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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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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荤沾得少,再多,这肠肚怕受不得。我把这些饼块吃了就足够了,正好压压油荤。”老汉又将那碗泡饼吃尽,这才用手背擦净嘴,笑着坐直了身子。

    “老人家,我跟你打问个人,你可认得?”“相公尽管问。”“他叫汪八百,二十七八岁……”

    “认得,认得!怎么不认得?当初我和他都在炼铅作。”“哦?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仗义!老汉活了这些年岁,见过的人里,最仗义的便是他。他见我生了病,便不许我劳累,我的活儿,大半都被他抢去,替我干了。矿上若有谁欺负人,他便跳出来跟那人论理,论不通,便打。他虽有气力,治了许多恶人,却也没少挨打。不过,他行得正,人又豪爽,工匠们大半都愿意站在他这边。别的作里,工匠都得巴结都作头、大作头、小作头,唯有我们这一作,由他说了算。那几个作头先还不乐意,后来也都服了他,处得跟兄弟一般。只是……”

    “只是什么?”“他这人性子倔,一点气都受不得。作头们这里还好说,虽然阶级高些,却都是雇来卖手艺气力的。那些军卒就不一样了,各个执刀拿枪,专是来管制我们这些工匠的。那汪八百却不认这个理,军卒们不对时,他也要顶撞,一顶撞,便是一顿打。军卒们不对的地方从来不断,他也就顶撞不断。每隔一半个月,他就要被那些军卒绑在木桩上示众。他实在受不得这气,钱监又克扣我们的工钱,半年都不付,他便逃走了。临走前,他偷偷劝我一起逃走,说我这病症已经不轻,再累下去,只有死。可我舍不得那半年的工钱,便没有答应。他是半夜后逃走的,走之前,夜里偷偷拍醒了我,塞了一袋东西给我,才悄悄走了。他走后,我一摸,吓了一跳,袋里全是铜钱。幸好其他人都睡着,我赶忙把那袋钱塞到床板下面烂衣服里,藏了起来。今天离了钱监,半路上我才敢打开那袋钱,数了一下,整整五贯,都是新钱。他走后,那些军卒发觉他偷了钱监的八贯新钱,谁晓得他自己只带走了三贯……”老汉说着,眼中滚下泪来,忙用破袖子擦掉。

    冯实听了,也着实动容,不知道弟弟冯赛为什么要查问这个汪八百,这样一个仗义慷慨之人,该是冯赛的朋友,在京城怕也受不得气,见到不平,替人出头,遇了难,冯赛要帮他?但帮他为何要查他的身世底细?

    “老人家,你们的工钱至今还没发放?”“亏得那个苏监官,还算有些人心,去年十月,将拖欠的全都给我们结清了。”

    “那还好……对了,汪八百在矿上有四个好友?”“嗯。杜十三、彭七、罗小钱、石九,这四个与汪八百最好,成日都在一处。不论汪八百做什么,他们都跟着护着。为了汪八百,他们也没少挨军卒打骂。汪八百逃走时,他们原是一起商议好的,那四个和我一样,也舍不得半年的工钱,想得了工钱再走,便没有逃。白等了几个月,实在等不住了,还是一起逃了。他们是十月初一逃走的,谁知道他们刚逃走,到初三,拖欠的工钱就发给我们了,才隔了三天,可惜……”

第118章 都水丞 门吏 钱监(。com) 
直而不正者有矣,以正正直,乃所谓正也。

    ——王安石

    这几天,冯赛四处奔走,处处都要钱,家又没了。若找回邱菡母女和碧拂,该如何安顿?于是他每天从周长清那里接一些简便的生意,抽些工夫出来赚一些钱。自己能省则省,多的全都寄放在周长清那里,留着给妻女。

    今天,他又忙完一桩生意,顺道又去打问了一些人,仍然没有丝毫线索。看天色已晚了,他才出城赶到十千脚店,给周长清回话。刚进到店里,伙计便说他家相公在楼上会个客人,请冯赛也上去。

    冯赛上楼进去一看,周长清正在和一个人喝酒,那人三十来岁,瘦高个,身穿绿锦公服,不曾见过。

    “云水,你来了,正好。这位是汴河都水监的都水丞,姓展名究,是我故友之子。”

    冯赛上午才跟周长清说过,想寻汴河都水监的人问问,没想到周长清这么快就替他找来了人。他忙上前拱手拜问,通过姓名,这才入座。

    “常闻冯老弟大名,也知道你与周叔相契已久。我又常来周叔这里叨扰,我们两个竟从来没碰过面。”展究笑道。

    “因缘际会,时常说不清。展兄在都水监任职多久了?”

