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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罗却在心里暗暗一惊,姬秋瑶是何等的谨慎,她身边的人,就算是一个守门的小厮,都把迷惑可能存在的敌人当做一种本能?
可惜……
她轻轻叹了口气,罢了,都过去了……
苏安槿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起了姬秋瑶,不欲她多想,继续分析道:“现在,我们似乎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要走吗?”
“等一下。”顾云罗很快把姬秋瑶的事情放到了脑后,“我们还要先找到一个东西。”
“?”
“找到摆放这些东西的痕迹。”顾云罗指了指那三样东西,“这些东西能长久的放在这里,肯定会有一个专门放它们的地方,就算没有专门的盒子,地面上也应该有它们长期放置的痕迹,我们要找到那个痕迹,确定右边这条路的标志物是什么,然后把那个东西带进去。”
“以防万一。”苏安槿点了点头,颀长的身子蹲了下去,在地面上仔细的查看着,修长的手指偶尔伸出去,黑暗中要找一处痕迹没那么方便,他便干脆不用眼睛,微微闭上眼睛之后,靠着自己封闭视觉之后更加敏锐的感官,在地面上摸索。
顾云罗站在一边没有动,和苏安槿相比,她在痕迹探查这方面只能算业余,他当初在江湖上闯荡的时候,自然学得了各种各样的痕迹探查方法,再加上深厚的内力为补充,更是让他如鱼得水,绰绰有余。她只管不去捣乱就行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苏安槿指尖便停留在了一处石板与石板的交@合处,再次确认了一番之后,他沉声说道:“圆形,重量不重,边缘平和,上半部分为重,下半部分稍轻,中间有一个凹陷。”
顾云罗默契的拿了那块墨玉放到他手上。
苏安槿微微一笑,将那块墨玉放到了地面的痕迹里,果然,那墨玉和地面凹陷的痕迹完全重合。
放东西的顺序可以撒谎,可是放了东西之后留下的痕迹却无法撒谎,而且墨玉不重,要形成这样的痕迹至少需要上百年。苏安槿是何等敏锐,自然可以分辨出痕迹的真假,既然他都已经开口,就证明这件事情错不了了。
“走吧。”他站起身来,“就算还是条死路,我们也能再闯出来一次。”
“安槿,不要那么担心……你的祖宗虽然坑,但是我想,他们应该还没那么坑……”顾云罗现学现卖的把他刚刚安慰她的话搬了出来,笑眯眯道。
苏安槿一愣,然后失声一笑。
那就走吧,有她在身边,忽然觉得漫漫长路,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刚一进去没多久,二人便惊奇地发现,这条路上,竟然是……
302。长明行天()
刚一进去没多久,二人便惊奇地发现,这条路上,竟然是点着长明灯的。
民间有视死如生的传统,人死后的陵墓被称为阴宅,人们自然也希望阴宅里能够亮亮堂堂的,所以大都会在陵墓里放灯,可是那些灯都差不多只是个装饰,毕竟长明灯在此时还是稀罕之物,不仅造价昂贵,而且工艺绝密,一般只有帝王家才会有,怎么这里也点着长明灯?
云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族?
从开始的整片的药王玉,到现在的长明灯,他们的每一处帝王级别都难以达到的布置,都高调得让人遐想。
路的开端,长明灯仅仅露出点星芒般的火光,所以在外面看来里面依旧是一片漆黑,然而在转过一个拐角之后便又是别有洞天,路两边的长明灯照亮了整个道路,一直绵延向远处未知的地方。
一路长明灯!
何等手笔!
苏安槿眸中也有了惊诧的颜色,两人对视了一眼,大步迈了上去。
没走多久,他们就明白了为什么这里需要点那么多的长明灯。
壁画。
两边被暖黄色灯光照亮的墙壁上,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一幅幅壁画,笔墨精致,线条流畅,这里空气干燥,水分稀少,再加上没有风霜雨露的侵蚀,因此保存得极为完整。
顾云罗一直垂眸看着地下,她不确定这些壁画里到底画的是什么,如果是有关云家的世代机密,她还是不要看为好。
苏安槿瞟了她一眼,并未说话,只抬头看向上面的壁画。
壁画似乎是在讲述一个个故事,里面既有气吞山河的金戈铁马,又有温婉优雅的江南园林,既有相夫教子的其乐融融,又有生离死别的断肠之痛,既有长袍加身的无上荣耀,又有病骨支离的流离失所……
如果这些全都是这个家族所经历的事情,那会不会太过于无常?!
