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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姨做好早饭,上楼叫巩雪的叔婶起床,巩涛也洗漱好了,他和巩雪一样,都穿了一身纯黑色的孝服,“姐,吃饭了。”
巩雪抬眸,朝清秀的巩涛微微笑了下,“嗯,你先吃吧,我等同学的电话。”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叔婶姗姗来迟,张素琴指挥田姨重新热饭,又把巩涛拽过去,一边朝巩雪瞥来警惕的眼神,一边在儿子的耳边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巩涛一脸厌烦,可是碍于家里客人太多,不好发作。等他好不容易挣脱妈妈,回头,却看到门厅里站着一群人。。
“飞哥!”巩涛惊喜不禁地朝谢飞奔过去。
“停!”谢飞按住巩涛,阻止他过于热情的动作,然后朝客厅里那抹萧索单薄的倩影望了望,“你姐怎么样?”谢家最近也是频出变故,他昨天晚上才参加完舅舅的葬礼从老家赶回来,今天一早便叫了范林松和张子康一起到巩家帮忙了。
巩涛神色黯然,眉目间透着一抹心疼,“我姐熬了三天三夜没睡觉,你看看她,是不是刮阵风就能把她吹走了!”
谢飞哼笑一声,“你姐再熬个三天三夜也倒不了,信不信?”
巩涛摸摸鼻子,腼腆地笑笑,没吭声。
巩雪这时也看到谢飞他们了,她快走几步,过来和他们打过招呼后,拉住谢飞,“你有石惊天的联系方式,对不对?能告诉我吗?”她怕石惊天知道爷爷去世的事,做出什么对抗父母的事情来。
谢飞眼神飘忽,直觉不能告诉巩雪。可是不说又不行,因为她已经不顾男女之别在他身上摸手机了,谢飞嗳嗳叫了两声,护住重要部位,抗议说:“喂,小雪,你往哪儿摸!”
巩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不合礼法,可她真的很着急,她刚才甚至想联系备战高考的苏莲莲问出石惊天的号码,可是苏莲莲竟关机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生有何欢,死有何惧()
谢飞自然不能把石惊天已经来漠北的消息告诉巩雪,他想,电话号码什么的,也不是保密的内容,于是就告诉她了。
巩雪直接在他的手机上拨过去,谁知,竟也是关机!
这下没办法了,她问谢飞,石惊天和父母的关系怎么样,谢飞说很好啊,石惊天今年准备报考北京的大学,听说石爸爸已经把大学都挑好了,只等着儿子六月高考,金榜题名,得偿多年夙愿。
巩雪听谢飞这么讲,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闹了这么一出,起灵的时间差不多了。巩雪被田姨按在厨房,吃了三个鸡蛋,一碗豆浆,才把她放出去。
巩雪正在整理孝服上的孝箍,一双温暖柔软又熟悉的手,探了过来,主动把脱落的孝字箍接了过去。
巩雪窝心地微笑,任由那双胖乎乎的巧手在自己的胳膊上绕来绕去,很快固定好。
“家倩,不是让你去上课吗?”爷爷突然离世后,陪在她身边最多的人,除了亲人,就是暖心宝贝家倩了。
家倩的身上有种神奇的能治疗人伤痛的能力,只要和她在一起,再疼的伤痕,再巨大的创口,也会在她温暖入心的笑容里得到安抚和慰藉。。。
没想到,入眼还看到一张淡然清秀的面庞,陈厉宁?
他,居然也来了!
陈厉宁从容微笑,步履坚定地走过来,朝巩雪伸出他那双让女人羞愧而死的‘素手’,“加油!小雪!”
耳边立刻响起家倩的应和声,“加油!小雪!我们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三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再分开的时候,巩雪的眼中已漾起湿润的红潮,她向陈厉宁和家倩握拳,向下,做出一个加油的动作,微笑着保证:“我是打不垮的巩雪!加油!”
灵车缓缓驶离军队大院。
很多巩家的老邻居,包括爷爷生前的好友,那些年逾古稀的老首长们,都在子女的搀扶下向巩老的遗像告别。。
庄严的军礼,次第上演,这是一场意义特殊的军人告别礼,最后一次聚首,也是最后一次相送。。。
巩老,走好!!
