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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走好。”
013【如梦即影】()
看川空谷静,旌旗动色,得意似,平生战。
时隔多日,静谧了上海的七月,家里的书信也一封一封的借着期盼与思念渡过千里地,来到我的手里。
近来的久逢平静,一直从那场战争后就一直了然于此了,倩倩除了每日同我一起上课或者到医院帮忙,就是一直的往一个爱国同学会跑去,身边的每个人都好似从未经历起这场战争,都集体的默然于不提往日。可明明那么的安静却是那般的醒目着,就好像一抬头还是能看见昨日的苍目悲鸣,断壁残垣。
而家里的几封信里都表明了,这月份学校一旦放了假期,就要回南京家里去。我把每一封信看完后都平整的放到柜子里,也准备整理着过些日子里要穿的衣服与给阿萧的礼物,同时的也等待着同济的放假安排。这其中,因为倩倩说要帮忙医院和爱国同学会就不回去了,我一直未在回家里的信中提到此事,也想了多时去劝倩倩回去,但是一个人坚持,不是我一个能阻止的,事毕后,我们都不再谈及与此了。
王敏芝在两日前说要去看看顾伟,我没有任何话语前说什么,我始终安静着,就如同战争过后始终静谧着的上海一样,安静有时候就是一种等待的方式。也未尝不可的。
转眼临近这月里初,上海的报纸也在多日的沉浸后,纷纷在月末里发声,大公报的头版在我回南京那天的早上就公布了一条“中国选手参加洛杉矶奥运会”的消息。霎时一片国人的纷纷喝彩着,交谈着,自豪着。众说纷纭。而我坐在一边,除了面上的笑颜,心里却毫无什么喜悦,我始终有种莫名的感觉,总觉得那一个人一直杳无音信,并非是好的。这么想的同时,我也觉得自己的心境太莫名了,始终环绕于心多日间,非但没有散去,还时时的醒目着。
伴随着时时提防着要晕船的险境,晃晃悠悠的两日后,我终于踏上了南京的土地。而我远远的就在那码头旁看见了等待着的,是我离别了多日阿叔,再重逢亲人的场面,我从来没有想过是何种场景,就像恍惚做了一场大梦一般,其实所拥有的,都未曾离去过。
“阿叔”我高声叫着他。并拿着木箱子飞奔过去,分毫顾不得自己的裙角飞扬起,头发是否已经散乱了,也不管以前阿妈教的女儿家的礼仪形态了,此刻眼里,心里有的只是久别再重逢的离家思念了。
“阿笙!是阿笙吗!”阿叔回身看着我来到眼前不禁问道。
我看着许久不见的阿叔,看着他慈目着看着我,看见他眉眼间的细细的皱纹,和他鬓间的几缕银丝,不禁的热泪盈眶般涌上了眼角,涌上了心头。
“回来就好了,回来就好,外面太乱了。走回家去,家里人都可想着你了”阿叔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过我手里的行李,带着我,一步一步的走向车子前去,我跟在他身后,轻轻拭去眼泪的同时看着他已然不似从前宽阔高大的背影时更是不停的心叹着时间过的真是匆匆而逝,太重重的让经历这些时间的我们都措手不及。
一路上阿叔同我谈着那场上海的守卫战,谈着倩倩不回来的理由,而先前在信里时,我已经给阿叔说明了倩倩忙碌的源由,阿叔也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他只是说道“家里的娃都长大了,有自己的分寸做事了。”
我看着阿叔的侧颜,只是不停的含住自己眼里的涌泉,有太多话想说,又有太多话说不出,有太多的难言想予以表述出来,可是每每想开口道来时,每一个词都带着锋利而血泣的真实曾经,每一句皆是惨烈。
待到车子稳稳的停在门前时,我还未能从恍如昨日的曾经里回过神来,阿叔看着我,安慰着似的拍了拍我的手,我转过头,给予一个笑容。
事实上,自锦州分离过后,这是我第一次再回到家,不同的是,心境如我般已经没有了从前。
“阿姐,阿姐”还未走进院子里时,便听到阿萧高声的叫着我,下一刻一个娇小的人儿便紧紧地搂着我,我环住她,喊着“阿爹,阿妈,姥爷,姥姥,爷爷,奶奶,阿哥,阿嫂,婶子。”真真的是久别回家,真真的是满脸的泪水。
还记得以前先生说过,人啊,悲伤的时候流泪,喜悦是时候也是流泪,两者之间虽相同,却也截然不同着。而当我离家多时后,再看到家人时,言语万分,也不能尽心的去形容出来,唯有喜极而泣的相拥着,唯有此刻。。。。。
而回到家里的这几日,缘由阿妈说我在上海没有好好的吃饭,身子板都瘦了,所以这几日接二连三的天天给我大补着。
“阿姐,你越来越丰润了?”阿萧一边吃着我的糕点,一边冲着我打趣道。
“小孩子家,不要乱说话。”我嘴角带着笑意的看着外面的窗户说道。
