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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少了时间了。”我对自己呢喃道。
“这样下去,怕是要过不去了。阿妈,”
而那一头,出来的荣围国,立即就被小刘带去了,看着一屋子的死人,沉默,垂目,握拳。
“长官。”小刘低声叫道。
“不用说了。”荣围国低着头,背脊直直的挺立着,那用力握着的拳头,青筋暴起。
“好生安葬。”他说道此,已然转身走了出去,那画面,是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那交缠在一起的人们,有老人,有孩童,甚至还有不足月的婴儿,孕妇,只要是活口,就没有一个是好生离开人世的。
那十几岁的小姑娘,全身都是血,血从地面的一头,流到那一头,整个屋子里,到处都是血迹。而此时门口处站着的,是千辛万苦从南京城里逃出来的中国军人。
无能为力至此,几个人里,皆咬着牙,握紧了拳,此间无声的安葬着,同胞的亡灵。
“是,长官。”小刘眼里含住了眼泪,娘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多少年了,负过多少伤,都没能流下一滴泪,可如今,面对着满屋子的死人,静静哭泣的,却不只是他一个,男儿。
一句话起,一句话落。
直到早上荣围国给了我几块干粮后,我就再也没看见他了,屋子外面是两个兵,我都不认识,我静静的躺在那,一动不动,早上的药,勉强吃了,干粮太硬了,拉着嘴巴,我也强强吃掉。
不为别的,还有阿妈没有见到,家里的人,如今都没有见到。
我不能让自己,连他们一面也见不到,我只是一遍一遍的告诉我自己,孔笙,你是护士,你对自己最清楚,你只有靠自己,只有自己可以救自己,只有自己能撑下去,找到阿爹阿妈他们。
待到快响午的时候,荣围国风尘仆仆的,不知从哪回来了,进了屋以后就直奔着我来。
“好些没有?”他沉着声音问道。一开口,我却清晰的听见他的嗓子不知何时已经哑了。
“好多了,我可以继续赶路的。”我看着他,指了指了一旁的水壶。
他点点头,从一边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
“你去了哪,嗓子是怎么回事?”我问着他。
“去村子里转了一下,人都走光了,我们一会也走。”
“都收拾好了。”我问道。
“恩。你准备一下,我一会进来背你。”他说话间,起了身,拿起了水壶。
“我去打点水,给你路上喝。”
“好。”我静静的回答,静静的看着他走远,关上门的时候,我轻轻的摇头,告诉自己,没有看见他眼里的血红,他的失神,他往日神采的光,如今在眼里已经覆灭了。
也许我早该能看明白,事到如今,谁又能看不懂,这场战争能够带来的是什么呢!
那滩血迹早已经明明白白的,向我说明了一切,我只是选择闭上眼睛,不让自己再度陷入久久的痛苦之中。
临近下午,我们再度出发了,十二月,对于中国大部分地区,都是寒冷无比的,从前在锦州,我还能和阿萧,二哥三哥,一起堆雪人,可是现在,在的人就剩我一个了。
“我好想他们啊。”趴在荣围国的背上,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天寒之中,阴冷无比的每一步。
“长官,前面没有。”一边走着,一边听着不断的人,到荣围国耳边说着不同的情况。
他沉着气,尽量稳着步子,也是时不时的抬手拿望远镜,看着情况。
“如果选择没错,这路上是不会看见鬼子的,但也得多加注意,凡事都有万一,警戒。”
“是长官。”小刘答着话,又看了看背上的我。
“长官,要不我们,换着背孔小姐吧。”顿了顿他又道。
“不了。”荣围国放下了望远镜,又加力的往上托了托我。
“去探路吧。”他又道。
“是。”小刘答着话,又加紧了几步往前去。
“你能行吗?”从我的角度,我只能看到荣围国的头,看不到他的表情。
“放心吧,如果吃力,我会换的。”他没有丝毫的停留,一直继续快走着。
