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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我失声道,下意识赶快跑了过去。
“孔姐,别去!”莫茹在我后面喊着什么,余下的我都没有听见,我眼里只看到那个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嚎叫声,看到她的阿妈像拼命一般的去夺那几个馒头,什么时候开始,仅仅一点食物,自己人就互相残杀,好似有血海深仇一般。
“不要!快放开!”我大叫着扑过去,狠狠拉着那个男人,而那个小姑娘正被那一个同样黑漆漆难民模样的男人一把抓起来,想要摔她在地上。
“放开放开放开!”我大叫着的,不断的打着那个男人,而同时我自己不知道被谁在后面拉着,任凭使出全部的力气,也动弹不得。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的声音更大声的喊道“刚刚就是这个女人给她钱的!”
“那她身上肯定还有钱,抢了她!”
随着声音落地,除了女人的哀嚎之外,我仿佛听到了什么震撼,一瞬间,不知道是谁放倒了我,那个小姑娘随之被丢在一旁。
“不要!”我大叫的挣扎,被几个人按在地上不能动弹,有那么几秒间,我脑海里,突然印记的是那天,那个时刻,我妹妹的那个眼神,我永远无法忘记的眼神。
“放开我!”我使劲的挣扎,仿佛用尽所有的力气,伴随来的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要涌动出来。
167【由不得离】()
故关哀草遍,离别自堪悲,
路出寒云外,人归暮雪时。
在这个时刻里,我脑海里的印记越来越清晰,我无法忘记的场景,再次上演一般,迎着胸腔,直击出来。
“你们放开她啊!”恍恍惚惚间我看见莫茹冲了过来,她一个人拿着一块石头着急的跑过来。
“把她拉走,拉走她!”不知是谁喊道,接着我被几个人一起拖着往前走,我始终动弹不得,那股子劲,死死的扣住我,衣服被扯的很乱很乱,双腿被拖着在地上,磨着的一个地方,缓慢而钝痛。
在我身后的是怎样的场景我看不到,那个小姑娘的脸我看不到,我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全是陌生的脸的,麻木的脸,毫无表情,像极了恶魔。
“混蛋,放开她!”莫茹的声音由近即远,我开始出现恍惚来,头像被钝击了一般,疼痛难忍,但是我死死的想要看向那个地方,就像那个时候,我妹妹期待的一样,濒临一刻,也不放弃,就像那个时刻,就是那个时刻,我知道她是什么心情,她是什么感受!
“啊啊啊啊!”我突然的大叫起来,声音凄厉,哀嚎不断的,从歇斯底里,到撕心裂肺。
“嘭的一声”突兀的响起来,惊的每一个人都措手不及,霎时间不知道是谁喊道“打枪了,打枪了!”
瞬间,前一秒还死死扣住我的人突然都放开了我,皆做混乱的人群跑来跑去,我不知被谁踩到,不知被谁推了一把。
“一个都别想跑,都抓起来!”一道凌厉的声音说道,声音里带着十足的狠绝,叫人听了,心里恐慌来。
“孔笙,孔笙!”莫茹带着嘶哑的哭腔远远的跑过来,在为触及到我的时候,那一霎那间,我突然被人一把从地上抱起来,速度过快,以至于我都没有反应过来看清是谁的脸。
“孔笙孔笙!”莫茹继续叫着我的名字,跑到跟前像是松了好大一口气一般。
“严长官啊!”我听到此,赶忙去看那人,严颂声此时一脸严肃且不悦的看着我,半分毫间,都是沉默。
“我”我缓了口气,觉得现在全身跟散了架一般。
“闭嘴!”严颂声看着我目光依旧凌厉着,直叫人看着心里发毛,他没有再说什么,大步的抱着我走出小巷口,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被拖了这么远,想到的时候,身下一阵接着一阵的针扎的痛感传来。
“额,我们怎么办?”莫茹看看我,一脸泪水的六神无主道。
“回医院。”严颂声依旧黑脸道,声音里能叫人听出很大的不悦感来。
“报告长官,都抓到了。”身后的小兵跑了过来,跟着严颂声说道。
“都关起来!”严颂声突然狠气道,惊的我和莫茹顿在当场。
“我”我想了想,开口不知说什么。
“胡闹!”严颂声大步的抱着我走,快要上车的时候,不远处的哀嚎声,是那么熟悉入耳,好似我刚刚已经听过。