“南京总是这样一会下雨,一会晴天吗”我问道。
“是啊,总是阴晴不定的,刚来的时候,我也不习惯着这里,没有咱锦州的艳阳天。”阿萧也站在我旁边说道。
“是没有锦州时的艳阳,也没有了从前的样子”我喃喃着说道。
“阿姐,我听阿爹他们说过,前段时间上海打的特别惨,每天都在死人。好多人都在前线没了是吗?”阿萧说道。我看着阿萧,便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回答。
我很想告诉她一些事情的真实,一些并不是道听途说的答案,但是她现在不会明白,没有经历出来的人是不会明白的;怎么去明白呢!
“阿萧,他们都是英雄,你记得,他们从来没有白白牺牲掉,老百姓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们。”半响后我开口说道。
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我自己说,或者对一些现在身在何方,找寻不到的那个人说。时间能做的,其实不仅仅是记录,时间能做到的还有很多,铭记,或者永远铭记。。。。。。
“阿笙也老大不小了,毕业了之前,寻得好人家,把婚约先定了吧”早饭前,一家子围坐在一起吃饭时,爷爷放下碗筷后说道。一时间没有人开口说些什么,而我,只是更加的心惊着,恍如一场内心的战争。
“我会看着寻摸着,顺便也给三堂子看看,都老大不小了。”奶奶做在一旁开口说道。
“行,这事就先定着把。”说罢,爷爷不看任何人,拿着杯热茶缓缓的入口。而早饭过后,送走阿萧去女子中学后,我便被阿叔叫到了书房里去。
“阿叔怎么了?”我一边拿着书,一边进了书房的门。
“阿笙啊,爷爷知道你年纪不小了,所以今天才说这些的,你别多想什么,先顾好学业,等毕业了再说。”阿叔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我不知道爷爷说寻个好人家的时候我在想什么,我能记得什么,那时是一片的空白,脑子里什么都没有。而晚上入睡前,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如梦的却是一个人的脸,恍如隔世一般,带着莫名的抽心般的丝丝疼痛,如进在影子里,在骨子里。
而更多的命若弦线般,已经身在命运的大转盘里,我们都已然身在其中,身不由己,身逢乱时。等待着的,除了相遇,还有一场大爆发的洪流。。。。。。
014【彷如初见】()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阿叔说,这个世道是一场注定无解的轨迹,我们自出生开始就要奔波劳碌,就算不为自己,也为了生存。
可眼下所有生存的环境已经不那么的能叫人有活路可寻。可是我们这群老百姓却无力可为,无法言说。
我所能想到的,在每个夜里,只记得他墨色一般的沉浸中,家里只是觉得我自打在上海读书后,人就变了些,并未太察觉多的什么,只有天天粘着我的阿萧觉得她的姐姐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只有女儿心思的人了,有时候我自己照照镜子,才发现我只不过一年的时间去经历一些他们从没有觉得的战争。
“人的内心,不仅仅是相由心生,更多的东西,其实刻画在眼睛里”说这句话时,南京的阴雨又连绵不绝的下着,我还是站在二楼的外廊处,看着阴雾绵绵的天,不由的心里莫名的一紧。
几日前阿妈收到了原先锦州老邻居阿梦姐家的喜帖,赫赫在目的红色烫金着,拿在手里的那份喜悦,无法言说着,这不禁的让我想起了很多很多,恍如惊天的梦,昨日还是在锦州城里,我和阿梦各自的憧憬,今日就各自离散,各奔赴他路,小女儿的心思原来我最明白,但眼下所有的这一切,已经不知不觉的离我万丈之远。
“阿姐,你是在愁闷自己的婚事吗?”阿萧站在我背后同我看着外面的阴雨绵绵,我没有转过身,只想沉默在这阴雨里,就像当时的第一眼,我看到的一样。
有些事情,在没有遇到之前,有众多种说法解释它,但是,当你遇到了那一刻起时,一切的原来,都将翻云过去。
重来的都不叫此刻。
“阿姐,阿姐?”阿萧又在我后面唤着我的名字,就像突入的惊醒一般,瞬间我就回过了神。
“怎么了?”我回过身看着她说道。
“切,刚才我怎么叫你,你都不答应。”阿萧嘟着嘴说道。
“你呀,刚才我没听到。”说罢我轻轻拉过她的手,摇晃着说道“阿姐,错了,好不好。”
“好吧,看在你这样,哈哈”阿萧说着便轻轻的笑了起来又说道“阿姐,你猜我刚刚经过阿爹卧房听到了什么?”