“我们必须得赶在鬼子之前,徐州现有大量部队,城中的人估计还没有撤离,会有大夫在城里接应我们,放心,你先眯着。”他平静的说着话,脚上的速度依旧不减。
我静心的听着他的话,心里的安全感,一层一层的叠加着,从前我都不敢信的,如今却已然不去再多好奇究竟。
“那,那位钟长官呢?”我想了想闷着声音问着他,心里想着小淑曾经灿烂的面孔提着他的名字。
“他没事。”荣围国想了想说道。
“休息吧,还有很长的路。”他的话音再次传来,我迷迷糊糊的点头,这两天吃的药,大部分的时间,都不是很精神,我知道药效开始有力,最后无力,就是自己要坚持挺过去,身上的伤,多数都被他处理好了,浑身都是白布带交缠的我,裹在他的军大衣里。
有太多的事,是眼下所不能想的,有太多要担心的结果,也是眼下不敢想的。
就像着迟来的石头落地,锋利的弓箭,箭在弦上一般。
心神不宁,心里的痛苦跟随表面的风平浪静,而四处,压抑暗涌着。。。。。。
145【飘散离故】()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就像我知道,知道现在的处境里,我们在夹缝之中生存,就像我又不知道,他原本驻守着南京,城破之时,不知道他走了多少地方,最后找到了我,还是说这场原本就避开不了的灾难,始终都在一切的掌握之中呢。
我很想很想问问他,却不知道话音起时,是何种语句的连贯。
朦胧之间直至落入于尘埃之中,沉静里,是无尽的黑暗在涌动,我随即睁开眼睛,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在原本赶路的我们,现在却俯卧在树林里,我旁边的荣围国正一脸紧张的看着对面的那条路,一时间空气凝固,所有的人都处于严备的一种状态,静悄悄的树林里,等待我们的就好像是洪荒魔鬼一般,促使着四周的暗流随着一步步的塔塔的声音传过来,慢慢地最先入目的是一双双军鞋,接着是那陌生又熟悉,深刻又醒目的军装,来自心底最深深的痛,立刻涌上心头来,我趴在那里,紧紧的握住自己的拳头,恨不能一下子冲出去,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同归于尽。
如果眼睛的注视能够杀了人,那么我现在狠狠的猩红了眼睛,就一定会血洗仇人,狠狠的折磨了我妹妹直到死亡的仇人。
“呜”我使劲的瞪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前面,那队伍还在走动,规律而迅速,我看着人流的急速涌动,只能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嚎啕起来,眼泪的醒目只是为了更能记住,永远都刻骨铭心。
止不住的颤抖,就像那天的噩梦一般,周而复始,永远都在上演着。
猛的,突然被旁边的一只手攥住,我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颤,差点惊叫起来,转过头,一把被荣围国捂住嘴巴。他静静的看着我,继而摇头。那里的鬼子已经走过去了,荣围国示意着小刘副官,继续盯着,一只手拖着我慢慢像后退。
“不要出声。”他似乎是由心底发出的声音来。低沉着脸,正低着头看着我。
而我满眼是泪的死死盯住他,点头。
这世道越不如人意,越要努力的活下去。
因为我的亲人们的血,不能白流,因为我们的仇,还未雪耻,因为那些刻骨的画面还在心里久久停留。
“长官,鬼子已经加强防线了。”小刘低着声音道。
“我们出来多久了。”彼时,荣围国看着我,反问着他。
“有几天了。”小刘低着声音继续回道。
“昨天遇到鬼子,就说明,他们已经准备动态于徐州防线了。”荣围国淡淡道。
“那我们怎么办?”小刘一听此话,一脸担心的问。
“不急,还没有那么快开始,鬼子现在只是集中兵力,准备一试探我们的防线而已。”
“如果我猜的没错,我们就算到了徐州,仗还不会打起来,照这样看下去,孔笙可以在那养好伤了。”他沉吟了一下,转过头来,再次认真的对上我的眼睛。我亦沉默相对。
“是勒,这样孔护士就可以休养好了。”小刘高兴的道。
