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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我我不是故意的。”青年挺着腰,使力放下面粉袋,笨手笨脚抓紧袋口,嗫嚅道。
“唉还不把面粉捧起来,这这么许多,可做好些大包子呢!”
青年人所唤王叔、一身蓝紫绸衫,掌柜打扮,正紧皱眉头,竖起眼,心疼不已,叫骂声连连,“你说我这么好心干嘛,自从你求到我这里,哪天不好饭好菜招呼着你们,可你呢,大少年脾气不改,叫你做些小事,不是打碎东西,就是糟践粮食,我看,喂条狗还比你能干呢!”
听着叫骂声,无数百姓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
“王叔你你怎么”青年人脸色越来越白,蠕动嘴唇,结结巴巴,最终又似想起什么,慢慢把头低下了。
“你你你什么,我是好心收留你,还有你那个病秧子老娘,你说说,我给请了多少回大夫了花的银子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两了。”王叔跨出一步,一手指到青年胸前,把青年推得微微一颤,“要说看在你爹面上,这半年时间,早就还了,每天供你们吃喝花的银子,我看还不如另请个壮汉呢!绝对事事办得妥当,不用我多操一点心。我也不跟你多费唇舌了,收拾收拾,带着你那病秧子老娘一道给我滚吧!”
一看就是不会干活的
这掌柜真是好心
好吃好喝半年时间,真是不错了
还给他娘看病呢好心人好心人
“王叔,王叔,我我一定好好干别赶我走我我娘还病着!王叔王叔求你了”青年猛抬起脸,一脸苦色,神色哀求。
“求我没用,大少爷,我也只是个小铺子,哪有余钱给你糟蹋啊!我求你了放过我吧”王叔双手作揖,故作哀色。
百姓们兴味越发大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青年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咬紧,抓住袋口的双手捏得发白,羞愧哀痛,拼命站稳脚,才没有甩了手。
“华儿,我们走”随着虚弱女声传出,门口出现一位妇人。
四五十岁模样,一身粗麻布衣,肩头还打着补丁,满脸病容,头发已灰白,身体羸弱,扶着门框摇摇欲坠。
“娘。”青年抢上一步,扶住妇人,心痛难忍。
“华儿,娘没事。”妇人轻拍青年手背,微露个笑容,“华儿,娘连累你了。”
“娘,您别这么说,是孩儿不孝。”青年再忍不住,语声哽咽起来。
“王掌柜,感谢你这么些日子来一直照顾我们母子,先夫的情早已还清,我们也不多打搅了,现儿就走。”妇人转向王掌柜,勉力提气说道。
“裘夫人,我也不是不容你们,可你看看,我这店小,哪损失得起啊”王掌柜揉着眼睛,使劲挤出两滴泪,“我无能啊无能啊对不起裘兄啊”
“娘。”青年搂住妇人微颤的身子,语声急惶。
“华儿,我们走。”裘夫人一脚颤颤微微跨出门。
“裘夫人,是你要走的,可别说我赶你们走啊”王掌柜一甩袖,端起脸,再不作声作色,“你们走,包袱可不能带走,那是我王家的东西。”
“王文英,你还怕我们偷你东西不成。当年先夫在你落难时,什么话都没问就掏了三百两银子给你,后来问你要过没有!现在你是怎么对我们的,请大夫?叫个走方郎中要几贴药就算请大夫?给我们住?住在四面露风的柴房里!给我们吃喝,一天两个馒头!还日日叫我华儿给你做苦力,扛完米袋,后院劈柴,可怜我华儿,也算是锦衣玉食养起来的,一朝遭了难,原想着投靠你,能好好撑起家,哪想你竟是条白眼狼”裘夫人把手上挽的包袱解开,“大伙看看,这里面有啥,也就是我们可怜母子的两身破烂衣衫。”
唉哪有这样的,太绝了吧
受人恩惠,竟这样对恩公遗孀和公子,要遭天打雷劈的呀
这人心太狠了,我们以后别来这个店心铺了,吃了他的点心,我看啊绝对闹肚子啊
可怜真可怜啊
“丫头,怎么?你认识那两人?”李想见木言双目含泪,神色悲痛,急声问道。
第176章 让我赎罪()
木言不停点头,泪水顺着划动的下巴滴落。
“丫头,别急。”李想温和说道,“我们一定帮!”
