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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芸梦信任地点点头,随着他一起进了内室。几位当值的太医已围着何氏父女忙碌了起来。一位正在为何彦清理伤口,准备包扎,另一位则正在为何萱清理脸上的血,并用冰块消肿。
陆鸿煊走上前去向他们询问了何氏父女的情况之后,转回身来对沈芸梦道:“何大人的耳朵还在吗?”
沈芸梦垂首无奈地摇摇头,“不在了,被皇上砍烂了。”
陆鸿煊长叹一声,“哎若是耳朵还在的话现在拿来是可以接上的。可如今哎,何大人左耳的听力今后会下降很多,若不好好保护怕是会失聪。”
沈芸梦心痛地抬起头问:“那何萱呢?她会有什么事?”
“何女官的脸倒是没什么大碍,消肿后抹些药膏过段时日也就复原了。可是她少了四颗牙那四颗是她的恒牙,也就是说她今后不会再重新张牙。那么缺了四颗牙之后,其他的牙齿便会渐渐分开,导致牙齿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有损她的咀嚼能力,也会影响她的相貌。”
沈芸梦听后腿脚一时发软,陆鸿煊拉了她一把才没有摔倒,“芸梦小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因为言语上有所冒犯,傅晟泽就将他们父女俩打成这幅模样,让他们今后如何出去见人?尤其是何萱。她将将收到高建翔的聘礼,还未过门便遇上这样的事,损了她的相貌高建翔还会娶她吗?
不,就算她还是如以前一样清秀,高建翔也不会再娶她了。何彦今日被傅晟泽斩掉左耳之事用不了几日必定会传出去,而朝中大臣都是些落井下石之人。墙倒众人推,何彦今后的仕途堪忧,高建翔也就没有了娶何萱的理由。
傅晟泽虽没有杀了他们,但如今这种惩罚带给他们的痛苦和屈辱,却比杀了他们还要多百倍千倍!
陆鸿煊将沈芸梦扶进他的诊屋,倒了一杯茶递给她。沈芸梦怔怔地接过,浅抿了一口才恍惚地问道:“鸿煊哥哥,你有办法医治他们吗?比如说,给何大人装上个假耳朵,给何萱添上几颗假牙?”
“这个我们虽然可以做到,但是还要向皇上请示才行。”陆鸿煊眉宇微蹙向她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几日刚打了你,今日又打何彦和何女官。”他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皇上到底是怎么了?”
沈芸梦放下茶杯,将今日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下午何大人前来御书房劝皇上收回攻打伊兰国的命令,本来皇上已经接受了何大人的进谏,却忽然又砍掉了他的耳朵。因为何萱为何大人求情,皇上又命人掌嘴,打掉她几颗牙为止。”
沈芸梦怔怔地望着某处,同样疑惑不解,“皇上从前不是这样的,好像自从他杀了郭兴业之后,就变得有些阴晴不定,比从前更加多疑易怒了。”
陆鸿煊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哎,本以为郭兴业死后我们就能过上太平日子了,谁知如今却更加不太平了。”
“封禅大典也已经准备妥当了,皇上将封禅的日子就定在了八月十五。照皇上如今的脾气,若是封禅过程中出什么差错,那么我爹这个礼部尚书便是首当其冲。”沈芸梦抬起头,窗外细碎的金色光斑在她的眸子里徐徐摇曳,她珊瑚色的嘴唇微颤道:“鸿煊哥哥,我怕我爹会”
陆鸿煊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道:“你现在担心这些也没有用,不要再给自己徒曾烦恼了。”
这时一位方才给何氏父女医治的太医走了进来,“陆大人、沈女官,何女官醒过来了。”
沈芸梦快步跑了出去,见病床上的何萱正虚弱地望着自己,她便迫不及待地冲过去握着她的手关切道:“萱儿你怎么样!要不要喝点什么?”