巩老火化后,骨灰安置在漠北陵园。
下葬的时候,巩雪把一张全家福盖在爷爷的骨灰盒上。
“生有何欢,死有何惧!”谁也逃不过宿命的轮回,不论你生前是伟人还是乞丐,在生命终结之后,都不过是一捧残灰。。
因为还要招待前来吊唁的客人和军分区领导,巩雪让叔婶带着巩涛先离开,巩涛问她为什么不走,巩雪垂眸,说她还想和爷爷单独呆一会儿。
初夏的微风,拂面而来,温煦柔软得像是家倩的手指,阳光灿灿地照着莹白的大理石碑,宛如照亮了一块远古采撷的奇珍。。
“爷爷,奶奶,你们终于清静了!”巩雪用准备好的棉巾,一遍遍擦拭着碑体。。
这处墓穴是当年爸爸为爷爷奶奶准备的合葬墓,奶奶已经在地下长眠了十五年,如今终于和爷爷团聚了,他们有了朝思暮想的伴儿,再也不会受阴阳相隔的苦楚了。。。
只是。。。爷爷、奶奶,小雪想你们了,怎么办?
再也不能任性地跑来叨扰你们了,再也不能把烦心的事都向你们倾诉了。。。
爷爷,奶奶,小雪,今后要怎么办!
她定定地望着墓碑,任由山风把脸上的泪水,吹了又湿,湿了又干。。。
“小雪……………………”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哽咽哭腔的呼唤。。。
巩雪单薄的身子闻声一颤,霍然转过头来。
她又出现幻觉了吗?
“小雪………………………”随着再也压抑不住的哭喊,一抹俏丽的倩影,朝她飞奔过来。。
巩雪的眼眶里再次涌出泪水,她竭力保持着微笑,张开怀抱,迎接她生命里另一个重要的存在。。。
苏莲莲。。
她竟然不远千山万水地回来了。。
在自己最脆弱,最需要友情陪伴的时候,回来了。。
苏莲莲心疼难抑,几次克制不住想要嘶喊的冲动。。
她想问问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地对待一个善良的女孩,她爱家人,爱朋友,爱世界上任何一个积极向善的生物,老天爷却独独不肯放过她。。
为什么啊!
为什么这样对待小雪!为什么!
曾经的小雪,是多么完美的女孩啊。拥有全校女生羡慕的家庭背景,拥有无可匹敌的学习天才,拥有开朗阳光的性格,还拥有世间。。。最珍贵的,可遇不可求的爱情。。
巩雪,曾经是她的梦想和努力的方向,在她努力地想赶上小雪,并逐渐看到希望的时候,小雪却忽然间从幸福的云端上掉下来了。。
她摔得有多重,从她微笑背后刻意隐藏的伤痛里,就可以觑到端倪。这是能看到的,能感受到的疼痛。那些不为人知的辛酸和血泪呢?那些照顾爷爷的日子,那些失去父母疼爱的日子,那些受尽世间冷眼的日子,小雪,究竟默默地承受了什么?
小雪啊,求你软弱软弱一会儿吧。。
求你,别再把所有的生活重担都背在自己瘦弱的肩上!
两人相拥而泣,低回的呜咽声,合着山风,被送出去,好远,好远。。。。。
石惊天漆黑的眼里噙着泪水,不知要怎样去安慰那个总是在命运的倾轧下受伤痛苦的女孩儿。。
他忽然痛恨起自己来,如果当年不是逞一时之气离开漠北,那么,她总归在受伤的时候,会有人为她暖一杯橙汁,虽然,他们有缘无分,但至少,她会记得他。。。
记得那一段青涩的单恋。。。
这恋情,她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接受,可是他却一点都不后悔,爱上这样优秀的女孩,十七岁的爱情,是他此生做过最正确的事,如果时光能倒转,他还是会选择这条不能回头的路。。。
石惊天居然开了车来。
低调的军用越野,跨越一千多公里的遥远地域,他,一个人熬夜开满全程。。
不是不感动的。
尤其当苏莲莲愧疚地说她因为演出脱不开身搭不上飞漠北的航班,石惊天苦求他爸开车回漠北的时候,巩雪觉得蓄满热泪的眼眶,永远也干不了了。。。
第一百九十章 祝你成功()
回市区的路上,巩雪问石惊天电话的事情,她怕是石爸爸紧张儿子的手机关机,才专门打到巩家询问的。
石惊天惊讶地说,不会是他爸爸,到漠北地域的时候是清晨五点多,他用一直信号不好的手机向他父亲报了平安,电话里他父亲的声音态度都很正常,还叮嘱他小心开车。
不是石爸爸?
