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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合拢的窗户缝里漏进一丝风,吹得烛火微弱,连晃两下,欲灭未灭。窗外树影婆娑,夜已深沉。
“老瞿,你快给我说说!”朱奂知道瞿化已有主意,一阵高兴,连声催促。
“潘大人很贪。”瞿化抚着稀疏山羊胡,慢悠悠说道。
“这我也听说了,外面还传唱着一首童谣。一只蛤蟆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乒乒乓乓跳下水,蛤蟆不吃水呀太平年,莲儿梅子水上漂呀水上漂。”朱奂学着街头听来的歌谣,“这蛤蟆说得就是潘大人,逼得百姓卖儿卖女,怜儿没子,家破人亡,生活飘零。”
“大人,这歌谣可一点也没夸大,潘大人很贪,几乎能说贪了半县城银子!”瞿化语声稍顿。
“啊,可这银子”朱奂眼睛晶亮。
“都在那小院里,我留着潘家没让走,说县衙事务没交割清,一直派丘头看着呢。”瞿化笑道,“没了潘大人,妇儒也不敢出头闹事。”
“哈哈,你可真是我的好师爷啊!”朱奂哈哈大笑,“看来要派个可靠之人去取回来。”
“最好晚上去。”瞿化微笑接道。
“这下好了,秋粮可用钱赋补上,还可再建两个流民村,这个冬时不愁有人饿死冻死啦!”朱奂急忙起身,连夜安排可靠之人去办这事。
三人轻巧翻下屋檐。
“师父,我们跟去看看,”卯民一脸嘻笑,“有啥麻烦的也能帮上一把。”
“师父,一路瞧来,这姓朱的县官还真是不错。”卯松为朱奂说话。
老者点头。
卯民一马当先,跟住出府的两个黑影,往西而去。
暗暗夜幕下,青石板街道微微泛白,空寂无人,两衙役行走飞快,穿街走巷,很快进了一条窄巷,跟蹲在墙角的丘捕头和另一衙役踫上头。
“丘头,还好吧。”
一阵嘀咕,一人留守,丘捕头和两衙役翻过墙去,摸黑往前。
轻微一声闷哼。
“丘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一衙役拉住丘捕头衣袖,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三人站住脚,除了几声弱弱蟋蟀叫声,院子里一片寂静。
“走,跟上。”丘捕头一挥手。
卯民歪歪嘴角,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手!
卯松把敲晕的潘家护卫轻轻放倒,师门三人一路帮着丘捕头三人开道。
“丘头,潘家的人睡得真死啊!”另一衙役扶住险些被他撞倒的花盆架子,轻轻吁出口气。
“会不会是啥陷阱,咋这么安静呢!难道人都走光了?”前面一衙役回道。
“不会,我一直盯着呢。”丘捕头摇摇头,肯定人都在。
陷阱?这下,连卯松的嘴角也抽了抽。
丘捕头三人异常顺利,听着鼾声,一路登堂入室,起先还小心翼翼,后来放开手脚,一通乱翻。
硬是没翻出啥来,除了几件女人首饰。
不解,无奈,垂头丧气,黯然离去。
“师父,难道我们弄错了,姓潘的是个大清官,两袖清风,家徒四壁,啥啥都没有!”卯民垮下脸。
“不,肯定是个大贪官,不然百姓也不会拍手称快,院子里也不会安排这么多护卫。”老者肯定道。
“师父,这银子肯定藏在不易察觉的地方,”卯松皱眉,“怎么找?”
“不用找,等。”老者一脸淡定,飞身上梁。
“嘿嘿,有趣。”卯民嘻笑着跟师兄窜上另一高处。
“啥,没有!怎么会没有呢!难道运走了?”朱奂一脸失望和追悔。
“怪我,应该早些跟大人说的。”瞿化自责。
“不怪你,估摸着早就运走了。这下又得想其他法子了。”满怀希望喜悦后的失望真是让人难以消化。
“朱大人,我们明天再去找。”丘捕头更自责,自已一直盯着,没见啥动静啊!什么时候运走的!潘大人的尸身,身首分家,装敛入葬,自已一路跟着,什么时候动的手脚呀!
“别去了,就盯着,看看有啥动静。”朱奂吩咐。
一夜无眠,百思不解。
天刚泛鱼肚白,潘家暂租小院内就一片惊叫声,人仰马翻,脚步凌乱。
当家奶**未梳,脸未洗,带着心腹管家到了后院,杂草丛中露出一口枯井。管家拉着绳子爬下井,一脸笑意上来。当家奶奶拍着胸口回房梳洗打扮。
“真够会藏的呀!”卯民啧啧赞叹。
“哎师兄,让我下!”
