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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大惑不解:“既然不是那几个太医,那为什么他们没有诊断出来,你却知道呢?”
华太医神情中微露得意:“这毒不是寻常毒药,世所罕见,那下毒之人也是心思慎密,机缘巧合居然让他给遇到了。这种毒,中毒之初便是嗜睡,全身发软,四肢无力,寻常人只当是体虚之故,轻易诊断不出,开药常以补为主。微臣行医四十余载,遍读百家医书,在一本杂记上记载的中毒症状与德贵嫔有些相似,这才斗胆以银针试之。”
说到这里,华太医把那跟银针举了起来,托到皇上眼睛刚好能看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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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蝉计(三)()
我凑到皇上身边,定眼一看,只见原来银白发两的针头此时已变为墨黑色,我大惊失色,低呼出声,含泪欲滴。
皇上神色凝重,沉声问道:“华太医,如今该当如何?”
华太医回道:“皇上,目前还只是微臣初步推断,究竟是与不是,还要待微臣将着毒物寻了出来,方可确认。请皇上恩准微臣查看德贵嫔殿中之物。”
“准了。”
华太医又朝我拱了拱手:“德贵嫔,请恕微臣斗胆放肆了。”
我忙虚扶了一把,道:“华太医客气。华太医医术精湛,有口接碑,能请到您诊脉,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不必拘束,只管查看便是。”
华太医这才起身,先将里间床前、窗边、镜前细细看了一番,这才绕出屏风到了外间,四处环顾。
皇上扶了我紧随其后,神情紧张地望着他。华太医猛地停了下来,大步跨到屋角那盆天仙子前,我松了口气,示意皇上看向华太医。
皇上扶了我坐在雕花楠木椅上,这才问凝神沉思的华太医:“爱卿可有发现?”
华太医恭敬回道:“皇上,这花…”顿了一顿,这才问道:“德贵嫔可否告知微臣,此花从何得来?”
我一片茫然,不明所以:“这花,我也不知道名字,这是刚住进来那会子,闲来无事,便带了小安子他们整理后院时发现的,我见这花挺别致的,便叫小安子搬了进来,放在这里有半年光景了。怎么?华太医,这花有问题么?”
华太医点了点头道:“此花产于异域山中瘴气之地,吸收瘴气精华而生,叶红如血,极为罕见。三年开花,芳香异常;九年结果,养颜极品。单说此花乃花中极品,甚是难得,但微臣记得那本民间杂记中有记载此花若是配上某些特殊物品,便会产生剧毒。请问德贵嫔最近可有进食或收到什么特殊物品么?”
“每日里除了御膳房送来的食物,我只自己做些小糕点,想来并无不妥之处。”我顿了一下,又道:“若说有什么特殊之物,也就是皇上平日里赏赐之物,再有,便是前日里宫里其他姐妹探病送来的礼物了。”
“德贵嫔,可否容微臣细察之?”
“这个自然。”说着便命门口候着的彩衣吩咐他人将那些额外收起来的锦盒搬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请华太医细看之。
华太医将桌上物品一件件拿了仔细查看,放到鼻下闻之,不放过任何足丝马际。腾然,他奇怪地“恩”了一声,拿起那只触手全无的雪参,闻了闻,又用手掐了一点须肉放到嘴里细细品尝。
稍许,这才胸有成足地问道:“德贵嫔近些日子可是在食用这雪参进补?”
“正是。”我笑着答道:“我看这雪参似极为名贵,却是不识品性,便令彩衣送去太医院请了孙太医查看,孙太医话这雪参乃补中极品,并无不妥,我这才令人每日人切用少许褒汤进补。”
“这便是了。”华太医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这雪参产自天寒地冻之颠,而这天仙子生于湿re瘴气之地,一寒一热,原来皆是圣品之物,同时出现便成了剧毒。中毒之人奢睡如命,且一次长过一次,最后便会长睡不醒。”
“啊?!”我大惊失色,腾然全身无力,万念俱灰,软软地从椅子上往下滑,彩衣忙上前扶了我,咽呜着泣不成声:“主子,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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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蝉计(四)()
皇上回过头来,伸手扶了我,眼里布满心疼,我抓住他的衣服,就那样生生的望着他,只唤了声“皇上…”便再没了声音,泪如泉涌,像断线的珍珠般滚落而下。
我感觉到他颤抖的身体和沉重的呼吸,最终一下便缓和下去,消失无踪了,只冷静问道:“华太医,如今德贵嫔的毒可有法可解?”