苏安槿渐渐看过去,原本清隽淡雅的眉目染上了丝丝阴郁,这样的阴郁,顾云罗还只是在帝京的时候见到过,那时的他内无帝泽,外无权臣,处境艰难,眉目阴郁无可厚非,然而到了北漠之后,他脸上便是筹谋一切的淡定,如同一只鸟终于到了自己的天空……可是如今怎么又……
“安槿?”她有些担心的问了句。
苏安槿似乎在走神,过了好半会儿,才平静的说道:“云家,以军起家,绵延数百年,贯穿了这片土地上出现的几乎所有政权,出了一位北漠的开国将军,被封为大将军王,统领万军,后代子孙皆是卓绝,为国之栋梁者不甚其数,此为荣华;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做烟罗,此为富贵。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顾云罗不解他为何突然说这些。
然而下一秒他却声音突转,平静的声线出现了无法掩盖的波动和裂痕,眉目之间阴郁颜色更甚:“北漠王姬随风在位时,天作十年,忽然以谋反,勾结外戚为由,将云家全数绞杀,云家人费尽千辛万苦保下独女云锦瑟,却被逼得远走他乡,最后,客死异乡,魂归去兮,此为耻辱;从此之后,云姓者,世世代代为贱民,不得婚娶不得为官,只能生生世世为人奴隶,此为贫贱……”
苏安槿怆然一笑:“耻辱贫贱啊……”
顾云罗喃喃道:“这些,都是那些壁画告诉你的?”
“嗯。”苏安槿微微闭眼,有些疲倦的说道,“最后关于云家灭门的事情,应该是母亲后来找时间回来补上的,下笔虽然依旧流畅,但细节之处已不如之前的工笔细描了。”
“我曾经只用一个父亲的角度看待姬随风,他失道寡助,最后还死在自己女儿的手里,而如今看来,他倒只是死有余辜了……”顾云罗冷哼一声说道。
她知道云家被灭门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后面的千丝万缕早就已经扑朔迷离,所以她无意于去评价政治上的事情,单单从灭门一事而言,屠尽了云家数百年来枝繁叶茂的整个家族,只此一件事情,他就失了为百姓尊重的权利。
“彩裳她……”顾云罗疑惑道,“不是叫锦妃娘娘姑姑吗?她不是云家人?”
苏安槿摇了摇头:“彩裳是我母亲之前亲手训练的一批护卫之一,与母亲颇为亲近,便对母亲以姑姑相称,后来我成立天问楼的时候,母亲让她来协助我。她与云家并无关联。”
顾云罗若有所思:“怪不得她做的所有事情,第一个就是考虑你的安危……”
苏安槿笑了笑,然后指着最后一幅壁画上的一个地方,道:“云罗,我们走吧……”
顾云罗匆匆之间回头看了一眼刚刚他手指指着的地方,只三个字……
行天宫。
走过那段满是壁画和长明灯的路,再过一个转角,眼界更宽,入目而见的便是数层交错分离的墙壁横在面前,黑压压的墙壁透露着陈旧而压抑的味道。
“这是我们在北漠的家……”苏安槿忽然喃喃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轻车熟路的走了进去。
帝京城外颜竹惜的坟墓应该是照着这里修建的,云锦瑟既然当初会跟苏安槿说出那样的话,就证明两处确实完全一样,而且她也猜到了苏安槿有一天会到达这里。
果不其然,一路左拐右拐,没多久他们便走出了那道石阵。
行天宫,近在咫尺……
顾云罗却蓦然停下脚步,说道:“你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苏安槿抬头看向她:“你觉得里面有不应该被你知道的机密?”
被这么直白的戳穿心思,顾云罗有些尴尬,解释道:“行天宫毕竟不同寻常,你是云家的后人,进去是应该的,可我进去就有些不伦不类了,万一有什么是不能为外人知道的呢?”
