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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张口来说一声,却不知道,到底要从何说起,这几年间,上海从来就没有真正消停的时候,或者打的来说,这几年的中国,就没有一天,老百姓是安稳日子度过的,这几次的战争起与落,已经从锦州的那一天起,对于我来说,生生都断了,我再也没有,从前那般的天真浪漫,没有时时好奇与对未知的好感,我疲倦了,不再似当初一心思的怀着找到一个良人的任一想法。
即便这中间的几年出了那么些岔子,家里的不断催促着,女儿大了要嫁人,要找婆家,可事到如今去想想,这么久了,从当初懵懵懂懂的从锦州逃出来,从到了这一天起,经历的第一颗子弹落地的声音,第一声飞机轰炸的声音,第一声炮枪声响,第一次真正的到手术室里,狠狠憋着自己的不断汹涌的泪水,看着那些一个又一个的年轻的生命,年轻的中国人,都是血肉之躯的中国军人!
我狠狠的闭上眼睛,狠狠的咬住自己的嘴唇,不动声色的离开了休息室,我恍惚的走在走廊里,不知是谁突然的叫着我,拉着我,去看看新来的伤员,我心不在这里,心神恍惚着,却能本能,几乎每天都在做的事情就是麻木的重复包扎。
那包扎过后,及时的登记,登记过后,我再度晃晃悠悠的走到了二楼的外廊处,我倚靠在墙角处,趁着这傍晚的黄昏,静静发呆。
那个人说的对,他们都说的对,“有些经历,只有真的经历才足以明白。”我张张口,难涩的喃喃道,不住的小声笑着,最后慢慢的成了这空无一人僻静处的大笑着。
“阿笙!”
“你怎么了?”小淑不知何时跟着我过来了,看着我一副表情吃惊的样子。
“我就想笑笑。”我收不住的笑意看着她,看着她越发震惊的表情,看着我在她眼神里,映射出来的,一副疯狂的样子。
“太疯狂了,多么疯狂啊!”我笑着说道。
“阿笙,你这几天怎么了,你要说呀,你这个样子,我觉得我都不认识你了。”小淑一脸忧心道。
“没事的,小淑,我只是笑笑。”我回答着她的话,笑意渐渐冷却着。
“阿笙,你不该再回来的,你这般模样,就是在这里,这个地方待着的太久了,这里的人,已经都这样了。”小淑稍稍走近了我,含着泪的说道。
“你不该再回来的。”小淑再次喃喃道。
“我肯定要回来,你也在这里啊。”我无所谓的晃晃头,看似轻松的回答。
“你跟我不一样,我是北平人,如今北平已经被鬼子占领去了,我家人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我只有在这里可以呆,但你不同,你的家里人都在南京,你可以回去,好好的在他们身边。”小淑说道。
“都这个时候了,能待在家人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你再看如今的上海,遍地慌乱,到处都是战场,都是前线,都打了这么久,双方都死了不少的人,上海随时会扛不住的,一旦城破,那么鬼子只会在我们身上找到还债的。”小淑满脸的荒凉说完这些。
“不会的,小淑,”我看着她,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说道。
“会不会从来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也不是我们可以掌控的,我们只是随风飘转着罢了。”小淑看着我,冷冽的笑着,便转身走了出去。
我一脸的震惊的看着她慢慢消失掉的背影,不知所觉,不言而喻。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呢,到今天为止,我们每一个留在上海的人,都心里明镜似的,城破了,怎么能苟活呢?
这里的这么多伤兵一定会第一时间被鬼子杀了,而我们,又怎么能逃得过去呢!
