们的好处,他们自然也就不会再笑你的不好处了。

    他一向听娘的话,其他孩童再笑他的板牙时,他尽力想夸他们的好。可那一张张脸都可厌之极,就算有生得好的地方,也被坏笑笑扭笑丑了,哪里夸得出来?他倒是恨不得寻把刀,将那些脸全都砍烂。当然,他始终还是听娘的话,不跟他们争执,低着头只管走开。

    不过,他娘说他眼睛生得好,让他心里宽缓了不少,看人时便不那般畏怯了。而且越大越觉得庆幸,无论谁,看人都先看眼睛,生一双好眼比一对好门牙要好得多。就像胡小喜,跟他是同一年应募,一起差到程门板手底下。胡小喜生了一双细缝眼,拿小刀在柿子上割了两个小口一般,一瞧就极小气,也难让人信重。何况他还有那笑癖。他们头一次见面,是在开封府衙前应募时,胡小喜一见他的门牙,立即笑起来,竟笑得坐倒在门阶上。范大牙虽然从小被笑惯了的,可从没人这么笑过,何况是当着开封府的衙吏和那许多来应募的人。他当时用力抿着嘴,想用嘴皮把门牙藏住,甚而想把自己整个都包藏起来。可哪里藏得住?连脚也移动不得半分,只能傻立在原地,任众人目光灼烤自己。

    他没料到的是,自己龇着这对大板牙竟被选中。不过才狂喜了片刻,便得知自己竟和胡小喜分到同一衙。他立即想辞了这份差事,可回去后他娘劝他:儿啊,你这几年做的那些行当哪个是有出路的?给官府当差,好歹是一桩有门有脸的差事。再说,自在难成人,越难处,才越有生路。若不然,这全天下人人都该有轻快好营生了。你听娘的话,就硬起心闯过去,过了这一关,路就开敞了。

    他只得硬挨着去应了差,才到左军巡使府衙前,又遇见了胡小喜。他本来想避开,胡小喜却急忙走过来,连声跟他道歉,说自己自小有笑癖。他听了有些不信,但胡小喜是头一个笑过他后跟他道歉的,他便也不再记恨了。后来胡小喜竟当着程门板的面也笑瘫在地上,他才真的信了。又见胡小喜心地不坏,做事肯卖力。这正投了他的意,两人渐渐有了交情。

    更让他庆幸的是,程门板瞧着始终冷沉着脸,似乎极难亲近,但从头一回见他,程门板便没有特意去瞧他的那对大板牙,只盯着他的眼睛。他又最不怕被人盯看自己的眼睛,因而在程门板面前几无畏缩,只是满心恭敬。程门板待人极严厉,他却不怕,他一向守的念头是,不管别人如何待你,你总归都得把事情尽力办好。

    他和胡小喜虽说是朋友,两个人却彼此暗暗较着劲。前一阵一桩案子,胡小喜寻到一条紧要证据,立了功。这回萝卜案,他又找来作绝张用相助。范大牙心想,自己得加力了。

    他向那房主讨了张草纸,将那把刀子仔细包卷好揣在怀里,迅即出门,急驱着驴子,一路赶回了力夫店。作绝张用那几人都已经走了,程门板仍坐在店里。他忙将那把刀子取出来恭递过去,仔细说了一遍这刀的情形。

    程门板听后,“嗯”了一声,垂下眼思寻片刻,而后望着他:“你去查查那个独眼田牛的住处。他若在,便缉拿到府里去,若不在,就去查出他的下落。”

    范大牙正巴不得,忙答应一声,转身小跑着离开了力夫店。知道那田牛是修砧头的,便可以去砧头行打问出他的住处了。

    程门板坐在那里,想着张用,心里不知该谢还是该恼。

    这桩萝卜案自己四处奔走,却连一丝头绪都未能理清,张用却袖着手一席言谈,便轻松破解开。程门板当年读书时便已发觉,人与人智力之差,简直犹如长相之别,高低悬殊,生而不等。他听人说勤能补拙,便下死力去补。然而,几年下来,自己费尽了气力,才勉强进得几寸,而那些天生聪颖之人,谈笑间便将他撇开几尺,甚而几丈远。他心底里渐渐塌出个黑渊,发觉自己便是用力到死,也绝难追上那些人。他又听人说,物各有短,人各有长。只要找见自己长处,便能出类拔萃。可他寻来寻去,也没找见自己哪里是真的长处,这让他越发灰心,甚而生出轻生之念。倒是他娘随口一句苦叹提醒了他:“儿啊,你又何必这么自苦?这遍世间怕是再没有比你更要强的。”他顿时醒悟,自己最大的长处就在要强。人要安命,自己的命便是要强。

    于是,他咬紧了牙一直要强到了今天。其间艰难苦楚,他一个字都没跟外人讲过,包括妻子于氏。

    可张用那嬉笑挥洒,顷刻间便将他的要强之心击碎,将他扔回到当年之无望中。他坐在那里,心中一片灰凉,却又不能露出颓然之色,让人瞧见。

    他正沉着脸,硬挺着身躯,等待胸中郁乱舒解。一个小吏匆匆奔了进来:“程介史,您果然在这里!左军巡使顾大人让您赶紧去五丈河升庆坊下河湾,那里又出了一桩命案,死了好几口人!”

    程门板正想寻一件事来排遣,忙站起身,回头让那个仵作去青林坊查验马哑子的尸首,又让那个小吏回府里捎话,叫人将解八八、唐浪儿和马哑子的尸首运走。交代完后,他立即骑上驴子往北边五丈河赶去。心想,无论这桩新案子有多繁难,也不许旁人插手。

    到了东北水门外时,已近正午,他才想起来,自己一早便没吃饭,这时饥火烧起来,额头大滴渗出虚汗。城门外街两边有些小食店,他却不想耽搁,越晚到凶案发生地,案子便越难查。他见路边有个饼店,驴子都没下,摸了十文钱出来,买了两个和菜饼,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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