“发个信回师门,让人去查查潘颀老家。”老者沉声吩咐。
卯松一声答应。
刚在书桌上打了个盹醒来的朱奂,伸伸胳膊,扭扭腰,眼神移到书桌上一个大包裹。
咦?这哪来的?慢不经心伸手打开。
没多久,安远县衙书房内就传出一阵哈哈大笑。
哼嗯嗯
细碎呻吟声断断续续,这边哼哼响起,那边嗯声连连。
啊一声痛苦嘶叫冲天响起。
声音太凄惨,惊得两只乌鸦“哇哇”粗嘎着叫声飞向蓝天。
陈金石使劲掀了两下眼皮,终于睁开一条缝,天很蓝很蓝,白云一朵一朵,慢慢悠悠,洁白好看。转动两下眼珠,阳光透过叶片洒下碎金点点,雾蔼起伏,林子里如梦如幻。
这是哪里啊!陈金石用手摸索着撑地,上半身一挺,就想坐起来。这一动,疼得他龇牙咧嘴,浑身骨头就像散了架,小腿更是疼得厉害,直恨不得再昏过去才好!哪能坐得起来。
旁边嘶叫一声高过一声,更传来喝斥声,杂着骂死狗的声音和石块落地声。
陈黑蛋就在旁边,陈金石心中一定,回忆涌上,顿时全身一阵哆嗦,冷汗颗颗冒出。那一顿棍棒实在太狠了!劈头盖脸如雨下,自已顾得了头顾不了腚,直打得死过去才好,省得受着活生生的痛。哼!不知是哪个兔崽子,敢惹老子,知道了一定让你哎呦,我的腿
“金石哥金石哥你在吗?快过来帮帮我,有只野狗要吃我啊!”一阵噼里啪啦打斗声,夹着汪汪狗吠声。
陈金石紧咬牙,终于坐了起来。喝!整个人连颤三颤,自已就躺在一个大坟包上,再睁眼看清眼前景像,更是倒抽一口凉气。密密麻麻的坟头,有高有低,还有一口破败棺材翻出,黑乎乎一个洞口就在自已右后侧。
这一惊吓,急得他连滚带爬想跳起来逃开,右腿一蹬,疼得他再次倒下,腿断了!!
“金石哥。”一声哭喊响在身前。
陈金石抬起头来,几乎认不出眼前之人是陈黑蛋。
头大如斗,血迹斑斑,眼睛肿得找不到,红红紫紫瞧不出人样,左手紧捂住右胳膊,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右大腿上血迹蜿蜒。
“金石哥,你咋变成这样了?”哭喊声完全变成了惊诧声。
陈金石咬牙,不用看也知道自已比他好不了多少,“快过来扶我一下,我右腿断了。等我知道是谁下黑手,看我不灭他全家!”
他的狠话并没得到回应,陈黑蛋缩着脖子,哭丧着脸。
“还不快过来。”喝斥声外强中干,微微发抖。
“金石哥,我胳膊断了。”陈黑蛋挪到陈金石右手边,借他一个肩膀,“金石哥,我我不跟你干了,对方太厉害了!惹不起,现在只断我一个胳膊,下回就要拿我小命了!我我还不想死呢!”
陈金石没出声,对方什么来头都不知道,就被断了一条腿,这这也太晦气了!
两人搀扶着,跌跌撞撞,挣扎着离开乱坟堆。
老天啊!这里离镇上还有多远啊!!
第140章 两小无猜()
“大河,再拉紧些。”田木根踩在架子上,喊着另一边架子上的田大河。
两人正合力拉着长条草席子盖到木架上。
两天后草儿成亲,席面摆不开,一部分桌椅要放置外面,田木根屋前只有一小块地,再前面就是翠花奶奶二儿田大牛的田地,现在稻谷已收割完,麦种还没撒下去,田木根跟田大牛说好用上几天。前两天让大黄拖着石碾子压了块场地出来,现在正架起个大草棚子。
旁边田大江和田水生正在砌着两个大土灶,到时蒸菜炒菜都要用上大锅。
“村长伯,您来啦!”田木根微笑招呼。
“木根侄,还有啥要帮忙的出个声,伯康、仲康他们都没啥事。”田长寿背着双手,从田埂上晃晃悠悠过来。
“村长伯,没啥事,您别操心了!等着来喝酒吧!”田木根停下手,热情说道。
“好,我可馋了好久了。你家的葡萄酒可比镇上打来的高梁酒好喝多啦!”田长寿慈祥着眉目,呵呵直笑。
“啥葡萄酒?还能比高梁酒好喝!”田大河也爱喝酒,闻声急忙追问。
“哈哈,等你喝过就知道了,那个滋味,绝了!”田长寿比着大拇指,笑道,“木根侄,你媳妇呢!”