那是谁啊。。。
来自b军区的号码,会是谁呢?
巩雪压下不安的猜测,带着石惊天和苏莲莲去了招待宾客的酒店。
这家酒店是谢飞帮订的,他这人,除了对学习不感兴趣,其它的,样样都沾点。。
谢飞他们早就等在酒店门口,看到挂着b军区的军牌车,兴奋得两眼放光,从台阶上噌一下蹦了下去。
等谢飞看清楚车上下来的人后,他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在原地愣了会儿,他才跟着范林松和张子康的脚步,迎向来人。。
“嘿!石哥,你越来越有范儿了啊!”石惊天足足比谢飞高了近十公分,他挺拔的身姿立在车前,俊帅的模样引得路人频频窥视。。
好友重逢,免不了肢体上的亲密接触,他们在看似火药味十足的相互碰撞中,迅速地找回当年纵横实验校园的豪迈情谊。。
男人之间的友谊,少了女人的婆婆妈妈,却多了豪爽和坦荡荡。。
苏莲莲偏过脸,不怎么去看谢飞。巩雪悄悄地捏捏她的手,低声说:“打个招呼吧,你们也好些年没见了。”
苏莲莲的脸红了红,态度有些扭捏,不过,她还是比谢飞大方一些,主动上前向曾经熟识的特殊友人伸出手:“你好,谢飞!”
一圈人都兴味十足地看着他们,范林松捣蛋,居然还在谢飞的身后吹了声口哨。。
巩雪摇摇头,陪家倩和陈厉宁说话去了。
她对苏莲莲有信心,因为经历不比她少多少,内心同样强大无俦的舞者,一定能做好这些小儿科的爱情难题。。
陈厉宁把一桶常温的矿泉水递给巩雪,巩雪愣了愣,接过去半天,才想起自己忘了道谢。
陈厉宁的左手一直牵着家倩的手,目光也温柔地落在家倩表情丰富的脸上,他时不时地帮家倩捋一捋鬓边的碎发,然后,再目光坦然地和巩雪交流,你什么都懂的目光暗示。。
陈厉宁再淡漠一切,也忽略不了几米开外那道灼人的视线。。
他在对抗了几次,对抗无效之后,大度地朝那个高个子俊男,含笑望了过去。。
他用眼神说:“你喜欢,她?”目光的落点,在巩雪的方向。
对方也用眼神回复道:“是的。幸好你有爱人了,不然的话,我是不会对你客气的。”
陈厉宁淡然一笑,用眼神继续问:“你不知道小雪有爱人了?”
对方这次想都没想,直接强势地答复:“有了又如何?只要她一天不婚,我就不会放弃!”
陈厉宁摇摇头,顾自微笑,半响,他忽然抬起手臂,冲着远处的那个人,比划了一个祝你成功的哑语手势。
敏感的巩雪看着陈厉宁,眼中有着疑问,家倩也停下话题,讶异地看着他。。。
陈厉宁还是淡淡的一笑,摊摊手说:“忽然想起这个手势,怕忘了,试试记忆力怎么样。”
家倩深信不疑,巩雪却不那么看,她扭过头,朝陈厉宁比划的方向望去,却看到石惊天手里拿着一筒似曾相识的饮料罐,朝她微笑抬手。。。。
因为是吊唁家宴,所以宴席没有持续很长的时间便散了。
石惊天开了整夜的车,需要休息补眠,而苏莲莲也要回家看望父母,所以,一群人挤在石惊天的车里走了。巩雪其实想问石惊天有没有地方睡,她这边为亲戚订了几间房,丧事完了,亲戚也都走了,房间还没退。
石惊天似乎不想欠她什么,把那瓶热腾腾的健力宝塞她手里后,就做出一个电话联系的手势,跟着谢飞他们走了。
想到谢飞的家里也有很多空房间,她便不再操石惊天的心。
其实,她才是最累的那个人吧,不仅仅是身体的疲累,还有心灵上的煎熬。送走爷爷的那一刻,她几乎想趴在大理石墓碑上,就此长眠不醒。。。
似乎在爷爷的怀抱里躺着,她才能安心入睡,而折磨她的那些恶梦和俗世烦扰,也能自动远离。。。
结账的时候出了状况。
不知是不是她许下的等爷爷葬礼完了才会谈遗产的诺言,被贪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