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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柏县令只说重重的打,却没说具体要打多少,而且这昏过去的老婆子就是一个乡下的农妇,根本没有啥背景,衙役们也就实打实地执行了柏县令的命令。
杀威棍一下紧接着一下,重重地落在了李王氏的身上。
最后,还是一旁的师爷想着这李王氏要是就这么打死了,那可就少了一个重要的证人了,这才在柏县令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听了师爷的耳语,柏县令这才喝令那些衙役住了手,算是给李王氏留了一口气儿。
李铁牛与李永福本是同住一个村,还都是姓李的。虽说这几代之内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可要是再往上几辈查查,他们柳条村所有姓李的人家,兴许还是同一个老祖宗呢!
刚刚李王氏被打,李铁牛心里着实不落忍,可这里是县衙大堂,真没他说话的份。
李铁牛根本不敢往李王氏那边瞧,他一直低着个脑袋,心也跟着那杀威棍落下的声音一颤一颤的。
能给李王氏留了一口气,柏县令觉着自己真是个大善人,心里美得不行!
他抬手又是一拍惊堂木,继续问起案来。
其实这案子根本不用问,昨天李铁牛来报官后,师爷已经帮他想好了这案子要怎么断了。
这李铁牛就是个乡下种地的,在他身上是炸不出什么油水的。要是想从这个案子里捞到油水,那就要从偷猪崽儿的李永民和刘大川两个人下手了。
“堂下李永民、刘大川,你们两个在去年冬天一起偷了柳条村李铁牛家的猪崽儿,是也不是?”
柏县令当然记不住这一长串的说词,多亏他那个聪明的师爷一早就将要问的话,写在了纸上。在升堂审案子的时候,柏县令只要低下头瞟一眼就能瞧个清楚。他只要按着顺序照着念就可以了。
瞧瞧本官的师爷是多么的贴心呐!
要说这位柏县令断出的那些荒唐案子,其中有百分之九十九是这位师爷出的馊主意。
而余下的那百分之一,就是这位柏县令的临场发挥了。在祸害人这方面,柏德水的这位师爷葛明杰可谓是轻车熟路了。
见到李铁牛来报官,这位葛师爷就已经想好了捞油水的法子了。
在这万盛朝,猪虽说不像耕地的牛那样登记造册,但它也是家里重要的牲畜啊,偷了别人家的猪崽儿,这罪过可就更大了。
你想啊,这偷走的猪崽儿里肯定有公有母吧!
公的还好说,可这母猪崽子要是长大了,那可是会下许多小猪崽儿的。
这样一算,这李铁牛家得损失多少钱呐?!
所以嘛,这偷猪崽儿的贼,一定要重重的罚!
柏县令斜眼瞟了一下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李王氏,不由龇牙一乐。
嘿嘿,要不是这个老婆子闹出什么鬼上身的事儿来,这银子可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飞到他的口袋里了。
还是本官的财运旺啊!
柏德水心里得意的很,那边跪在地上的李永民也是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昨个晚上他就被抓到县衙的大牢里,他比李王氏先一步被抓到了大牢里。后来见到李王氏被拖进大牢时,他心里立刻明白了。
有人将他偷猪崽儿的事情告诉了李铁牛,而这李铁牛告了官,他才被抓进了大牢里。
要不是李王氏这个死老婆子,他和刘三狗子偷猪崽儿的事情,根本就不会被旁人发现。
(因着刘大川在村子里无恶不作,大溪村的村民给刘大川取了个难听的歪名,刘三狗子。)
这会儿见李王氏倒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李永民心里也不觉解气。
他心里不停地咒骂着,那些个衙役都没填饱肚子吗?打了这么多下,还没把老婆子弄死,真真是没天理!