我扭着头,别扭的借着一半的被严颂声挡住的视线去循着声音的方向,离的虽然有些远了,但是我依稀能看到是那对母女,不再像刚刚那样是小姑娘在哭,这一次,我看见的是那个母亲在痛彻心扉,撕心喊叫着,而她的怀里,抱着的似乎是那个小姑娘。
我正疑惑着什么,突然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严颂声!快救救那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我顿时失声喊叫了起来,情绪激动道。
“什么!”严颂声皱着眉头,不明所以。
“啊啊啊,那个孩子,那个孩子!”莫茹看着我更加一头雾水,但是当即随着我的视线去看时,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跟着一起叫。
“什么孩子!”严颂声借势往前一步,把我放到了车子上,我却更加的后怕起来。
“那个小姑娘,带我去看,那,那在那!”我伸手指着,一边艰难的挪动自己的身子想要下车去。
严颂声此刻倒是顺着我的手指方向,看过去,他一面看过去,一边伸手解开自己的军装,还没有等我继续反应说着什么的时候,一件军装外套就披在了我的身上。
“你自己看看自己,再去管别人吧。”严颂声视线定格在我身上,顺手招了一个小兵,我看着那个小兵隔着远远的距离,跑到了那对母女那,停了下来,很快的抱起了小姑娘,那个母亲赶忙爬了起来跟着后面。
“谢谢你。”我说着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了,不知是被谁抓破了,连扣子都是少了几颗,只得庆幸今天我穿的是裤子,我紧了紧严颂声的军装外套,低头不知道要继续说什么。
“孔笙,有时候我觉得你太死气沉沉,现在看来,你的诸多壮举我只是没有撞见!”严颂声目光的聚集点似乎能窥探的一清二楚,我更加的无地自容,特别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走吧。”他说着话,一步跨坐上车,莫茹跟着一起上来,一把搂住了我,一路上说了好多吓死她了,吓死她了,我不断的安慰着莫茹,我自己没事。
经过简单的包扎,我便继续的在病区工作了,严颂声送我们进医院后,就及时的离开了,我没有过多的话要说什么,要表达什么,现在我只是着急的做好工作,然后去看那个小姑娘,她已经被推进手术室很久了。
“怎么样了?”我慢慢的走过来问着莫茹,她一句话也不说,全程沉默着,而我却心里不断的咯噔着。
“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啊!”突兀的里面传来的声音,撕心裂肺着,而站在外面的我,此刻却什么都懂了。
我转过身去,一步一步的,艰难往前走着,腿上的伤特别特别灼着心的痛,不断的袭来,似乎是无力感,似乎是挫败,似乎是别的什么。
电光火石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似乎还在刚刚在我面前,而一转眼见,此刻手术室内却是那母亲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到底幸不幸呢?”我低着头喃喃自语道。
以前我以为能帮就帮,可是之前莫茹的话,如今在我心里就像刺一般的存在。
可是最终,帮还是没有用,不帮也没有用,帮与不帮,两难全。
“我希望你来世,不要生在战争里,不要在乱世浮萍里,不在跌宕里存活,要在安康年代,没有饥荒,没有混乱,没有伤痛。”我一遍又一遍的说着,一遍接着一遍的说着。
有时候,人活着,未必是好的,有时候人死了,也未必是坏的,在这种乱世,苟且当下,自身都无法保全,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来,心里的光是阴霾着的。
168【难掩心头】()
1938年,4月底。
时间到4月份的时候,进行的尤其的慢,午夜梦回的时候,总是没有那么真实,直到现在这一刻,我都觉得没有那么真实。
眼下正是徐州会战的紧张时刻,从南京百死逃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真正的肉搏战开始了,这个时候的我军,因为南京的丢失而有无数军人默泪,百姓更加苦不堪言,从现在开始,我军的血战,就是更加死守,用无数军人的性命去换一座城。
