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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城人家-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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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紧密鼓锣声之后,幕布拉开,扮着算命先生的况钟一身宽大青黑大长褂,他一手提着长袖,一手握着测字牌,踱着方步,从容不迫上场。

    他走两步,捋下长胡须,再走两步,又捋一下长胡须,这样往返重复终于在舞台中央站定。

    扯起须生嗓音说明身份来历,又承上启下叙述事由:

    “我本苏州知府况钟,今扮测字先生特到东岳庙卜问凶吉,以探明疑案实情。。。。。″

    然后随着胡琴鼓钹伴奏下有板有眼地开唱。

    台下观众老戏迷眯着眼摇头晃脑跟着哼吟。

    这时娄阿鼠一身灰布衣装贼头鼠脑上场。

    机智的况钟为娄阿鼠测字,一问一答,一松一紧,一擒一纵,诱使娄阿鼠道出实情。

    扮演况钟的演员是玉沐生的弟子任放,他演出了况钟的机智。

    扮演娄阿鼠的是柳大嗓的大儿子柳大金,他擅长丑角喜戏。

    他扮演的娄阿鼠尖嘴猴腮,左顾右盼,躬着腰,特别是在长板凳上打转翻腿,功夫到家。

    喜剧加丑剧迎得台下戏迷一片叫好!

    看到此处,台下有长者对旁边陪伴的后生嘀咕:

    “这么好看的戏,不知你们这些年青人怎么就不喜欢。一个劲地去瞎捣腾,穷追风。这是什么风气?″

    后生回答说:

    “那长须胡子老头站在上面说了半天,谁有那耐性听他胡扯嘛,就那丑角有点看头,翻跟斗精彩好玩。″

    “玩、就晓得玩,学点智慧长点见识不好吗?尽学那些不三不四的臭摆杂,瞎喳呼瞎折腾邪玩意儿,成什么体统?真不像话!″

    后生无语,漠然,只好耐着性子缩着脑袋:

    “陪着你,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第二台是芙蓉姐姐和三金同台共演白蛇传里一出折子戏:‘断桥’。

    芙蓉扮演白素贞,略施粉黛,一身素白钗裙,青儿搀扶着,碎步轻盈。

    她一看台下稀疏观众,心里凉了半截,顿时没有了热情。但是看着那些一张张熟悉的脸,一张张善良信任的表情,心里涌上一阵安慰。

    只是那一张张表情随着时光流逝,增添了一些沧桑,岁月在那一张张脸上増添了一道道印痕。

    她知道,为了他们这份对自己的信赖,对川戏的忠诚,那怕忍着心灰意冷的不快也要打起精神演下去。

    这时扮演许仙的三金,一手提着蓝色衣衫下摆,一手撑着油紙伞,一声‘娘子,待我上前扶着你。′

    他那特有的戏腔和书生嗲嗲的娘娘音,听起来让人骨松肉散。

    他上前去拉白素珍的手,同时把身体凑近。

    在舞台聚光灯照跃下,他眼里闪着的那道光让芙蓉感觉特别刺眼。

    许仙话音刚落,看台下的老戏迷发出一阵在喉咙里喏不转的,道不明的,缺牙漏风的呵釆声。

    随着后台一片锣声响起,女高腔邦腔声群起烘托。三金兴致一下上来,将身体上前,伸出手牵芙蓉,并向她靠近。

    本来这个动作是戏里情节设计有的,不知何故芙蓉身子后退。

    这时,不知怎么,芙蓉突然从三金口里感到一股难以接受的气味。再一瞅,见他伸出的那双像麻杆一样的细长手指,偏又留着长长指甲,那指甲缝里一圈黑黑的污垢。

    芙蓉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厌恶,更加的不悦。

    她立刻退后躲闪,把身体藏在丫环青儿身后,脸色一沉,略显嗢怒,一双秀眼圆睁,喉咙里发出一声‘啍’,侧身掀起宽大的水袖甩他脸上。

    本来这是芙蓉生气的动作,可是台下观众却高兴喝彩。在一片叫好声中,芙蓉扭头碎步急下退去。

    她在后台一个闷坐,拆卸行头装饰,三金急急上前:

    “蓉妹,还有两句词没唱完呐,你急急的退下,你不按套路演戏,那些老戏迷熟悉戏文,你这样演不行的。″

    “不行就不行,咋样?咋样?你别揣着明白装糊塗,我受不了你。″

    说着,一转身不理他。

    还好,台下都是些老戏迷,铁杆粉丝,他们好像看出点什么,也不计较,这一趟戏就算过去了。

    紧接下一出是‘梁红玉抗金’。

    一阵紧似一阵的震天价响的铜锣鼓声把好多人震跑了,特别是上了年纪,心脏不好的老头老孃。还有那些本来对川戏不感兴趣,为了陪伴长辈勉强看戏的年青人。这样一来剧场里观众一下稀疏起来。

    老式陈套的剧目在潦潦无几的舞台上被受冷落,显得是那样的空荡,空荡得似乎有着上百年的传统戏剧不复存在。

    台下落坐的花白老者,他们用期待信赖的目光仰望,那目光似乎向台上的艺人说:请不要抛下我们!

