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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谦比起眼睛,痛苦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他张大嘴巴,深深呼吸一口,痛苦的呜咽从他的喉头传来,他压抑着满心的痛,脑子里想起师父死后,可儿抱着他痛哭,哭得好伤心,说她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亲人了。当时,他拉着她的手,让她跟他一起下山,他一辈子都会把她当成亲妹妹照顾。
然后回到京城,足足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才让可儿重新开心起来,他一直以为,可儿跟师父的感情很好,好到她几个月也无法释怀。他真是天下间最傻的傻子啊!
温意难掩惊惧之色,听着可儿叙述灵山真人最后的痛楚,她真不明白,天底下怎会有这般狠心的孩子?自己的父亲挣扎在生与死之间,而她却躲在门外偷看,甚至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比父亲出色,这到底是人还是狼?不,说她是狼,还侮辱了狼。
宋云谦抵住心头的痛恨和震怒,再问道:“那青儿呢?你为何要杀她?”
可儿嘴角含笑,浅声道:“你不是很清楚吗?你竟不知道我喜欢你已久,却跑来跟我说你喜欢她,就因为她比我漂亮吗?你喜欢她也就罢了,她是分明知道我喜欢你的,却巴巴地来跟我说也喜欢你,我怎么还能容她?至于阿牛,是他自己倒霉,他不该出现的,他是我杀过的人中,最无辜的一个。我一直对他愧疚,很想跟他说一声对不起啊,这么高的悬崖掉下去,肯定粉身碎骨了,他死得好冤枉啊!”
可儿眸中忽然挤满了雾气,慢慢地,变成了泪滴从眼角滑落,她看着宋云谦,又看看温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出来也好,长夜漫漫,我总梦见阿牛哥来找我索命,师兄,我知道你已经容不下我,我不想说什么后悔的话,但是,我心里确实是很后悔的,我控制不了自己,但凡有女人接近你,我就要疯了,我一直都认为,你是我的,无论谁都不能夺走你。遇上你,是我一生最幸福的事情。”
宋云谦冷冷地道:“谢谢你的抬举,遇上你,是我一生最倒霉的事情!”
可儿凄凉地笑了笑,撑起身子,问道:“你们快成亲了吧?我死了,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再也不怕被人拆散,你说过她才是你唯一的皇后,可知道我又多羡慕她?温意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子。”
宋云谦抬头瞧着温意,温意也看着他,所谓的幸福,若是要付出这么多条人命,那这份还是幸福吗?
宋云谦一字一句地道:“没错,你将在黄泉地下,看着朕和温意恩爱万年!”
可儿凄凄一笑,“温意,我用尽办法,都除不掉她。当日在宫外,我看着她与先帝起争执,我从先帝的眉目间看到他即将毒发,所以,我吹毒入内,让他提前毒发,然后入殿杀了他嫁祸于温意,但是因着有你,她始终死不去。我在千山的衣衫上染了痘疮的脓,让她感染痘疮,本想着能够成功地把她送到隔离岛,结果,这个女人连痘疮都能治好,当时我就说她到底是人还是鬼?我对你下赤心丹,杀了怀孕的柔妃,但是我想跟你说的是,柔妃是该死的,当日,就是她推我下湖,嫁祸于杨洛衣,她是死有余辜,死有余辜啊!我用尽心思,去控制所有的事情,但是最后竟发现,所有的事情,都逃离了我的掌握,师兄,我也累了,是时候解脱了。”
宋云谦听到她说是她杀了先帝嫁祸于温意的时候,他整个地打了个激灵,当日她分明是尾随他回京的,后来不知所终,他竟丝毫没有怀疑过她。他打着激灵,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恐惧灌进心脏,运行至五脏六腑,她太恐怖了,跟他记忆中单纯的小师妹完全不搭边,她就像是一个恶魔,恶魔。
而谁又能想到他身边一直乖巧的小师妹,竟然会是这样一个恶魔?
他摇摇头,嘴角裂开一丝苦笑,“朕虽然没有亲手弑父,他却到底是因我而死的,可儿,你真的把朕至于万劫不复之地!”