“回皇上,德贵嫔中毒时日尚浅,如今只需采了天仙子叶用无根水三晚煎一碗,每日三服,三天便可解毒,再调养一段时间便可痊愈。”
“好。华太医,此事朕就派你全全负责,切不可出一丝差错。”
“微臣领旨。”
“小玄子。”
“奴才在。”
“你把这天仙子给朕看住了,等华太医药用完便销毁,这种害人之物切不可再留。”
我看着他有条有理,铿锵有力地处理问题,神情刚毅竟散发出一种特有的魅力来,不觉中竟痴痴地看着舍不得转眼。
“皇上,这天仙子甚是难得,就这样毁了未免可惜,请皇上交与微臣浇养。”
“此等害人之物,朕岂可再留。”
“皇上,”我见华太医极欲求之,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不由得道:“此花有害,却也有利,皇上切不可因着臣妾受了她的荼毒便要毁之。华太医乃医者,臣妾相信华太医能将它善管善用之。”
“华太医,你替德贵嫔诊脉有功,朕就依你喜号,将这天仙子赐与你浇养。”华太医还未来不得谢恩,皇上口气一转,沉声道:“可如若还有人因着天仙子中毒,朕唯你是问!”
“微臣谢皇上恩赐,谨遵圣喻!”华太医跪谢了恩,便带了人捧了花出去开方煎药了。
皇上沉着脸扶我进得里间歪在睡椅上,自己坐在一旁,命小玄子传了彩衣和小安子进来。屋子里的空气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彩衣和小安子跪在地上六神无主,瑟瑟发抖。
仿佛过了一世纪那么长,皇上才缓声道:“那雪参是何人所赠?”
“回皇上……”彩衣跪在地上,眼睛不由得看向我,心里拿不准该不该说。
皇上看她望向我,沉着脸扫了我一眼,也不说话。小玄子在一旁看得明白,厉声喝道:“该死的奴才,皇上问你话,还不赶快照实回禀。”
彩衣吓得浑身打颤,连开口的力气都没了。小安子毕竟进宫久些,沉声回道:“回皇上,那雪参是前些日子宫里其他娘娘主子来看德主子时一并送来的,奴才记得清楚,那颗雪参是瑶嫔主子所赠,当时我家主子看着名贵还不敢收,瑶嫔主子说是贵妃娘娘一片心意,我家主子这才千恩万谢收下了。不想,不想……”
说到此时小安子已是泣不成声,彩衣虽然惊讶万分,倒也机灵:“当时瑶嫔主子清高自傲,压根不把德主子放在眼里。奴婢心里还奇怪着,瑶嫔主子平日里对我家主子素来不满,怎会亲自前来赠与这雪参,想当初主子之所以被太后处以藤鞭,还是因为瑶嫔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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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蝉计(五)()
我腾然从睡椅上爬了起来:“住口!该死的贱婢,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儿,敢在皇上面前嚼舌根子,真真是活腻了。”我声色俱厉哭道,“平日里我都是怎么教你们的,看来我是教不了你了,我这就叫人将你送了出去,我这樱雨殿是留不了你了。”
说着就要叫秋霜她们进来,彩衣泪流满面,哽咽道:“主子,奴婢也是替你委屈…”
我又急又气,怒道:“你还嘴硬,小安子……”
小安子跪爬到我跟前,磕头不止:“主子,你醒醒好,切莫再将彩衣送了出去,你不看彩衣平日时对主子忠心耿耿,细心照料,也看在如贵嫔的份上饶了彩衣这一次吧…”
我如遭电击,愣在当场!
彩衣眼泪簌簌直下,磕头道:“主子,你切莫赶奴婢出去,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我再也无力说话,歪在睡椅上挥了挥手,轻声道:“都下去吧!”