“这样,我们也可以顺利归回部队去了。”此时的荣围国一脸落寞,他站起身来,拍了怕身上的灰,恰似无意,但低头的时候,我还是以仰望的角度,看见了他眼里的,那一份复杂,那一份夹杂着太多太多的感受了。
“长官,长官!前面是村子,有人!”一个兵远远的跑回来,喘着粗气的对着我们说道。
“真的!”小刘听罢立即惊喜了起来。
“我的乖乖哟!走了一路总算是见到活的。”说道此,他突然生生的,停住了后面的话,一脸紧张的看着我,见我没有任何的反应,立即转了过去。
“我们赶紧过去,但是小心。”荣围国接过话来,随即蹲下了身子,一把背住了还在发愣的我。
“走了。”他提醒着我,我却一副蔫蔫的样子。
迷迷糊糊间,背上的力量感在逐渐消失着,好似被放下,好似被抱起,好似又听到了来自我心底最深的叹息,那一声叹息又那么近,又那么远,足够让人牵动最悲痛的事情来。
“发着烫呢,怎么挺过来的啊!快放平,放平。。”朦朦胧胧之间,好似那声叹息依旧存在着,旁人在说着听不太清的话,就在我努力的想要去听清到底是什么的时候,上头的一个声音一声声的传来,他说“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痛了。”
那就是像一种安眠的力量一般,慢慢地,全身放松,不再是绷着状态,提心吊胆的模样彻底地被放松了,那一头的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却那么的足够安心着。
一瞬之间,我以为自己回到了从前的锦州,那会子,我没有任何一种感受悲伤的记忆,那会子,我是最不懂事的,也是活的最自在的。
那会,我们全家都团圆在一起,万分没有如今这般离散,伤痛所包围。
“阿笙啊,阿笙,阿笙。。”
“阿妈,阿妈,不要走,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不要!”我猛然间惊醒来,一股子心里惊恐万分的后怕感由心头上绕着。
“家里,家里,我要回家。我要回去!”我睁开眼睛,一脸的泪痕,看着面前一个我不认识小姑娘,一脸胆怯的看着我。
“她醒来了,她醒来了!”她看着我,我看着她,她大喊的时候,我却是那么的惊心动魄着。
再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身影,此时,荣围国一脸放下了一颗吊着心的表情,看着我。
“我要回家,我要回去!”我对着他重复自己的话。
“什么?”他微微皱眉。
“回哪里去?”
“回家,我梦见我阿妈了,我梦见家里了,家里一定是出事了,我要回去啊!”我说着说着自己越来越激动着,我欲伸手拉着他的袖子,却被他不留痕迹的躲开了。
他站定在我面前,一脸沉默的看着我。看着我如何的哀嚎,看着我逐渐的失控起来。
“荣围国,你让我离开吧,我得回去啊,我家里,家里现在肯定一团糟啊!”
“荣围国!让我走!”我说着话,一把拉开被子,那个被我惊吓的小姑娘此时已经跑了出去,我挣扎着,全身的伤口都在痛,胳膊上的白布立即随着动作的剧烈而慢慢渗出血来,拿无比刺目,却也面对着一个毫不动容的男人。
“够了,孔笙。”他淡淡的说道,我却继续准备着慢慢的挪下地去。
“我说了,够了,停下。孔笙!”他忽然抬高了声音,稍有怒气的看着我。
“你还嫌现在不够乱吗!你这伤再动,就没人救得了你了,你就感染而亡。”他怒气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可是我得回家!我早就说了我阿妈在城里我得回去,我救不了我妹妹,我也赌命救我家里其他人啊!”
“我不能没有他们啊!你一直在骗我对不对!你告诉我,南京现在能怎么样!你告诉,我”我越说着话,声音越嘶哑,说道最后,我早背气的哭泣了起来。
“没有保住,都没有保住。对不起,对不起。”荣围国看着我,他慢慢的坐到我身边来,他小心翼翼的躲开我的目光,慢慢的揽住我的肩膀。
“我早就知道会这样,我早就知道,我;我;我,我”我不断的颤抖着,心底早已凉透了,即使我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