前线的兵,一旦守不住了,一定会有序的撤离出去,而留下来的,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租界是不会被开放,上海将不是中国人的故土,而是一片火海,任着谁都能想到今天的鬼子,今天的侵略者是如何对待我们的,就如同前面如何对待那些同胞一样的结果。
我终于明白,在这里的这一天,黄昏的来临间,我站在这里,我终于明白了,潜移默化间,我们曾经的每一个人都变了,变的四分五裂,变的没有一丝最初的面貌,变的麻木,绝望,甚至不知活着还是死着的模样。
“终是失去了原本的模样,战争里的每一个人,都失去了本来的面目。”
顾伟说的对,二花也说的对,荣围国说的也对,倩倩说的也对,甚至我三哥说的更对。
他们说“一旦血滴到脸上,一旦泪憋进了心里,一旦国危亡旦夕了,每一个人才会觉醒。。。。。。”
108【濒临一刻】()
长醉后方何碍,不醒时有甚思。糟腌两个功名字,醅湥Ч判送鍪隆�
彼时这一刻里,我看着依旧好像在酒醉与半醒之间的钟樾,半响没有回答出来,的确令我着实的惊讶了,这样的钟樾,在我的记忆里,是真正的第一次,令我觉得,其实,我并没有全看透他。
“长官,长官,不好了,不好了!”默然的时候,我们两个相对着,钟樾的脸越来越冷却着,而这时,副官小刘急切的声音,再次的打破了,这一次的措手不及。
“小刘。”我站起来,随即叫住道。
“长官,长官,不好了,打起来了。”小刘说道。
“什么。”我疑问道。
“鬼子朝我们的防线包抄了过来,大场丢了,再次丢了!”小刘叹着气的说道。
“军长让你去开会,紧急备战会。”小刘说道。
“知道了。”我回着话,转身准备离开时,再度的看了一眼钟樾。而后者只是半闭着眼睛,状态悠闲的一副模样。
“长官!”小刘走出了几步扭过头看着我道。
“走。”我大步的向前走去,心里所有疑问,暂且搁置一旁。
还没等走进军部的门口时,里面便传来一阵阵杯子碎裂的声音,接着便是司令的大声的气急败坏的吼道“妈的,都干什么吃的,又他娘的丢了,老子怎么交代,给我夺回来!无论无何,务必夺回来!不然,你们提头来见!”
“长官。”小刘看着我走到门口停住的脚步,又看了看里面的声响道。我看着小刘的担心,示意着没事,便走了进去,一改刚才的所有气氛,如今这里的所有军官,皆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不免让人,揪心着现在所有的形势。
“你们都听到了风声,真正的结果,我们其中的谁也没办法确定,上面要求我们,必须守住,那么接下来,日军一定会派援军,会阻拦我们的主力,我们这里必须再减少驻军,再派兵去,诸位都是中国军人,谁愿意主动带兵。”
“我。”话音落下时,我看着钟樾目不斜视的望着地图说道。
“钟师长,好!那么你就带着突击小组现在出发吧。”
“大场方面所有的情况我们时刻联系。”司令说道。
“长官,我申请随行。”我突然说道。
“围国,你。。。。。。”吴思章一脸欲言又止的看着我道。
“荣参谋,你,好吧。我同意。”司令看着我一眼随即说道。
“是,谢长官。”我站定了一下,行了军礼道。
“那么,接下来你们就要与大场的部队汇合着,然后沿着大场东面,经大场、市中心向东北而成一半圆形阵线,绕于江湾以北。守住大场,务必守住。”
“长官,誓死不辱使命。”钟樾率先说道,一行人准备妥当后,余下的所有根须都将从这一个夜晚,开始改变着。。。。。。。
“长官,今天您家里来信了,我忘了跟您说了。”小刘开着车偏着头的边看着我,边瞄着钟樾说道。
“什么时候。”我淡淡的回着话,边从军兜里,拿出包烟,恪了恪便拿出了一根,点燃时,我顺手把烟扔给了钟樾。后者一下就接住,依照如风的速度,也是很快的一片烟雾腾起。
“来军部前的时候,是直线电话,听说,您父亲捐赠了很多物质,并给予委员长一笔军费。”
我抽着烟,一下接着一下的听着小刘的话,没由来的,嘴角紧缩着。
“还有,还有,您家来人了,知道了您全部的近况。”小刘说道最后,慢慢的停顿住了,而我只是在云雾的腾起间,无话而回应。