    “已经两个年头了。”“我刚已问过……”周长清接过来道,“去年年底江州广宁监那纲船到汴河,正是展究率人开凿的河冰,在纲船前引航。你有什么尽管问。”“哦?展兄是从哪里接到那纲船的?”“泗州,淮河与汴河在那里交汇。”“展兄每年冬天都要凿冰开河道?”

    “是啊。其实早些年冬天汴河结冰后,河运就断了,直到开春才通航。不过自从官家兴造艮岳以来,嫌冬天误了花石纲,才开始凿冰通船。”

    “广宁监那纲船到泗州是什么时候?”“我想想……是十一月底,河面才开始结冻。水路近九百里,行了快一个月才到汴京。前半段到应天府还好,天还没有那么冷。过了应天府之后,一晚上冰就能结几寸厚,越行越慢。”

    “一路上可曾遇到什么事?”“没有。只是天寒水冷,太辛苦。”“晚间就歇息了吧?”

    “哪里能歇得到?就怕晚间冰结得快,起先我将士卒分成三拨,一拨四个时辰,日夜不休。后面的纲船倒是轻省,他们夜里睡觉,到早间才开始追,追上来后,还嫌我们偷懒。过了宁陵,我手底下的士卒们实在吃不住了,我也被后面纲船上的人催得冒火,到考城时,才过未时,原本还能再行两个时辰。碰巧有几个朋友在岸上,见到我,便强邀我上去喝酒。我想反正离汴京也不远了,何必那么卖力,便让士卒们歇息,自己上岸跟着那班朋友喝酒去了。”

    “那些士卒呢?”“他们累了那么多天,那晚天又冷,也都上岸喝酒去了。”“展兄遇见那班朋友是考城哪一段?”“嗯……过了税关,大约有两里地。”

    “都是什么朋友?”“三个都是税关上的,我常日都在这河道上往来,惯熟了的。他们带我去了一处庄院,在那里喝酒喝到深夜,畅快睡了一觉。”“那庄院离得有多远?主人是什么人?”

    “离岸边大概一里多路,主人是其中一个税吏的叔父。”“那税吏叫什么?”

    “钱六。”“那十只钱纲船当晚也停在了那里?”

    “嗯,他们从后面追上来时,也傍晚了,正好歇息。”“过了考城,再歇过吗?”

    “没有。”“那晚过后,展兄回到船上时,后面的纲船有没有什么异常?”“没有。他们不像我们,押送官钱,责任大,每晚都有兵卒值夜。我回船上时,连军头带几十个兵卒在岸边生着几堆火,仍扛着兵器在巡守。”“哦……”

    邱菡一直拍着门向外叫喊,直到那老妇人来送饭时,门才开了。邱菡忙道:“快请大夫来!碧拂生病了!”那妇人愣了一下,忙将托盘放到桌上,端着油灯去照床上,柳碧拂闭目躺着,面色蜡黄,汗水将发丝全都浸湿。“呦喽喽,这是怎么了?”“小产了。快去请大夫来!”“不必……”柳碧拂忽然轻声道,眼睛仍闭着。

    “这可不成!”老妇慌了,“我赶紧让他们把你抬上去,得好生调理。这一旦害下病,是一辈子的事。”

    “不……”柳碧拂摇了摇头。“碧拂,一定得医啊。”邱菡急道。“就这么死了……也好。”柳碧拂嘴角微扯了一丝笑。“不成!赶紧请大夫来!”“哦!”老妇人慌忙放下油灯,转身出去了。

    邱菡回头一看,那个壮汉也走进来,站在门边,望着这边,眼神露出担忧之色。邱菡不由得怒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那汉子却低下头,背转身,仍守在门边。

    过了许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老妇人带了一个大夫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进来,邱菡忙端着油灯照向床边。那大夫过来看视了一番,道:“还好她根子不弱,只是产后体虚,我开个滋阴补血的方子,小心调理,没有大碍。”

    大夫走后,过了半个多时辰,那老妇人端来了一碗药,柳碧拂却执意不肯喝。邱菡想,人在病中,邪气易侵,她现在神气虚弱,恐怕是想到幼年惨痛,生出了厌生之情。原本花玉一样的面容,变得恹恹枯瘦。邱菡之前郁积的愤忌,这时全都化作怜惜。她扶起柳碧拂,强逼着她将药喝了下去。

