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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瞥见询玉在座,突然想起自己好歹也是在人家家里做客,怎么的也得守点规矩是吧?
抓着筷子的小手又慢慢往身前缩回去。筷子放了定,可小嘴里还在不停地咽着口水呢。
询玉见了,“不是说饿了么,怎么还不用膳?”
妙锦看着满桌子的菜肴点心,兀自说得笃定,“这么一大桌菜,我一个人一定是吃不完的。”
话毕,再没看询玉一眼,对着一桌美味好不客气地就收拾起来了,“那我可以光吃菜不用吃饭了。”
询玉少见他的皇后胃口像今夜这般好的,心里既欢喜也害怕,惟恐她这趟忽然醒转过来会是人家口中通常说道的回光返照。
一双幽深的黑眸晶亮,似有掩不住的泪光。
妙锦各个盘碟都扫了一遍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坐在一边的楚询玉从头到尾都在看着她吃东西,而且看上去还一副很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妙锦旁的没多想,当下恍觉自己第一次来人家家里做客,怎么就没点礼貌的呢,难怪人家要不高兴了。
这样想着,妙锦瞅眼询玉,讪讪地问,“你还不饿么?要不要也吃一点啊?”
询玉为她这一问更觉心中难受,他的皇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爱跟他说话了,却怎么今夜这么反常会主动关心他了。
询玉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妙锦等了半晌不见询玉说话,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咬着筷子就在心里琢磨开了,可琢磨了一会儿又觉得实在不知道要从哪里琢磨起,索性筷子一放,声调低低道,“那我也不吃了。”
询玉诧然,“为什么不吃了?”
妙锦有些难为情道:“你老坐在这里……坐在这里盯着我看,叫我怎么吃得下嘛……”
“……”
她说老被他盯着看是会吃不下,而不是不好意思。
恍知,以前瑾然胃口不好常常都吃得很少,竟全然只是因为有他在一旁么?原来她就是这么不想看见他的。
询玉大感受伤啊,他其实早该想到的,也早就应当明了的事,只是始终装作不知道罢了。而今听“瑾然”亲口挑明了,再想自欺欺人也是不能够了。
当即黯了神采,一句话不说,立身而起就自行坐到榻上去了。
固然心里难过,可还是保持着侧头的姿势对着妙锦,只拿余光锁定她娇小的身影。
妙锦移目看了询玉一看,感觉好像人家竟很伤心似的。
不觉有些莫名。
可妙锦想,自己到底是妙锦而不是瑾然啊,或许询玉跟瑾然关系很亲近,可于她而言询玉却是个完全陌生的人,吃饭的时候老被个陌生的男人盯着看,那怎么能够自在呢?
妙锦琢磨着这件事自己是没有错的,但或许这样的态度会让瑾然的男朋友询玉觉得心里很伤吧。
唉,他可真是个敏感脆弱,容易受伤的人啊。
第9章 秀色可餐()
妙锦一边琢磨着一边吃着东西,压根也就没什么心思,更觉得没胃口了,随随吃完几口就走到询玉跟前去了。
实在不知道要怎么称呼询玉,楞了半晌,轻轻扯了询玉的袖口,“喂,你生气了啊?”
不见询玉动何声色,妙锦闷闷道,“你怎么那么小气呢?这样就生气了啊。你是大男生诶,大男生老爱跟我们小女生生气的,你怎么好意思呢?”
妙锦跟询玉不熟,可却能一下就把话说得这么顺溜,诚然多半都是平日里欺负完了男友苏航再拿这话来哄的人家,这一招杀手锏用在苏航身上几乎是屡试不爽的,是以便就顺口说来哄询玉了。
……苏航?