我看着她一脸的兴奋加神秘,不由的心里咯噔一下,
“阿爹说什么了?”我问道。
“阿姐的好事啊,你前儿不是知道了阿梦姐嫁了人的喜事嘛,阿爹估计也着急了,所以刚才我经过卧房时,里面阿爹就说着要给你先看看人,后面的我就没有听到了。”阿萧说道。
“什么!”我有些激动的高声道,顿时吓到了阿萧。
“阿姐,你怎么了?你,你怎么是这种表情?”阿萧,看着我一点一点冷掉的脸,着急的说道。
我很想很想说,我没事,这本该是没事的,因为我和倩倩,甚至每个姑娘都知道,即便新学的兴起,自由,平等,但是婚嫁,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家的心思里如果没有一个如意的人,是很难不遵从父母之命的。
“没事,阿姐就是惊讶到了”半响后,我一面安慰着阿萧,一面不断的心里打着莫名的问号,不断的追问着自己。
在入夜临睡前,我更是惊觉着心一遍又一遍的念叨着自己所能想到的推脱答案,我知晓着阿爹阿妈是为了我好,但是我真的已经不是在锦州城里,能每天吃到想吃的就会觉得开心的我了。这岁月的漫长线,现世的慌乱,纷争,侵略,已经让我看到了太多太多。
翌日下午时,阿妈说要带着我去做几件衣服,我看着她不断加深的皱纹,没有回绝任何话。只跟着她和阿嫂去了南京城里一家又家的裁缝店。
“阿笙,过来看看这料子怎么样?”阿嫂叫着我名字,在一边边看料子边招手唤着我过去。
“来了。”我应着她,走了过去一边摸着料子,一边心里不断的从昨天到今日的打着问号。
“喜欢吗?喜欢咱就要了”阿妈拉着我的手说道。
“您看着就行了,您挑的都好。”我回着话,并慢慢的渡着步子走去了门口。
“这花样,这成色,这舒服感,您就放心拿着。”那个伙计在旁边正和阿妈说着时,我在店门口看着人流人际的大街,阿妈阿嫂正在讨论着成色时,我站在一边正专注的思考着疑问。
“阿笙,你快过来自己挑挑”阿嫂说着话已经向我这边走了过来。
“恩,你们先看吧。”我回话时,还是低着头看地面。
“哎哟,我的小姐,你别再看地了,地一会就被你看穿了,赶紧看看衣服去,款式都漂亮着那,做成旗袍那可很不错的。”阿嫂说着话已经拉起了我,准备往里面去,但,下一刻,我却用余光不经意的瞥到了一个军车上的,一个人的背影,就像仿佛成影一般的急切,就像莫名的所有问号好像找到了迫切需要的答案,促使我下意识地想上前去,而并不知觉的,我已经挣脱开了阿嫂的手,大步的跑了过去,真真的不顾及阿妈平常教的姑娘家的任何举止礼仪形象了,可是那车已经行了很远,即使我使劲的跑也越来越追不上,我不知道眼前是何场景,也不管众人是如何看我了,现在我只想看见他,只想确认着。
“荣长官,荣围国!”我大喊道,边喘着粗气,边眼里已经成了一片的迷雾,像极了昨日的阴雨连绵,心里更是成了前所未有的慌乱,而在那个车就快要成为我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