    他们的那种期待,对台上的艺人们看来,预示着川剧地方戏曲日落西下的感觉。

    此时,芙蓉的心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别扭,纠结而变得得心灰意冷。

    那三金身上的臭毛病暂不理会,耽忧的是川戏正在世风日下,观众日渐稀少,逐渐失去吸引力。

    几百年的川戏国粹而今已赶不上时代要求,满足不了观众口味。再看那点票房收入还不夠付电费水费,连工资都难保,更别说奖金。

    芙蓉卸完妆,一个人拐进一条名为‘唱死一条街’的小巷。

    百十来米的巷子一店挨一店开的全是mtv厅,也叫歌厅,是年青人最喜爱,最好聚会的场所。

    一到晚上,靓妹小伙一群一群的光顾。歌厅收费不高却都能满足歌者饱唱个够,故曰:唱死一条街。那个劲涨,生意好得简直不摆唠。

    芙蓉进去要了一杯橙汁边喝边听,心中积怨寄托在这些饱唱一气的青年身上,仿佛让他们替自己渲泄一样。

    当下的年轻人宁愿在这窄壁陋巷‘唱死’都不光顾城中的川戏大院!

    她一仰脖,咕嘟咕嘟喝完橙汁不由想起妹妺朵儿来,芙蓉心里更别提有多别扭。

    旦凡她这妹儿嫌了个金娃娃,一阵高兴总爱拉上姐姐逛高档名店。脚一踏进到店里,简直成了购物狂。

    那些橱窗里的,货架上的高级时装衣料她是捡了这件扔了那件,又扔了那件捡起这件。走一路撒一路,像猴子进了苞米地,扳一个扔一个,害得营业员脚跟脚在她身背后走一路收拾一路。

    完了大包小包光鲜气派,一身名牌,花钱不还价,哗哗如流水。

    她对着穿衣镜左照右照自我臭美了半天,说道:

    “姐,你也选选,把自己包装包装,钱算妹头上。″

    芙蓉坐在角落平静的回答:

    ‘不用了,你满意就好。’