忽然间好想苏航……
妙锦鼻头一酸,眼眶一下就红了。
询玉眼见着她要哭了,赶忙自榻上立起身来,伸手欲摸上妙锦的粉颊,又顿了住。
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一时又说不得出口来。
妙锦吸了吸鼻子,不顾询玉,转身走向床帏。
一名粉装宫女迎上妙锦,福身一礼,“皇后娘娘,奴婢伺候娘娘更衣就寝吧。”
妙锦呆了呆,大抵一时没明白过来。
再向着床帏走了两步,才转身应道,“嗯……”
被人扶了,在一面妆镜前坐定时,妙锦自动忽略了眼前的镜子是何等的装帧精致,直接就叫镜子当中的那张脸孔给惊了一惊,那镜子里美得难描难画的人儿啊,是她从来未曾见识过的清秀娇美,姿容绝艳。
在这般强烈的视觉冲击下,也让她一眼就喜欢上了镜子里面那个崭新的自己。
难怪那个询玉连饭都不吃,只想盯着她来看的,敢情秀色可餐呐。
看来不能独独只怪人家太没修养,要怪就怪这张脸着实也长得太祸国殃民了些罢。
妙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莫名觉得熟悉,可又似乎跟以往的自己着实有些不太一样,这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叫她有些发晕,可即便有些晕眩,却总还是觉得怎么都看不得够,以至于上床歇息的时候,还悄悄藏着一面小镜子躲在被子里照了又照。
越看越想流口水,忍不住就叨叨地赞了一声又一声,“哇,好漂亮啊……”
询玉方好走到床边,许是将妙锦的话给听了去,而再看着妙锦抱着镜子照个不停。眸子不觉一深。
妙锦赶忙将镜子藏到枕下,装作什么事也无地看了看询玉,侧过身子背对着他道,“我困了,我先睡了。”
背后的人没有动静。
好一会儿后才听见衣料窸窣的声音。
妙锦一惊,赶忙翻身来看,询玉正好是将侧躺又未侧躺的姿势,妙锦转得身来,便像极了是询玉预备着俯身而下要跟她亲热一般。
骇得妙锦身子一震,赶忙缩着脑袋就钻进被窝里头去了。
看妙锦卷着被子缩到床里,蒙着头睡,不肯出来。
为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询玉楞了楞。
很自然地将眉蹙了,一如当年那样半嗔半哄道,“谁教得你躲进被子里蒙头大睡的?快些出来。”
话一出口,方才还想拉开被子要把妙锦从里面弄出来,手上的动作却在话落之际堪堪僵了住。
第10章 不稀罕你()
询玉越是拉被子,妙锦就越是往被子里头缩得厉害,牢牢地抱住被头不肯撒手,瓮声瓮气地在里头回话道,“我不!就不!!就是不!!!”
“……”
询玉登时就不会了。
看着裹紧被子缩作一团的妙锦,到底败下阵来,“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朕……那朕走就是了……”
妙锦在被子里面听见询玉愈来愈趋低沉的话语,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再待得她撩开被角,偷眼往外瞄时,四际静悄悄的,居然是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瞧得着。
妙锦钻出被来,看着黑不黑,亮不亮的寝殿里若隐若现的复古布置——
夜风轻吹,帷幔低垂,暗影浮动,漏声诡随。
顿觉惊悚。
这回当真就只能是抱着被子蒙上头来睡了。
可她蒙上头就哪里真又睡得着了,满脑子都想的是这古老的宫殿里会不会藏着很多咬舌、上吊、投井、服毒等等已经作古了的宫女后妃之类的,她们会不会觉得深宫寂寞,幽怨难平了,趁着晚上月黑风高,四下无人,然后就从梁上跳下来,或者是从她床底下爬出来找她陪着聊天的?
妙锦越想越怕,越怕越想,连带着想及了曾经观摩过的一部又一部惊悚影片,一边想着里面的鬼鬼主角们,一边对着床前曳地的幔帐,哆哆嗦嗦地抱着被子抖了半天,用眼睛在幔帐上绘出个幽黑的人形,想象着那人披散的头发,宽松的黑衣,平伸的双手,鲜红的舌头,滴血的眼睛……
心上猛地漏跳一拍,含含糊糊地咬着男朋友的名字就嘤嘤呜呜地哭了起来,“苏……苏航,我怕,我要回家……我害怕,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救命,救我,苏航……苏航,我怕……”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你怎么了?”