何萱缓缓摇头,因脸颊高高肿起而难以分辨她的表情。她吃力地开口道:“芸梦今后你在皇上身边伺候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要再步上我们的后尘”
沈芸梦紧紧握住她的手,强忍住眼中的泪意哽咽道:“我会小心的。你和何大人回去安心养伤,别多想,陆太医能将你们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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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泰十八年八月,经过了长达两年多的准备,封禅大典终于准备妥当。傅晟泽对封禅大典甚为重视,命令大典的各项准备不能有任何疏漏。
礼部大大小小官员皆格外紧张,生怕出一点差错。在大典前几个月反复检查了大典所需的祭祀物品,确保万无一失,才将准备完备的消息禀告傅晟泽。
夏帝傅晟泽定于八月十五在崇山进行封禅,大典为期三日。从皇宫至崇山行官道需四日路程。因此八月初十,浩浩荡荡的车队便从皇宫出发。
皇家出行规格自然不同于普通百姓,出行前半个月便开始打包用度物器,谨防疏漏。皇上御用的物器自然最多,仅是御用的碗碟酒盅就装了两辆马车。
除了皇上和嫔妃之外,一些朝廷重臣也被邀请一同前往参与封禅大典,连远在通州的平阳王也被邀请来京城参加封禅。而太后却因为凤体欠佳,留在皇宫中休养,没有一同前来。
光是乘坐皇族和众臣的马车就有几十辆,若再算上宫女、太监、御医及运送日常必须器物的马车,竟有上百辆有余。车队延绵数里,首尾不相见。沿途还有数千禁卫军随行,车队所到之处百姓皆俯首跪拜,高呼万岁。
此时的沈芸梦便坐在一辆马车中,遥遥晃晃地掀起车窗帘向外望去。因有禁卫沿途步行保护,所以车队行进的速度很慢,行了一日半才将将驶出兆京城区,终于驶上了城外的官道。
官道宽阔而平坦,路面用宽大坚固的深灰色石板铺成,能容三辆马车并行而过。总长达二百八十里,共耗费石板三万五千八百一十块,可谓工程浩大。沈芸梦心中唏嘘不已,这都是用了多少百姓的赋税和汗水才完成的啊。
109。平阳王()
官道两旁是一片苍翠的树林,盛夏刺眼的阳光从茂密的枝叶间漏射而下,形成一粒粒细小的金色光斑,如一只只金灿灿的精灵在红褐色的土地上跳跃。微风拂动枝叶的簌簌声,伴着声声清脆悦耳的鸟鸣在耳边回荡,抬眼寻找时却又找不到一只鸟儿的踪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草木的清香,沈芸梦深吸一口气,仿佛将那凉爽的翠绿和灼热的阳光一同吸进胸腔里,竟是一种说不出的舒适。她有多久没有离开过京城了?离开了那充满压抑的京城,她的心情竟也明朗了不少。
她的目光转而又落在车队最前方的那辆马车上,隔着十几辆马车都能看见最前方那辆马车金光闪耀的车顶。
她若是不知道,根本不相信那是一辆马车,只会认为是一座宫殿在跑。那就是傅晟泽的龙辇。
龙辇由九匹健壮的骏马牵引,整个龙辇有一间小寝殿那么大。不光内部设施与宫中的宫殿一致,连外面也有一条精雕细刻的回廊,供皇上闲暇时在龙辇外面观赏沿路风景。
龙辇的前方有十名骑马的禁卫护驾开道,两侧各有五名骑士护驾,保证一只蚊子都飞不进龙辇里。
本来何萱也是要与她一起去的,但经过那件事后,虽然傅晟泽允许太医院帮她补上了假牙,可她整个人却变得抑郁失意了,见到傅晟泽时也从未露出过笑脸,且有些畏惧的感觉。
何彦大人虽仍是吏部尚书,但在众臣中的威信却荡然无存,常有一些大臣在背地里暗暗嘲笑他。而高建翔则成了傅晟泽面前的大红人。
思及此,沈芸梦无趣地放下车窗帘坐回了车内的软塌上。她从旁边的小柜子里取出一盒点心,再给自己倒上一杯石榴汁,惬意地靠在软垫上吃着喝着,全当这次是外出郊游了。
吃着吃着,她的心绪又飞到了车外。因为薛瑾瑜的马车也在车队中,就在她前方隔着五六辆马车的地方。自从那晚与他决裂之后,沈芸梦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听林煜琛说,薛瑾瑜那晚淋雨后回府发高烧烧了一夜,一整夜都在痛苦地说胡话。直到第二日上午他的体温才渐渐平静下去,又过了一天之后才转醒。
醒来以后,昌国公担忧地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薛瑾瑜却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轻描淡写地告诉昌国公自己只是喝醉酒又淋了雨,休息几日便能康复。