“看来,老太爷是知道了,你这几年到底在干什么了!”钟樾悠闲的语气忽然插进来说道。
“不会出事到,最坏的一种结果,就是借着给委员长行各种方便,把你调回去。”钟樾再次道。
“我是不会回去的。”我冷然的开口说道,隔着一会的时间里,狠吸了一口烟,最后顺风而出。
“长官,您,您放心吧,现在这种状态,就是想掉调也是回不去的。”小刘看着我一眼说道。
“小刘啊,你这话可不对,你们长官,可是他们家单传的继承人啊,家里如果知道你们长官万一有个什么情况,那么后果可就严重多了。”钟樾看似严肃的说道。
“啊!”小刘听罢后,一脸的惊讶,连同着一直没有吭声的钟樾副官都是一脸打量着我。
“这几年,你们家捐了多少物资,支柱着军队的不断扩大,连老蒋都要给几分面子,何况是把你调回去了呢,几句话的事啊!”钟樾继续说道。
“够了。”我猛然回过头,看着钟樾说道。
“甭管以后怎样,眼下的形势,你要自己想好。”我看着钟樾一字一句的说道,不知不觉的仿佛车里刮出了一阵冷到极致的气氛。
突然,吱的一阵急刹车随势而起,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伴随小刘一脸的扭曲,我和钟樾同时开口说道。
“报告,长官,前面有情况,哨兵发现了情况。”一个小兵跑过来说道。
“停止前进,准备警戒”钟樾说道。
“是!长官。”小兵回道后,立刻跑了过去传达着。
“下车。”我开了车门,按住自己手里的枪,随声示意小刘道。
“恩。”小刘点点头,随即下了车。
“这种安静的周围,实在有过于太诡异了,不是前方有什么,就是一场大的等待围捕。
“眼下怎么办。”我问道。钟樾一直在观察着周围,拿着望远镜一动也未动。
“我们不能分散开,距离大场防线已经马上到了,这种情况,多半是已经出事了。”
“长官,报告,不好了,长官,前面发现了我军的尸体。”一个兵慌乱的跑过来说道。
“几个人。”我问道。
“长官,您去看看就知道了,我这,我这。”那个兵一脸丧气的样子。
“走,去看看。”我看着钟樾,而后者冲我轻点头道。
“注意周围。”边走边被眼前的泥泞所拦住了道路,我环顾着四周,隐隐约约之间,似乎已经明了,现在的状况。
“长官,您看。”小刘示意道。我转过身,用枪去拉开草丛的遮挡,慢慢的,慢慢的,露出的仿佛是一场血雨般的场景,人,到处都是,子弹散落在脚边,越往里走,越是人,各种姿势,各种形状,无一例外的,都经历了,一番不知是怎样的血战。
“这群鬼子!”小刘咬牙恨恨的说道。
“长官!”突然的一声大吼,不知是谁率先的喊出来,紧接着,我便被一股大力推倒了,随之而来的,是不远处,仅仅5米不到的地方,立刻生腾起,一大股的白浪,巨响似乎再次临来,彻底的震醒了,这里所有的,前一刻的安静。
“全体注意!鬼子来。。。。。。。。”不知是谁吼出来的,紧接而随的,是身边一阵一阵的哒哒哒的枪声。
“战斗状态,注意隐蔽,散开,散开!给老子散开打!”钟樾的声音再度在惊天的炮火中传来,我失神的瞬间,已经准备,甚至惯性的掏出了枪,狠狠的打了起来,甚至来不及,推开,倒在我身上的一张慌乱,而无措的,到死都没有合上的眼。
“长官,长官!长官!!小刘冲着我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焦急的吼道,
“什么!”我示意着他我听不到,刚才那*的声响,彻底震的我失聪了,我顺着手,借地而起,推开身上那个兵,靠在树边站了起来,准备换弹匣的时候,就见着小刘猛然的奔向我而来,手直直的指着后面,恍惚间,好像什么就在一刹那时,击中了。。。。。。。。
109【逢为别笙】()
三年羁旅客,今日又南冠。
无限河山泪,谁言天地宽!
民国二十七年的秋天,比起前几年的来说,这一年中,原本属于上海最美的盛夏时节却突如其来的劫难让上海如临大难,越来越少的人开始在这里苟活着,而越来越多的人都消失在了,这座往日的繁华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