“清娘他们在后院杀鸡鸭呢,大虎叔和铁牛在杀羊,您去看看。”田木根笑着,低头继续手上动作,把草席子一层层铺上。
“木根哥,那葡萄酒真有那么好喝!”田大河心痒痒。
“真是好喝,喝过葡萄酒,镇上卖的高梁酒只能说是马尿了!”田水生笑呵着插言。
“说得我现在就想喝了。”田大江直起腰哈哈笑。
“成,等下吃饭时就给你们过过瘾。”田木根高高兴兴应道。
一帮人干得更起劲了。
后院,欢笑声震天,好些个大大小小娃子嘻嘻哈哈看着洗剥鸡鸭和鱼羊,艳丽眩目的野鸡毛刚拔下来就被娃子们哄然抢光。
陈圆芝弯腰扶起追在大娃子屁股后面没抢到鸡毛,反扑个跟头的两岁女儿丫丫,拍拍膝盖上的灰,在她拉开嗓子哭喊前保证下一只鸡的鸡毛都给她,才引得小小丫丫破涕而笑。
“喝!这么热闹啊!”田长寿走进后院,看见三个大木盆,赞叹一声,“这么多活鱼啊!”
几十只鸡鸭处理了一半,三大盆鱼才杀了几条,两只红通通已剥完皮的羊摆在案板上,另有一只正在放血。
“村长伯,来,快请坐。”赵清娘急忙让出凳子,微笑道,“这些都是丰年家鱼塘里起的,因为要办事,提前起了,早上刚拿过来。”
“瞧瞧清娘这个样,笑得合不拢嘴。村长伯,我们都打趣她一上午了,现在也有女婿孝敬了。”大江媳妇欢快道。
石大虎、铁牛、水生婶、大河媳妇、有生媳妇等人都笑呵着跟村长招呼。
田长寿呵呵笑着,摆手,表示不想坐,走到大木盆边查看,“不错,不错,鲫鱼、鲤鱼、花鲢,一条条都挺大啊!”
“村长伯,午饭在这边吃吧。”赵清娘眼睛含笑,眉头舒展,“我弟妹已经在做饭了,等下就能吃饭。”
“那怎么好意思呢!一点忙都不帮。”田长寿笑眯着眼摆手。
“老哥,在这吃吧,正好跟你喝两碗,都不是外人。”石大虎转身,哈哈笑,帮着留人。
“好!跟你喝两口!两碗可不行!”田长寿终于点头应了,乐呵着过去,“弄完两只啦!”
“我说两只差不多了,木根说不够,非说杀三只。”石大虎把放干净血的第三只羊挂上勾子。
“这羊好!一只只肥得很,老实头养羊真有一套。”田长寿连声称赞。
“娘,开饭了,让叔叔婶子们洗手吃饭吧!”田菊飞跑到后院,响亮一嗓子。
“菊,现在可懂事了,也能干。”水生婶望着田菊转身的身影笑道,“也是个大美人!”
“小菊皮肤黑,粗气,没她姐长得好看。”赵清娘起身,笑着招呼,“大家吃饭吧!都辛苦一上午了。芝圆,一起吃些,回家也没人。”
哎,陈芝圆笑着应了。
“有鸡鸡吃吗?”丫丫仰着脑袋问道。
“有,有。”赵清娘直笑。
“小菊这样也好看,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黑里俏,黑里俏,小菊就是黑里俏!”水生婶子捋干净手上鸭毛,呵呵笑着起身。
“我倒喜欢小菊这样的,爽爽脆脆。”大江媳妇笑容加深,似假似真,“清娘,如果你舍得,把她给我吧!配我家清雨正好!我肯定会待她如闺女的。”
“哈哈,清雨小子配菊丫头,我看好!”水生婶拍手笑。
“小菊还小呢。”赵清娘微笑道。
“明白,明白,起码等过一年,十五了再说。”大江媳妇倒也不急,哈哈笑道。
稍大些的娃听说要开饭了,一溜烟奔回家去了,懵懂的娃被赵清娘带到前面,盛饭夹菜给他们吃。
娃娃们嘻笑着接过饭碗,狼吞虎咽,疯跑一上午真饿了。
天高远,云画图,绿草如甸,叶儿已黄。
“山娃子,你不去学堂,陆先生要骂人啦!”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