果真如薛瑾瑜所言,他仅在府上休养了两日身体便好了起来,还是如往常一般在生意场上潇洒自如。只是每次去谈生意都会贪杯,喝得酩酊大醉地回府,不停说着胡话,必须要抱着他的香囊和折扇才能入睡。
沈芸梦听后怔了良久,却什么都没说。但林煜琛能从她平静的眼中看到她的心,那是一颗已经枯萎的心,一颗被埋在永冬中的心。
林煜琛很想做些什么让她重新积极乐观起来,可他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许他根本就不是那个能让她快乐的人。
忽然一阵嗒嗒的马蹄声响起,打断了沈芸梦的思绪,由远及进向她这边传来,奔到她的马车旁时便停了下来。一个沉稳冷峻的男子声音在她的马车外响起,“沈女官,皇上有请。”
傅晟泽想要见她时,便会派林煜琛来接她。沈芸梦放下手中的点心和饮品,用帕子擦了擦手,便掀起车帘探出身去。
马车外,林煜琛身着一袭黑色软甲,器宇轩昂地坐在一匹枣红色骏马之上。阳光洒落在他的软甲上,折射出绚丽的流光。他坚毅秀美的面庞,配着他健硕高大的身躯,一瞬间令沈芸梦惊叹,原来阳光下的他竟也是如此耀眼夺目。
“麻烦林统领了。”沈芸梦对他浅浅一笑,向他伸出手去。
林煜琛恭敬地向她一点头,道了声“冒犯了”,便握着她的手将她轻巧地拉上自己的马背。
沈芸梦坐在林煜琛身前,林煜琛双手从她腰际伸过紧握着缰绳,尽量不碰到她的身子。他扯着缰绳待马儿调转方向后,双腿一夹马腹大喊一声“驾!”,马儿便载着他们向龙辇奔去。
尽管沈芸梦的马车距龙辇有将近二十辆马车的距离,但若骑马赶去,便也仅有片刻的功夫。而这片刻的功夫,却是林煜琛梦寐以求的时刻。
林煜琛很少有机会能离她这么近。小时候跟她在一起练武时,起初她总是能将自己打翻在地。但渐渐地,他的武艺越来越强,能够将她打倒时,他却不敢对她下手,总是暗中让着她,希望她能一直这样陪他练下去。
可还不过一个月,某日林煜琛赶去练武场时,沈芸梦却只留下了一张字条:“你如今的武艺已经在我之上,我不能再陪你练习了,以后会有更强的高手陪你练习。”原来她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
此时此刻,她就坐在他身前,她的背紧贴着他的胸膛,她的长发随风轻抚着他的脸,若有若无的香气自她的脖颈飘进他的鼻端。林煜琛那常年绷紧的嘴角,不知何时竟爬上了一丝清浅的笑容。
美好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林煜琛已将沈芸梦送到了龙辇旁。傅晟泽正与平阳王及两位大人一同站在龙辇外的回廊上交谈着。
其中一位年轻男子自然是高建翔,另一位老臣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正是钦天监李大人。而立在傅晟泽左手边那位身穿玄色阔袖蟒袍的中年男子,正是当今圣上的大伯平阳王。
平阳王年近五十,却依然精神抖擞。他身材挺拔魁梧,面若朗月,气度非凡,面上总是带着慈眉善目的笑。面容虽与傅晟泽不大相似,但那上位者独有的高贵气质却与傅晟泽如出一辙。
见他们到来,傅晟泽眼眸一亮,笑着道:“芸梦快上来。”
围在龙辇四周的骑兵为林煜琛的马让出一条路来。林煜琛将马骑到龙辇的台阶跟前,扶着沈芸梦的腰助她跳上龙辇台阶。
一旁高建翔瞧见他们亲密的举动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两个月前他在永兴宫看见的那一幕,不禁露出一抹不可捉摸的诡笑。
沈芸梦踏上龙辇台阶,自台阶登上回廊,微微福身施礼,“臣女参见皇上、平阳王。见过李大人、高大人。”
“这位就是礼部尚书的千金沈芸梦?”
沈芸梦微微抬起头,见平阳王正兴致勃勃地望着自己。但她还是守着礼节恭敬地答道:“臣女正是。”
这平阳王可以算是沈芸梦唯一的亲人,见到平阳王,她的心中不可谓不激动。可平阳王并不知晓她的身份,因此她也不能表现出任何超出目前身份的表情。
平阳王手捋胡须,嘴角擒着一抹笑意连连点头,“果然不同于寻常女子。皇上对你可是评价颇高啊。”
沈芸梦淡淡地笑道:“王爷过奖了,臣女多谢皇上厚爱。”
“连皇伯都觉得她不错,那朕挑人的眼光可是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