李永民还在心里不停地咒骂着李王氏,就听到了坐在上首的柏县令和葛师爷嘀嘀咕咕的声音,他把耳朵一竖再竖,却没能听清楚。
他悄悄地抬眼向上边瞟了过去,就见柏县令那肥硕的身子斜斜地躺靠在椅子里,还不停地打着哈欠。
旁边,站着一个头戴纶巾,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子,正贴在柏县令的耳边嘀咕着什么。
李永民觉着就凭一个李王氏顺口胡诌那么几句,这位县太爷也定不了他的罪,遂在心里是打定了主意,绝不认下偷了李铁牛家猪崽儿的事情。
李永民可不是李王氏,打小他就没干过好事儿,即便人被抓到了县衙的大牢里,他也是不怕的。
这要是真的认了这罪,那可得关在大牢里好多年。
李永民心里有了主意,忙给一旁的刘三狗子使眼色,那意思就是让他也不要认下这个罪名。
刘三狗子也是混惯了的,他立刻明白了李永民的意思。其实不用李永民打眼色,他心里也是早就有了主意的。
只有傻子才会去认那个个罪名呢!
第21章 散了()
可李永民和刘三狗子他们两个都没有想到,这位柏县令压根就没给他们两个开口的机会,一根竹签丢下来,就是每人一百杀威棍。
最后强按着李永民和刘三狗子,让他们两个按下的手印,就结了案。
李永民和刘三狗子在大牢里服刑五载,每个人赔偿李铁牛二百两白银。
当然,这赔偿的银子最终的去向,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在县衙外看热闹的百姓最终也是得了准信儿,知那县太爷判罚了四百两银子后,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道是这位柏县令又捞了好大一笔油水。
那可是白花花的四百两白银啊,莫说是那不知养得活养不活的小猪崽儿了,就是那待宰的成猪也不知得买多少头了。
柏德水还真不是一般的黑心肝啊?!
不论判罚的轻还是重,这案子已然是结了。
至于李王氏,这案子其实根本没她什么事儿,关进大牢也是浪费粮食。
案子一了结,便被衙役提着从县衙的后门丢了出去。
二百两银子对于一个庄户人家来说,都是个天文数字,要是说媳妇,都可以娶十几房了。
李永民和刘三狗子是被关起来了,这银子却是要他们的家人如数上缴的。
派去李家和刘家的官差告诉他们,如若交不上这罚银,就要抄没他们的家产。
这刘三狗子家穷得叮当三响,除了一间破茅屋,再无其他。爹娘早就被他气死了,至于妻儿,哪个好女子会嫁他这样的泼皮无赖,自然他也没有娶妻生子。
刘三狗子家里凑不出二百两银子,柏县令气得干瞪眼,却也无可奈何。
可李永民家就不同了,他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上有老母,下有妻子儿女,孙子孙女也是十来个。
柏县令在刘三狗子那里没有闹到好处,自然要在李永民这里多搜刮一些。
这四百两罚银,自然全落在了李永民头上。
李永民家闹得鸡飞狗跳,当然也惊动了李永民的娘,李陈氏。
家里哪里凑得出四百两银子,最终,李永民家的宅子和田产全部被抄没。李永民的家眷自是没了去处,一家十几口子全挤到了李陈氏那里。
李家老头子李言财去世之后,李家便分了家,李陈氏自是跟着长子李永禧。
李永民那一大家子全部挤进了李永禧家里,那李永禧的婆娘孩子哪里会受得住。家里闹得乌烟瘴气,谁脸上都没了笑模样儿。
李陈氏自是受不住这些人的吵闹,她问清了来龙去脉之后,立时拄着棍子,带着一大家子人冲去了李永福家。
到了李永福家,李陈氏拉着一张脸,话也不说一句,就指挥着身后的那些人将屋子里的人全部扯了出来。
李陈氏看也没看倒在地上口眼歪斜的李永福和那半死不活的李王氏,便对站在她身后的李永禧和李永民的那几个儿子下了命令。
把李永福家里所有的人都赶出去这个院子,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其他东西一律不准带走。
这会儿李永福家里,李永福和李王氏就不必说了,没有一个是可以站起来说话的。而男丁里,除了老三李万礼那个没在家的,是个全和人,其余兄弟几个都躺在了炕上,根本起不来。
再有就是那三个儿媳妇了,两个是可以走动的,还有一个正在坐月子。
面对李陈氏那一大帮子人,李永福家只有任人欺负的份,哪里还敢反抗。
就这么扯巴着,李永福一大家子被赶了出去,而李永民那一大家子住进了李永福家的院子里。
等李永民那一大家子安顿下来,李陈氏便带着李永禧一家子回去了。
李陈氏最疼爱的儿子就是李永民,得知李永民被关进大牢是李王氏胡说八道惹的祸,这就恨上了李永福那一家子。
她带着人强占了李永福家,根本就没想过会李永福那一大家子人没了遮风挡雨的屋子,要怎么样过活。