    姐姐看着妹妹眉飞色舞,相形见拙,自己显得好寒酸。

    自此以后芙蓉姐姐再也不陪妹妹逛商场了。

    想到这里,芙蓉就一肚子气不打一处来,起身走出门外把手里的空瓶狠狠甩在地上。

    清脆的玻璃破裂声响在长长的,窄窄的唱死一条街'上。

    街那头,白天不懂黑的夜,歌舞升平的夜。

    街这头,孤寂的夜,倍受冷落的夜。

第8章 8。 芙蓉姐姐() 
芙蓉走出闺房,老爸还是和他那群老成都们围在怡雅室聊天喝茶。

    老妈花一红好像很忙,她也有一群朋友,晚饭后不知去向。

    朵儿更不用说,她成了大忙人,一天到晚根本见不着人影。

    一股浓郁的成都花茶的清香扑来。怡雅室里老成都玉头儿那邦朋友,不是老同事要不就是老部下,或者共目爱好,品味相投的良师益友。

    他的怡雅室是用来专门接待聚会用的。

    喝茶品茗是他一辈子爱好。成都人没有不喝茶的。

    你看看,大街小巷,公园休闲都少不了茶馆茶舍。

    阳光明媚,花香鸟语。芙蓉树丛中,木椅靠背一躺,三五围桌。

    喝茶,老人健康悠闲,年轻人个个精神,靓妹儿嫩白俏丽。

    都说成都人是茶养出来的。

    芙蓉我也一样。

    老爸玉头儿总爱炫耀自己与众不同的生活品味?喝茶,是他一辈子的爱好。

    茶架上摆满精緻的盒盒罐罐全是装的各种名茶:西湖龙井,云南普洱,成都花茶,上关沱茶,铁观音,竹叶青

    泡茶的水是老屋的井水,老屋推倒,幸好,算你老爸有福,老井保留下来。

    盛茶用的盖碗是紫红色陶瓷釉,上面饰有龙腾飞跃图案。

    有上好井水,有龙腾盖碗,那个喝茶不叫喝茶,叫品茗。那个茶香得来哟,神清气爽。

    怡雅室从来没有空着过,十来个人宾客满坐。似乎没有这邦情投意合,共同爱好的良师益友,这辈子老成都玉头儿就白活了。

    这就是我的老成都玉头儿老爸。

    芙蓉感到很闷,她推开小白屋的大门,蓉树枝上吊笼里的鹩哥忽然上下惊跳,笼子猛烈摇动抖落一地叶子。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沿着浣花溪石径进入树林。草丛里树叶暗影摇曳浮动。一只蝴蝶在阴影中忽闪着翅膀,又点立在一根软软的草莖上。一座木桥延伸到被绿树包围着的独院,木柱上的牌上画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表示这里是咖啡厅。

    从玻窗看进去几个青年男女正在品饮,谈笑风生。他们衣着得体,举止不凡。

    芙蓉此时有点羡慕起他们来。

    我怎么没有像他们一样的朋友群,那么快活那么自在。

    老爸有一群,老妈有一群,朵儿妹妹也有一群,眼前咖啡屋里也是一群。

    想着自己一心陷在戏曲里,成为名角,成了团里的台柱,周围姐妹顺从她,把她当众星捧月一样。以前不觉得,现在她感到孤独。

    一只蛐蛐儿在草丛中有节奏地鸣叫?、曜!′听起来那么单调。

    浣花水在桥下靜静淌着,没有声响。它和我一样也很孤单。

    一阵晚风吹过树林,唤醒了思绪,她感到了寒意。

    芙蓉生长在传统家庭,但是她没有那么传统。

    男大当婚女大嫁人。嫁出去的女泼出门的水。这是谁定的规矩?

    我玉芙蓉不去理会这些规矩,起码现在没有。

    要我芙蓉只归顺一个男人和一个男人的呵护。可是我玉芙蓉是什么人?

    不要街头少男少女的唧唧我我,也不要花前月下的无病呻吟。

    我需要的是习惯于舞台上风光无限,倾倒众人的表演,光环四射的形象,鲜花簇拥的喝彩,为我癫狂的戏迷。享受粉丝们崇拜的眼光和追逐的热情,那些在她周围拥着的男人们的赞赏和女人们的祟拜。

    我玉芙蓉决不能像一红老妈那样,正当风华正茂却在舞台闪耀即逝,就像昙花一现。

    关于自已的终身大事,更不能像老妈那样早早结婚生子。

    她需要尽情享受青春年华,享受一个二十岁女人的精彩人生。

    二十岁,对于女人来说是一生中最灿烂的年龄,她不愿就此放弃。

    可是,现实现状没有想象的那么完美。

    魔鬼正在伸出魔掌无情地撕碎华丽的舞台幕布,这就无情地撕碎芙蓉的理想,冷酷地击碎她的艺术天才,吞筮她欣欣向荣旺盛的激情。

    她感到无计可施,仿佛自己走到了人生的尽头,但是,也没了退路。

    这是父亲要她到几十里外的柳镇,芙蓉欣然接受了。

    那里有父亲和柳伯组建的玉柳戏班,有赤胆忠心的基本群众和忠诚戏迷。那里的戏场子戏迷观众从来没有断过,但观众毕竟有限啊!

    玉柳戏班在城乡相交之处,按理说不该出现这种悔气场面。但是,现在,它就是实实在在地出现。

    以前那些赤胆忠心的粉丝们虽然日渐老化,但忠诚之心依旧可鉴。那简易戏场的席位始终坚定不移根深蒂固地存在。

    然而,岁月无情将这代虔诚之众带走得所剩无几。

    那些受上辈遗传听戏的淳朴百姓为着生计奔波,大多外出打工,但是每逢周末假日还是要光顾玉柳戏班。

    在当地经营生意的,上班的,或者嫁人的,成家的,大多能来玉柳戏班喝喝盖碗茶,听听川音看看川戏。

    新的,追求现代时尚青年,他们喜欢通俗歌曲,摇滚音乐,对新鲜事物特别敏感。

    就像春天的风吹过他们的心灵,像吸饱水份的海绵迅速膨胀,去狂热争捧明星。这种现象拿时髦的话这叫追赶现代潮流。

    然而,就是这新生一代才是社会中坚,是精神世界的擎天大柱。

    芙蓉非常沮丧,内心十分纠结。她对着苍穹天空,泪水滚动,内心呐喊:

    川戏,难道就无力回天吗?!

第9章 9。 阿波罗乐队() 
我已指导你走智慧的道,引导你行正直的路。

    你行走,脚步必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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