小安子扶了彩衣退了下去,我挣扎着要起来,皇上上前按住我,我低声道:“皇上,彩衣进宫时日尚浅,无知冒犯,皇上切莫怪罪。”
皇上心疼地看着我,眼里满是柔情:“言言,你总是这么善良。”顿了一下,吩咐小玄子:“小玄子,传朕旨意,丽贵妃代理六宫,积劳成疾,特准在长春宫静养,任何人不得叨饶。”
我心中一喜,这旨意明为静养,实为幽禁;乍喜之后不由得脊背发凉。我这遭险棋本就是黄蜂尾后蛰,一遭不着就会引火烧身。
皇上如今下这一道旨意,想来对她已是心有间隙,可毕竟多年的恩情岂是说断便断的,既然已经是一遭不着,那就不能打草惊蛇,只能从长记忆了,否则她反扑起来,羽翼未丰的我根本无力自保。
“皇上!”我轻唤着,看着他摇了摇头,委婉劝道:“那天仙子放置在前,雪参相送在后,如今并没有确切证据证明这下毒之人便是她,臣妾宁愿相信她将这雪参赠与臣妾本是一片善心。皇上如今这样做,恐怕难以信服众人,臣妾也会心中难安。”
“言言,你心善朕心里有数。可这后宫也到该整一整的时候了,当初的如贵嫔,如今的你…”他猛地拥我入怀,“你知么?朕刚才好害怕,好怕你像如贵嫔那样一言不发便离朕而去,朕答应过你,要保护好你,再不让你受半点委屈的。可如今,你就在朕的眼皮底下被人下了毒…”
“肃郎。”我反抱着他,轻抚道:“你是一国之君,你的一言一行举国上下都盯着,如今没有确凿证据如此草率幽禁贵妃,莫说是后宫,就是朝野上下也会起风波。你对言言的心意,言言心里清楚,如今之计也只能谨慎防备。”
皇上叹了口气,感叹道:“如若她们也能像言言这般替朕着想,那朕何至劳累至此。”
“若真人人如此,皇上哪还记得臣妾啊。”我咯咯直笑,窝在他怀里撒娇:“那臣妾还是愿意只臣妾一人这样,皇上便只宠爱臣妾一人。”
皇上受了我的影响,笑了点了点我的鼻子:“你呀,朕真真是拿你没办法…”
我心中五味掺杂,被宠爱原来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只是,我甩了甩头,责怪自己切不可有如此幼稚的想法,毕竟君恩浅薄。母亲只在俯中面对几个姨娘尚且如此,自己身在这佳丽三千的后宫,如果不努力往上爬,且不说报仇血恨,连自保都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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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亲丰羽翼(一)()
我连服了两次华太医送来的药,一觉睡到第二日晌午,精神已是好了很多。正坐在窗前梳洗时,小安子进来报:“主子,莫大人已携子在外侯了好一会儿了。”
我一呆,手中那枚珍珠步摇已是“叭”地一声掉地上了,几颗米白珍珠滚落开来,我目光呆滞地盯着它一直滚落到床边。
小安子轻唤道:“主子…”
我回过神来,也不答话,只叫秋霜去准备午膳,又叫彩衣换了衣服梳了头,对镜而立。上着粉红刺绣牡丹小袄,下穿月白撒花摺裙,雍容华贵的飞凤鬓上斜斜的插着一支翡翠镶金琅环步摇。
我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叫了彩衣和小安子上前扶了我,犹如朵游动的牡丹般缓缓移到楠木椅上靠了下来,彩衣又取了软凳垫于脚下,取了大红绣凤小锦被盖在腿上,我挪了个舒服的姿势。小安子又命小宫女将珠帘放了下来,我这才示意他将厅里那两人带了进来。
父亲微低着头,神情紧张地挪了进来,二哥一言不发地跟在身后,不时四处偷瞧。小安子轻咳了一声,二人吓得跪倒在地:“微臣拜见德贵嫔。”
再次见到这个我称之为老爷,娘称之为丈夫的男人,心中百感交级。大半年前相见,他坐太师椅,我跪地上,如今再见,却是我坐贵妃椅,他跪在我跟前,真真是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倘若当初他能预见今日相见,不知他是否还愿跟我交易,送我入宫了。
我用力地将指甲掐进手心,让疼痛来提醒自己理智。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地上的两人已是心惊胆战,深秋的天里竟冒了一头冷汗。
我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呀,怎么父亲还在地上跪着?”转头呵斥道:“该死的奴才,我病着难道你们也病糊涂了么?还不赶快扶我父亲起身!”
小安子连声道:“主子息怒,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说着便命小太监们搬了楠木椅前来,又扶了二人坐了下来。
我压下心中对他的仇恨,做好充分的准备,这才命人卷了珠帘起来:“都是自家人,就不必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