李陈氏心里倒是觉得这李永福要是打小就死了,也就不会平白地惹出这些事端来。
李永福一家子人被赶出了自家的院子,争不过也抢不过,告官更是没用的。
老弱妇孺一大群,就这么着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李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村子里的人早就跑过来瞧了。可见到是李永福的娘带着人闹的,这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便也没人敢上前搭茬了。
这么一大家子人眼睛哭肿了,嗓子也哭哑了,仍是没有人理会他们。
眼见着天快黑了,老三媳妇孟小桃眼珠儿转了转,心中暗暗思量了一番,觉着再这么哭下去,也是没有出路,不如趁乱跑了算了。
想到这里,孟小桃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一把推开了围在身边的三个孩子,拔腿就跑。
她算看透了,在这个老李家啥啥都没有了,就算等到他男人回来,这日子也是过不起来了。还不如趁这会儿跑了的好,再在这里呆下去,也只能跟着老三过那没边的苦日子。
李孟氏这一跑,可把余下的两个妯娌给弄懵了。
李孙氏和李林氏,还有李孟氏的三个孩子,一时间连哭都忘了,几双眼睛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李孟氏的背影一点点变小,直到消失不见。
“大,大嫂,这三弟妹是做什么去了?”顿了好半晌,林翠才结结巴巴地问道。
李孙氏长叹一口气,说道:“唉,这还用问吗?她这是没盼头,跑了”
说实话,李孙氏心里也有跑掉的想法,可心思转了几转,终是没敢。
她不跑,当然不是舍不得李万地,而是她没有孟小桃心狠。她看了看身边围着的几个孩子,终是舍不得啊!
“娘”
“娘”
“娘你去哪呀?快回来”
李孟氏的几个孩子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李孟氏回来。这可把他们几个给吓坏了,哭喊着就去追孟小桃。
“承林,承勇,快把他们几个拽回来。”李孙氏早就哭得没了力气,眼见着老三家的三个孩子跑了,她只得唤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去将那三个孩子给拽回来。
这会儿家里其他能做主的人都倒下了,李孙氏的心思转了几转,又转头望了望自家的宅院。
第22章 绝路()
好半晌过后,李孙氏才转回身,对一旁坐在地上的林翠说道:“二弟妹,咱们的这个家是回不去了。这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说实在的,嫂子我心里也没个主意。可不管怎样,咱们大伙儿还是要活下去的。”
“大嫂说的对,你看”林翠心里也乱得很,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有什么主意。
没容林翠往下说,李孙氏接着说道:“你看,咱们是不是各自先回娘家看看,要是娘家那边能帮扶一下,这日子也就能过下去了。”
“大嫂”林翠哽咽难言。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平日里自己一个人回娘家住上个几日倒也罢了,若是去娘家长住或是张嘴借钱,那可就难办了。
李孙氏不再看林翠,起身就走。
小半个时辰后,一辆牛车缓缓向李永福他们家的这个方向驶了过来。
林翠眼前一亮,心中顿时溢满了对大嫂的感激之情。
没等林翠的嘴角扬起,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林翠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牛车来到近前,李孙氏从牛车上跳了下来,她招呼着那个赶车的人将老大李万地抬到了牛车上,又将自家的几个孩子也连拉带拽的弄到了牛车上。这些事做妥当了之后,李孙氏连招呼也没打一个,便催那人赶着牛车走了。
看着李孙氏一行人渐渐远去,林翠的眼泪又哗哗地流了下来。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一个和乐融融的大家庭就这样离散了。
老大那一大家子人已是扬长而去,李永福和李王氏,还有李万田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