可儿痴痴地看着他,轻轻地伸手呼唤他,“师兄,你过来,我还有一句话要跟你说的,这话,我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如今我马上就要死了,我觉得,应该跟你说!”
宋云谦冷冷地道:“你做的肮脏事,朕是一个字都不愿意听了,闭嘴吧!”
可儿面容上有异样的神采,她轻声道:“此事关系爹爹的声誉,你务必要知道,这也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一直藏在心底,你过来,我悄声告诉你!”
宋云谦迟疑了一下,他虽然厌恶可儿,但是关系师父的事情,他还是想知道,他冷道:“好,朕姑且听听你说什么。”
说罢,他走过去,俯下身,附耳去听。
温意看到可儿的脸上闪过一丝幸福,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可儿附在宋云谦的耳边,轻声道:“师兄,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不要!”温意忽然大吼一声,疾步上前一把推开宋云谦。
匕首从她的心脏刺了进去,鲜血飞溅出来,溅在可儿空灵绝美的脸上。
宋云谦悲喊一声,一手抱住温意的同时,一掌击在可儿的额头上,可儿脑浆飞溅,当场毙命,死的时候,双眼瞪大,写满不敢置信。
他抱着温意,温意的身子急急滑落,他也跪在了地上,方寸大乱,撕心裂肺地回头大喊,“来人啊,传御医!”
本在殿外候着的人,听到皇帝宋云谦的喊声,急忙冲了进来,碗娘和千山也在殿外候着,见此情况,都吓得魂飞魄散,温意的胸口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不停地涌出来,宋云谦胡乱地为她点穴,但是皆不凑效,血还是不停地流出来。
御医很快就来了,宋云谦死死地抱着温意,狂乱地对御医道:“马上,马上为她止血,快啊!”他怒吼着,伸手拉扯御医的衣衫,让他赶紧地为温意医治。
千山和碗娘泣不成声,跪在旁边,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第182章 温意昏迷()
所有御医都来了,这是一场生死的搏斗,御医在跟死神抢时间。
宋云谦一直在床前握住她的手,脑子里只想起道长的话,他心底已经绝望了,却还不断地给自己注入希望,他跟自己说,她舍不得他的,所以她会撑住。
但是,当御医跪在他面前,跟他说,大人和胎儿都保不住的时候,他身子软软一滑,头磕在床角上,顿时血流如注!
他一直都不知道她怀孕了,他盼了许久,一直想有一个孩子,想跟她生一个孩子,女儿也好,儿子也好,他都不在乎。只要是她生的,他都会视若珍宝。
但是,他却没有机会看到孩子出生,看着温意了无声息的面容,他的心仿佛掏空了一般,他努力想凝聚自己的思绪,想下一步该怎么走,但是,脑袋里一片散涣,他什么都握不住。
身边有人扶起他,他下意识地拉着那人的手,他见到镇国王爷宋云罡,他茫然地道:“皇兄,我终于失去她了!”
宋云罡哽咽地点点头,道:“没事,没事,会有奇迹的,会有奇迹的!”
宋云谦心如死灰,他继续喃喃地道:“这辈子,无论我爱的还是爱我的,最后都因我而死!”
宋云罡也掉下了男儿泪,他知道,温意的死对宋云谦是灭顶的打击,他无法接受温意再一次离开。
诸葛明被急召而来,当他看到全无血色的温意时,一颗心都攥紧了,他二话不说,就上前施救。
但是,温意毫无反应,脉搏已经摸不到了。
诸葛明跳起来,一拳打在宋云谦的脸上,冲他怒吼:“她师父曾经说过,如果她继续留在你身边,连命都保不住,你为什么要这么自私?你为什么不能放她离去?你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不顾她的感受,不顾她的伤痛,你周旋在那么多女人中央,喜欢的时候像唤一条小狗般哄她一下,不喜欢的时候怀疑揣测猜度,宋云谦,你不爱她的话,你就该放了她。”
“诸葛明,你疯了吗你?”宋云罡拉开他,怒斥道。
宋云谦定定地看着诸葛明,心如钝刀凌迟,是啊,当初他就知道,她如果继续留在他身边,她会死的,为何他总是那么的自私自负?他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些什么?