即使我知道,在生死攸关面前,在我真实的感受过那个时代里,人的性命是最重要的,在何时,生命都是最珍贵的。
但在现在,在这个时代,在这里,军人的性命是为国家而生的,对此包括我在内的每一个中国军人,都是心甘情愿。
因为我们都深知一个道理,国破,家就要亡了,保家,卫国,是我醒过来的时候,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的。
这些年,我一步一步走,一步一步来,看着身边的校友,一个一个或者战死沙场,或者销声匿迹,或者,失踪
写下这些记录的时候,我挣扎在自己的心里久久不能平息,不远之外的炮火正在蓄势待发着,敌我双方刚刚结束了临近天明的交锋。
有些话一直都在本子里记录下来,遇到这里的人,看过的心酸泪,我都不愿自己再想起,可是打仗了,遍地开花,哪哪都是一把心酸泪。
不过人一旦经历的多了,在某种环境下待着的时间够久,一切都会习惯的,一切多了,就会麻木。我想我已经快要习惯了,习惯每天早上睁开眼睛,我就是荣围国。习惯每天都是在不断的军备会,不断的交锋炮火里战斗着,生活着,过着一天算一天的日子。
我还知道,就算现在深陷在这无法预知,哪天能看到天明的日子,可是最终,我们是胜利的,最终,我们是走向了繁荣富强。
在之后几十年的现代社会之中,国家的兴旺,发达,经济的飞速发展,都是在现在所有血肉的坚持,这是民族的魂。
我的笔停了下来想着这些就特别的开心,想着想着,自己笑着笑着,忽然一脸的黯然失色,国家的富强,兴旺,还有那之后几十年里再也看不到现在这断壁残垣的样子,那时候这片土地,不会再有一丝现在的影子,不会是民生哀怨,不会每天醒来的时候要在炮火里度过,那之后是宁静的,安全,温暖,没有饥饿,没有伤痛。
“可现在呢?”我写下最后一句话,合上本子,整理了自己的军装,大步的走了出去
午夜的时候,开始换最晚的一班哨岗,这个时候人都极度不清醒的,敌人同样也是如此,可最近形式紧张,不得不多防备。
“要吗?”彼时,我跟着吴参谋一起坐在战壕里,短暂的换班休息着,他手里拿着烟盒,示意着我。
“不抽了。”我坐在他对面神色疲惫道。
“今天抽太多了。”我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声音有些哑道。
“不抽你能怎么办,有烟抽就不错了。”吴参谋叼着烟含糊不清道。我看着他宝贝似的把烟放进兜里,一时没回答什么。
“想当初,我可是跟着师长,最早一批到的,换防结束,真的老天保佑啊,腿伤了,反而捡回命了。”吴参谋说着感慨的话,思绪陷在自己的回忆里。
我听着那话,不自觉的也跟着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那些画面,历历在目,就停在我的心里,在我的脑海里,不断的徘徊着,以至于我在以前看过的战争,与之相比更加。
“我记着,你是不是从那九死一生啊。”吴参谋想了想,看向我说道。
“是”我停顿了一下,说道。
“我听说了,现在大家也都不愿意多说这些事。”吴参谋想了想又说道,好像似乎怕勾起我的什么回忆来。
“也没有,就是惨烈,所到之处体无完肤。”我想了想皱着眉说道。
“老荣,我一直跟着你身边的,要不是那时候我腿伤了,去了苏州,现在估计你认识的人里,又少了一个,在南京里。”吴参谋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悲凉道。
“是啊,都折在那了。”我顿了顿,哑着声音道。
“你知道,那时候我也不确定我能不能活着出去,真的不敢确定,南京有多惨烈,真的是当兵这么久,见到的最惨烈的。”我想了想继续说道,整个过程里,我们两个之间,没有过多的视线交流,我知道的,他也同样感受着。
“我们剩下的几个,说真的,都挺佩服你的,九死一生,不容易的。”吴参谋站起身来,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
“呵呵。”我僵硬的勾起自己的嘴角,随即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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