“你会出去乱说?”苏安槿打断了她的话。
顾云罗下意识的摇头:“不会……”
“那还怕什么?”
“可是我不是云家人啊……”
“以后就是了。”
话音刚落,苏安槿就直接牵起了顾云罗的手,大步流星的跨了进去。
“啊?”顾云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最后那句话怎么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呢?“以后是云家人现在也算么?”
苏安槿唇角勾起一抹奸计得逞的笑意,温柔道:“算。”
刚一进入行天宫,苏安槿和顾云罗便愣在了原地……
303。玉山之倾()
外面一路长明灯照亮的道路,在此刻则被另外一样东西代替,似乎是嫌弃长明灯照明时的味道,于是光亮的来源被统一替换成了夜明珠,颗颗晶莹剔透的夜明珠沿着圆形的大殿布置,层层环绕,甚至顶上那个半圆形的穹顶上也布置着夜明珠,莹莹流光之间,照得整个大殿如同白昼!
又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大手笔!
这下连苏安槿这种看过皇宫气度的人都吃了一惊——这么大规模铺设的夜明珠,且不论钱财的问题,他们又是怎么铺上去的?
大殿正前方的最高处,整齐的摆放着密密麻麻的排位,苏安槿一怔,旋即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锦囊,锦囊很轻,他却有举起万斤重物的感觉,手都在微微颤抖。
顾云罗退到一边,有些心疼的看着他。
“母亲,我带你回了我们的家了,你可高兴么?”苏安槿喃喃道,“这次孩子没能给你做块牌位,下一次儿子给你补上可好?”
云锦瑟的骨灰,当初苏安槿第一次卸下那副悠游嬉笑的面具,和皇帝正面对抗之时,便是为了保全她的骨灰。
后来他将她葬在了苍山天问楼的后面,来北漠之前,他又重新把她带在了身上,只盼着有一天,能让她睡在自己的族人身边。
时至今日,他依旧不知道当初皇帝要找的东西是什么,但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母亲的骨灰,终于能够得偿所愿的回家。
一步一步,似有千斤之重,他每走一步,重瞳中的血色就多染一份。
当初你见证了家族中消亡,又是什么支撑着你继续走下去,走到天明,走到帝京,在你不喜欢的那些尔虞我诈里小心翼翼而又光芒万丈的生活?帝京双绝,一听就是那样惊才绝艳的名字,你明明可以就那样逍遥于世,你不想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勉强你,可你为何又要步入那重重宫阙,做个无悲无喜的锦妃?
当初孩儿自生下便是重瞳,世人猜疑,皇上厌恶,唯有你待孩儿依旧如初,你授云家武功于我,传世代心法于我,交多年护卫于我,当我开始为自己的计划做准备的时候,也只有你,在我受伤的时候给我疗伤,在我失落的时候慰我寂寥……
当初我与你见面的日子寥寥可数,不管冷宫的日子有多么的艰难,你每次见到我的时候依旧带着平静温和的笑容,当我在外面身上负伤心上负伤来找你的时候,你总会细语呢喃般的告诉我,人不能活在恨意里,否则这一辈子活得该多么的不痛快。
可是孩儿不明白,你这些年,明明经历了比孩儿更为惨痛的死亡与失去,为何还能淡淡的教导我不要去恨?
当初你不肯告诉我我所学的武功来自于云家的世代绝学,甚至不肯告诉我关于云家的点点滴滴,只会在画画的时候轻描淡写的告诉我一句“这是我们在北方的家”,彼时你眼中的眷恋和伤痛深深的刺痛了孩儿的心。可是母亲,现在我们回家了,你却永远都看不见了……
当初的北漠王室,现在的天明皇帝,都是对不起云家的人,姬随风杀了云家满门,天明皇帝害死了你……可是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向我提及过这些仇人?如今姬随风已死,天明皇帝被自己几个不争气的儿子搞得一团乱麻,母亲,你九泉之下,可会开心?
不,你不会开心的……你是那么善良那么大度的女子,怎会以别人的泪水为开心的资本?
那么,母亲,就请让孩儿,送你最后一程……
他手中捧着那个锦囊,缓步走上高台,循着旧例来到了最边上的一处地方,正想腾出块空地收敛云锦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