是他的自私害死了她,是他一直打着爱她的名誉去伤害她。
他蹲下来,心痛得无以复加。
如果可以让她好起来,他宁可这辈子都不见她,只要她活着。
忽然,蓝御医喊了一声,“快看,似乎有呼吸了。”
众人看过去,果然见温意胸口微微起伏,虽然很轻微,但是清晰可见。
诸葛明疾步过去,伸手探脉,脉象几不可闻,但是,有脉象。
“快,继续救她!”诸葛明哑着嗓子喊道,他打开药箱,拿出护心丹,喂温意吃下去。
宋云谦心底涌起一丝狂喜,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看着御医和诸葛明在施救,他看到她胸口的伤口很大,很恐怖,鲜血虽然止住,但是血水还是往外下滴。
他屏住呼吸,唯恐一个深呼吸都会导致局面改变。
诸葛明让所有人都出去,但是他不愿意走,像木头一样站在床边,静静地望着他此生最爱的女子。
诸葛明奈何不了他,只得让他继续留下来。
诸葛明已经喂下几粒护心丹,没什么进展,但是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她的脉搏还能探得到,鼻翼间也能感受到呼吸。
她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宋云谦一直守着她,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
连续三天三夜,温意都没有醒过来,但是,脉搏也没有消失,宋云谦守了他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
诸葛明没有离开,他每天都会喂温意吃一粒护心丹,然后强行喂一些汤水进去,护住她的性命。
直到第四天,朱方圆领着一名道人来。
道人瞧着温意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轻轻地摇头,“你这孩子,怎么都说不听呢?还记得当初药王让你来的目的吗?你的金针术,是造福百姓的,可你被情爱困住,竟辜负了药王与为师对你的一番苦心。”
宋云谦听了他的话,泪盈于睫,不顾一国之君的威仪,竟下跪求他:“道长,求您救救她。”
道长把拂尘一扬,叹息道:“我若能救她,你是否愿意放她离开?”
宋云谦点头,眼底有悲伤泛滥,“只要她能活下去,我此生不见她也可以。”
道长点头:“你是一国之君,有你的使命,她穿越千年而来,也有她的使命,我带她走,她会活下去的,但是,你们的缘分,只能来生再续了。”
道长叹息着抱起温意,脚下生风,竟御风而去了。
千山扶起宋云谦,哑声道:“皇上,主子走了。”
宋云谦失魂落魄地看着道长与温意消失的方向,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此生无缘,来生再续,也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只是,他不知道怎么样,才可以让心不那么的痛。
他站在回廊前,看着繁花开放,耳边仿佛又能听见她清越的声音:“我叫温意!”
那不是一场瘟疫,她的笑脸是开在他心里的花,永远灿烂,用不凋谢。
直到他生命止息,灵魂飞散。
他此生大概都不会这样深爱一个女子。
或许,爱情才是一场瘟疫。
宋云谦坐在采薇宫的廊前,他已经坐了很久,自从温意被道人带走之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
心里,从最初的悲伤到慢慢地生出欢喜。
至少,她没有死,至少,他曾经拥有她。
他们有过一段此生也无法忘记的回忆。
廊前落花依旧,只是人不见了,也好,也好,宋云谦心里念着,你走了也好,你不该被皇宫困住,你该有自己的梦想,该有你自己的追求,不能再被我拖累了,和我在一起,你一次又一次地受伤,温意,只愿你此生平安喜乐,再无烦忧。
“皇上,还回去用膳了!”
说话的是皇太后新提拔上来的太监总管,路公公,他正躬身候着皇帝起驾。
“小路子,你以前在哪里当差?”宋云谦没有站起来,却问路总管。
路公公谦恭地回答:“回皇上的话,奴才之前在内务府当差。”
“那这采薇宫的家什,都是你命人送过来的?”
“回皇上,正是!”
宋云谦站起来,回头瞧了一眼采薇宫的殿门,这扇门,永远只为一人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