母子两人相携着,一步一挪远去,身后议论声未停。
木言抹去泪,试着拉起嘴角,大步追出,忍着心酸,提声笑唤:“裘大哥,是你吗?”
前头两人又踏出一步才顿住,慢慢转过身来。
“裘大哥、裘夫人。”木言露出一个自认最明媚的笑容,好似刚刚遇上,“真好,竟然遇上你们,好几年未见了。”
大伙见此,全都跟了过来,站到一边,未出声。
“你你你是木言丫头”裘敏华皱眉,嘴唇哆嗦,猛举起一指指向木言,“娘,就是她,就是她害得我爹没了就是她就是她害得我爹没了”
裘夫人一脸错愕,惊诧望向木言。
“你你还我爹还我爹”裘敏华眼泪纵横,恨不能冲上去抓住木言衣襟,逼向她,为什么要叫爹去吃喜宴!为什么让爹去那该死的小溪村!又为什么选中自家铺子卖蓝莓酱!可望着只到自已胸前的小女娃,满目含泪凝望住自已,那手就伸不出去,只能在腿侧越攒越紧,指甲深深挤进肉里。
李想踏前一步,站到木言身侧。
“你你就是那个卖蓝莓酱的小女娃,我家老爷那些日子可高兴了,天天笑呵呵说你家卖的蓝莓酱独一无二,没有别家能做得出来的。”裘夫人神色慢慢平静下来,温婉一笑,“华儿,别怪她,那是你爹的命,命该如此。”
“娘”裘敏华全身微颤,扭头,急喊。
“华儿,那一天有多少人家家破人亡,你也是见着的,哪能怪这个小女娃呢,想来她也是九死一生活过来的吧!”裘夫人朝木言微笑一下,轻唤,“华儿,我们走吧都过去了”
裘敏华握紧的拳头松开,再握紧,重复好几次,才压下心中哀痛,松开手,扶着娘亲转过身。
“裘夫人。”木言急喊一声,“别走。”
“你还有什么事?害得我们还不惨吗?还想怎样?”裘敏华怒喝,“娘,我们走。”
“裘夫人,跟我们回去吧!”木言哀哀道,“就算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裘夫人脚步只停顿了一下,未转身,再次往前走去。
“裘兄弟,裘夫人,请容我说一句。”李想跨出一步,“两位把怨恨怪罪到这样大的小女娃身上,合适吗?羯子进犯,死了多少人!你们看看我的腿,这腿就是跟羯子厮杀才没的,这一切都是羯子害的,木言丫头的亲人,一村人都在那场屠杀中没了,她也是受害之人啊!”
“裘兄弟,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你娘亲想想,她现在身子”韩山跟着走出,劝道。
“裘夫人,裘大哥,我给你们磕头,是我家连累你们了。”田菊猛踏出一步,双膝一弯,重重跪下,朝着裘夫人和裘敏华深深磕起头。
这一下,在大街上,又引得无数好奇之人望过来,更有爱看热闹的围了上来。
“裘夫人,裘大哥,是我,是我这个罪人!是我这个罪人!”田草脸色苍白,神情绝望,双腿一软,眼见着往下倒去。
身后田富急抢出一步,托着田草胳膊,扶住了她,“草,不怪你!不怪你!”
裘夫人幽幽长叹一声,“华儿,把那位姑娘扶起来吧!娘不怪她们,谁都不怪!”
裘敏华不愿,可又不忍违拗他娘的话,终踏出一步,拉住田菊胳膊,把她扶了起来。
田菊头磕得猛,额头上隐隐见红了。
老者和卯民站在稍远处,关注着这一切。
“这老婆子架子真大,小姐请她,还不去!”卯民轻哼一声。
“裘夫人,我来扶你。”木言挤着眼睛,朝田菊示意一下,上前扶住裘夫人胳膊。
田菊急点头,不顾额头尘土混着血痕,咧开嘴角,甜甜笑,“裘夫人,我也扶你!”