    到饭时,老妇人又端来滋补羹汤,邱菡又逼着柳碧拂喝了一些。调养了几天,柳碧拂脸上才渐渐有了血色,神气也渐渐复原。

    邱菡这才放了心。这几天日夜照料柳碧拂,将焦忧女儿的心倒移开了些。这时,独坐灯前,想起一对女儿,又不由得开始流泪。

    “姐姐,又在想玲儿和珑儿了?”柳碧拂不知什么时候起的身,慢慢走到桌边坐下,“这几天,让姐姐受累了。”

    “你还没好透,起来做什么?”邱菡忙擦掉泪水。“好多了。就是好透了,又能怎么样呢?”“你好好养身体,莫乱想。我看他们并不是要我们性命。若老天见怜,救我们出了这里,你还年轻,还能生养。”柳碧拂涩然一笑,轻叹了一声,低下头不再答言。邱菡也不由得长叹了一声,想起女儿,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刚擦掉泪水,就听见外面门响,这会儿并不是饭时,她正在纳闷,门开了,一声脆嫩的叫声猛然响起:“娘!”

    昨天傍晚,管杆儿去市口买了二斤上好的活鳅,又转了几圈,终于找见一个卖鱼鳅的,天晚了,还剩小半篓子死鳅没卖完。鲜鳅一斤得一百二十文钱,管杆儿看那小半篓至少得四斤,有些发臭了,便浑说赖说,掏了五十文钱,将那小半篓死鳅全都买下。

    二斤活鳅是专买给他那娇娘子的。他这娇娘子虽然馋、虽然懒,但有两样让管杆儿爱到了心尖上。一是当年管杆儿穷得除了身上那件破衣裳,连一把米都买不起,他那娇娘子却一心认定了他,不顾爹娘百般阻挠,半夜里卷了些钱,偷偷跑出来,跟着管杆儿一起私奔到了京城,吃了许多苦,却从没悔过。另一样,则是她那媚劲儿,痒虫一般,不住往心底里钻,只要一想起这娇娘子,管杆儿连脚底都要痒起来。

    回去后,他先将那二斤活鳅炙得香香的,烹了两样菜蔬,又烫了一瓶酒,两口子坐到一处,你喂我,我喂你,美美吃过晚饭。

    等烧了水服侍娇娘子洗过脚,上床安歇后,他才又去厨房,将那些死鳅用油盐炸好。

    今早他悄悄起来,娇娘子每天要睡到晌午,早饭不必管,他便用茶水泡干饼,将就吃了些。而后将那些炸鳅分作十六份,一一用油纸包好,装进袋里,这才出门。他先赶到南薰门,爬上了城楼,找见了相熟的那个门吏。由于百年升平,京城城门哪怕夜里难得关闭,这些门值也都十分闲懒。

    “老胡,这包鲜炸的鳅鱼你下酒吃。”他取出一包炸鳅。“管兄弟这么客气,前两天才收了你的煎肝脏。”“如今这鲜鳅一斤得一百三四十文,我只敢买了半斤尝尝鲜,又想着你老兄,就留了一半给你。”“唉,还是管兄弟记挂着我。”“不记挂你记挂谁?”

    “我都没啥东西回谢你的。对了,管兄弟,你要找的那人找见了吗?”“我就是来问这事。老胡,二月初九那天早上是不是你当值?”“我算算看……”老胡掰着指头数了一阵,“嗯,是我当值。”“那天上午你真没瞧见那个姓汪的进城?”“前两天你问过后,我一直在想,只是不知道这人的相貌,怎么也想不起来。”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人你记不得,他的马却好认,是一匹黑马,极名贵,京城里恐怕找不出几匹这样的,那马浑身油黑,只有额头有一撮白毛。”

    “噢!你这一说我倒似乎记起来了,确曾见过这样一匹马,马上是个年轻公子,皮肤有些黑,穿着很鲜贵。我当时在城楼上还望了一阵。”

    “对对对!就是他!你几时见到他的?”“大概是正月间,他进出这南薰门两三回。”

    “二月没见过?”“有,其中一回大概是二月头几天。”“二月初九没见到他?”“应该没有……”

    “这之后呢?”“也似乎没有。”

    管杆儿只得道声别,下了城楼,又往陈州门赶去。汴京分内外城,又叫新旧城。里面的旧城方圆二十里,有十二座城门,五代后梁时就已定都建成,大宋开国后只是增饰补建了一番;新城周回四十里,是新建而成,连水门在内,共有十六座城门。

    管杆儿常替人做些盯梢、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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