“……”
烛光骤亮。
妙锦感觉有宫女走进的同时,一双大手扯开被泪水洇湿的锦被,一把将她牢牢抱了紧。
妙锦虽还在哭着,顾不上抬头瞧人,却隐觉着抱她在怀的人就是询玉,当下便想的是询玉他原来还没走啊。
可询玉方才将她丢下之举,已然是让她替瑾然觉得不满意了。
哪里有询玉这样随随便便丢下女朋友就可以自己走了的人啊?且不说她家苏航就从来不跟她生气的,即便是跟她生气了,她想她家苏航也断不会像询玉这样丢下她就不管了的。
相比她的男朋友苏航,这瑾然的男朋友询玉啊,啧啧,这个询玉实在是太差劲了些。
观念如斯,是以,在妙锦最最害怕的时候就把个询玉给记恨上了,还直恨得牙痒痒了。
因着妙锦心头憋了一股儿怨气,这不管不顾地就将询玉给挣了开,抽抽噎噎地就没给询玉好口气,“你走就走了,谁让你回来了?谁让你回来看我笑话了?你走吧,你走远一点好了,我不稀罕你。”
在妙锦看来,自己再怎么害怕这个鬼地方也不能失了气节,叫询玉给瞧低了,既然都能狠心丢下她走了的人,那还再要他回来做什么?反正自己也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也不该再怕那些孤魂野鬼了。
而妙锦说的那番话落在旁侧侍立的宫女耳中,一个个便皆为妙锦对询玉这般的造次而脸色有些微妙的变化,但压低了脑袋只装得风平浪静,不敢多事。
第11章 受了委屈()
于一手形一动,当即将一殿的宫女给挥退了去,跟着就自行退到寝殿之外候命。
询玉怔在原地半晌,为妙锦那句“不稀罕”而感到无力之极。
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的妙锦还在不知死活地继续:“我要回家,我不要呆在这个鬼地方,又没有电没有手机,还没有电脑没有wifi……”
听得询玉岂止是莫名。
妙锦边哭边说,浑然不顾如今的林妙锦已不再是从前的林妙锦,凄然诉道,“你们让我走吧,我不要留在这里,这里根本就不属于我,我要离开这里,去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询玉总算是听明白了,前所未有的清明。
可这样的清明,这样的结果,却并非他想要的。
询玉只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炸了开,一片空白,毫无头绪。妙锦后来还说了什么,他完全没有再听进去,起身走出寝殿时,身形微微一晃,顿下步子良久,方才复走了稳当。
询玉走了,妙锦更觉委屈,抱着被子傻傻坐着,隐隐的抽泣之声响在静寂的夜里,一如平常的宫怨幽幽。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妙锦抬起泪眼,落地灯下,一名粉装的宫女愁眉深锁地跪在了她床前。
乍看一眼,有些面善,仿若似曾相识;细细瞧来,梨花著露,模样真真生得俊俏。
妙锦止住哭泣,讶异地看着那名粉装宫女,芙蓉坠露,弱质堪怜,“你怎么了?你怎么也哭了?”
同情心瞬间泛滥,“谁欺负你了?”
那宫女揾泪摇头,却哭得更是厉害了,“映月没事,没有人欺负映月……”
映月?这名字好像还挺不错的。
妙锦定定地盯着人家看,等着映月一抽一噎地把话说了全,“映月……映月是为皇后娘娘心疼啊……”
“哦,”妙锦抹了抹泪珠儿,一脸新奇,“你们皇后娘娘怎么了?”
映月哭得伤心,抬起泪眼把个妙锦看了住,“皇后娘娘,映月知道你心里苦……”
妙锦一听,立时反应了过来,诶呀,敢情说的那“皇后娘娘”原来就是自己啊,这回可是又出了下洋相了。
所幸映月似乎没怎么用心琢磨她说的话,只顾着自己哭,“映月也知道娘娘受了委屈,知道娘娘不容易……”
擦了把泪,凝目妙锦,语重心长,“娘娘可还记得那句诗么,生当人杰,死亦鬼雄?小时候,映月陪着娘娘一起读书的时候,将军考问娘娘这句诗词何解时,娘娘答得精彩绝伦,映月便在那时将它牢牢记在了心间。”
“将军一身傲骨,铁血豪情;娘娘将门之后,也是虎父无犬女。皇上隆宠,太后欢喜,凤凰于飞,人生得意,一段大好的姻缘,可如何却就弄成了今日这步田地啊……”
“……”妙锦这回可就傻了眼了,实在反应不来,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还有这等文采自己实在望尘莫及了。
妙锦先觉惭愧后感头疼,对着扒住她大放悲声的映月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第12章 同寒两知()
映月越哭越是觉得伤心,哽咽着道,“娘娘,人道,死生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