裘敏华看着被两边扶住的娘亲,满腔愤怒漏了气,无法,只得提步跟上。
大伙终于松了口气。
益华客栈,门脸质朴,大伙决定就歇在此地。
木言和田菊扶着裘夫人进了房间,拉过被褥,让裘夫人靠坐上去。
才走上一小段路,裘夫人就已累得气喘吁吁,脸色泛着潮红,呼吸乏力,话都说不出来。
“裘夫人,你先歇一会,我们去厨房熬些粥来。”田菊拿过桌上水壶,倒了杯温水喂给裘夫人,看着她慢慢喝下,收好水杯,起身说道。
“好,你们去吧!我歇一会就好!”裘夫人费力挥手,气若游丝。
两人走出房间,正踫上裘敏华过来。
裘敏华一见两人,重重哼一声,把脸侧了过去。
“再高贵的自尊,也替你娘亲想一想,她还能经得起多大颠簸!”木言擦身而过,未回头,轻轻丢出一句。
久久,身后终传来一句,“我明白。”
李想他们在大堂里跟伙计打探着益州府大户宅子在哪一处,集市几何,采买办事时辰。
木言和田菊借着客栈厨房,从空间拿了红枣和小米,用混了碧绿水珠的清水细细熬了红枣小米粥。
“二姐,你洗把脸吧,头上还痛吗?”木言打了盆水,递给田菊。
“妹妹,没事,这不算什么,是我们家欠了他们的,裘掌柜不来喝喜酒,就不会把命丢了,裘夫人和裘大哥,也不会落得这样惨了!”田菊幽幽叹息一声。
“二姐,以后会好的,你信我,真的,会好起来的。”木言轻声道。
嗯。田菊露出笑颜,重重点头。
田菊端着熬得糥糯的小米粥,送去给裘夫人和裘敏华。
木言一人往后院行去,找到地方,在门上轻敲两下。
“小姐,你来认我们啦!”卯民一把拉开门,喜不自禁。
门内老者早已惊喜站起身,两步踏前,一个跪礼,朝着木言重重行下去。
虽精气饱满,眼神犀利,可毕竟满头花白,一脸沧桑皱纹,这样六十多岁的一位老者朝着你跪下身去,恭恭敬敬磕头
不知你是何感想?是否会洋洋得意?
木言只觉得惊吓和害怕,那一瞬间,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往旁一跃开来,避过了老人这一礼。
“小姐,您来了,快请进。”老者一板一眼,仔细行完礼,满脸笑容站起身,和蔼说道。
卯民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憋在胸口生生得疼,自已眼花了吗?是师父吗!是养大自已的师父吗?是那个整天板着脸,不说话直接给自已重重来上一剑鞘的师父吗?这样和蔼,笑成一朵花的是师父吗?原来师父也会笑啊!!
木言心中也是无限翻腾,老人这一礼何其郑重,可比是三跪九磕的大礼了!自已身份有这么高吗!
自已到这门前,是对?还是错?带给自已的是幸运?还是麻烦?
“刚才大街上的事,你们看到了。”木言微一摇头,直接开口,“那王掌柜是个狠心之人!”
“小姐,你是要我们去杀了他吗?”卯民跳起来,一脸兴奋。
又一剑鞘重重敲上卯民脑袋,木言还未及看,短剑已回到老者腰间。
“小姐,您说。”老者微躬身子,笑道。
木言眨了眨眼,轻咳一声,“他那么看中银子,你们去把银子拿了。”
“是。”老者低头,恭敬应声。
木言站在门口,怔怔好一会儿,才低声道,“给他留条生路吧!”
“小姐,心善,跟她娘亲一样!”老者望着木言离去的方向,轻轻叹息一声。
“小姐,她娘亲是谁啊”卯民揉着脑袋,“师父,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以后别打我脑袋了行不行,本来就不聪明,都越打越木了师父师父你怎么又不理我了小姐娘亲是谁啊”
“不该问的别问,该你知道的时候,会让你知道的。”老者转身坐下,“晚上走一趟吧。”
“好咧,师父,正好我们也没银子花了。”卯民一阵嘎嘎笑声。
后院一声清脆鸡啼,唤醒沉睡,唤开喧嚣。太阳跃出,粉红托举金光,直冲上天。
昨晚商议好,裘夫人和裘敏华留在客栈中歇息,韩山陪着金大娘、旺年婶、大春婶她们去大佛寺上香,木言跟着李想、有地大叔、丁小七去集市卖瓜。
大官之家在城东,大富之家在城南,木言挑了城南。
城南有两个集市,一个在画楼街,一个在陌紫门边。听说陌紫门边富豪人家更多,三人就直奔陌紫门集市。
阁主说这一路很艰难。
寅信并未放在心上,自已大半辈子滚在刀口上,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后来,他不得不佩服,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