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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命-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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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的伤已经结痂脱落了,显出淡粉色的新肉,也并未让她的脸看起来好一点,看起来倒更像是拼凑而出的人偶,新与旧,格格不入。

    直到某一日,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躺在床榻间,半睁着眼睛对长离道:“我有一件事情,想求一求你。”

    她向来是骄傲至极的性子,从不曾开口有过求字,若是换作往昔,长离必定兴奋地眉飞色舞,但如今却是在这般潦倒虚弱的情况下,长离轻佻的眉眼也变得沉凝,坐在床沿上对她道:“你讲。”

    她用手捂着嘴咳了两声,反倒咳出了满手的腥甜,那腻白的掌间血红般般,长离看得眼热,她随手在被褥上擦了擦,然后说道:“我晓得你有一位血亲,通晓易容变化之术,我这回走得匆忙,有很多后事未来得及料理,能否让她帮一帮我?”

    “怎么帮?”

    “神族擅自开启通天之路,令清浊之气冲撞激荡,震裂了当年帝神羽化前还未来得及添补的混沌隙缝,引来天灾。我本就是帝神的留存于世间的一抹精气,而当年帝神正是用自己的精气修补六界的诸多缝缺,是以用我的血肉去填上那一道被震裂的隙缝,恰恰合适。这是我的命,我从未有过怨,若不是因为这一刻,我也不会在六界中偷得这样多的闲暇欢愉时刻,我过的极为酣畅,不虚此生。”

    她似是有些喘不过气,顿了许久,才又慢慢说道:“但对于朝良我却是很抱歉的,若不是我当初一时心血来潮找紫微要了那棵琅鳎悴换岜痪砣胝獬∥尥榻俚敝校彝低邓愎獬〗偈羰窍胍晒ィ焉霞幽选N冶臼且曳裳堂鸬娜肆耍偬碚庑┮嫡ィ率侨肓嘶煦缫材岩灶俊K裕蚁氚锼私俣晒ァ!�

    九知缓缓抬起手在怀中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颗红色的玉石,玉石光滑圆润,像是一颗完整的心。

    她道:“惹他情动是我不好,我是个无心之人,你让你那位血亲幻作是我,将此物交给他,也算是圆了他的念想。执念这种情感太过可怕,我怕他念念不忘却又得不到回响,终有一日会误入歧途。”

    长离定定看了她许久,哑声问道:“这是什么?”

    那颗玉石在她掌心动了动,她握住它的力道十分地轻柔,像怕将它碰碎,她淡淡笑了:“这是我的心啊。”

第62章 逼问() 
她将心交给了他,却被他劈成两半,无论其中有什么理由,九知都觉得自己无法接受。

    如今这一口气如鲠在喉,她登时便红了眼,对朝良冷笑道:“朝良君不愧为十四神君中的翘楚,如此手段,实在是令我刮目相看。”

    朝良的眉拧在一起,看向她,对她话里的讽刺充耳不闻,他像是有些失神,万年的悲痛与执念席卷而来,让他舌根都在发涩:“你当初便这么不喜欢我,就连最后一面也不愿亲自来见,还要编出这样的谎来诓我,在你心里,我究竟算是什么?”

    但她此时正在气头上,听不出他语句中的苦涩,只挑了眉:“朝良君与我讲当年么?当年我早已告诉过朝良君,我是无心之人,情爱不加身,跳脱六界之外的存在,我连心都没有,朝良君还问自己是否在我心间,并不觉得好笑么?”

    火气越攒越大,她眉梢都是冷意,覆了料峭的风雪:“与无心之人谈心,也是唯有朝良君才会有这份闲情逸致,我与朝良君在上古时论数来也不过是区区同僚之谊,算不得有多珍重,但我却以为这份同僚情谊在经历了生死后会有所升华,是我自作多情。所以朝良君未将心玉石保管妥帖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谁又会将泛泛之交的遗物放在心上呢?”

    她错着牙笑,字字句句都像刀刃割在朝良心间,他不可思议地皱起眉来:“你说什么?”压低的声音如晦暗的云霾,“我与你仅是同僚之谊,你是这样想的?”

    九知呵地笑出了声:“不然呢?”

    呼吸猛地一窒,朝良竟不知该说些什么,片刻后他的神情淡下来,又恢复了他那波澜不惊的漠然,对她道:“如我所料。”

    “什么如你所料,你以为你是谁?”九知见他这对万事都了若指掌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拔高了声,“你当真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吗?”

    她向后退了一步,红着眼看向朝良,背脊挺直了,像能撑起这八荒的天,她扬起了下颌:“不,朝良,你什么都不知道。”

    朝良静静地看着她,四周悄寂得可怕,只有他的声音传来,明明近在咫尺,却似远在天涯:“那你告诉我,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九知蓦地怔住,告诉他什么?将那些他不知晓的真相都告诉他,告诉他自己曾经脉俱断,容貌尽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头发从乌黑变为苍白,看着自己迎来死亡。

    骨子里的矜贵与骄傲不容许那样的自己为他所知晓,卑微如同蝼蚁,与寻常生灵再没有半分差别。

    那样寡陋的自己,如何能与这天地间唯一的凤凰并肩而立。

    她那时在魔界的银日下一坐便是一天,偶尔眯起眼来往天上望去,银日落下的光辉浅淡匀称,就像琅ㄊ⒖钡拿谰啊�

    终究是回不去了啊。

    她负手看着朝良,嘴角挑起笑:“你不知道,我心间之人,一直都是长离。”

    此话一出,本是别过头来将二人的对话当耳旁风的长离心神一震,蓦地回头来看向九知,满脸的不可置信,而朝良却依旧神情不改,风轻云淡地道:“哦,是吗?”

    还是那副他一早便料到的神情。

    “是啊。”九知向长离捏了个诀,解开了施在他身上的咒,再勾一勾手,长离便在瞬息间出现在她身侧,她一身白衣与长离的玄衣不知为何瞧起来格外般配,朝良不禁眯起了眼,却逃不过她的声音,跗骨般紧紧相随:“所以请朝良君高抬贵手,放过我,可以吗?”

    一切仿佛顺理成章,难怪她今生才会在他之前遇到长离,为长离奋不顾身,送了那么多次命,难怪在他救了她之后,她还是想要逃开回到长离的身旁,难怪她一见到长离便举止反常,难怪。

    朝良深吸了一口气,作出很平静的模样,道:“何谈放过不放过,你与我之前本无纠葛,不过是误会罢了。”

    他顿了顿,总觉得她的眉梢在他这句话出口后有莫名的触动,但想要细看时却又恢复了料峭,想来是他眼花了,朝良摒去长离挑衅的目光不看,只看着她,问道:“对于往昔的那一场误会,我只有一件事情很疑惑,能否请你替我解一解。”

    她眼中的光芒闪了闪,随即道:“朝良君请讲。”

    她从不曾对他这样生疏而客气过,事事都拘守礼节,她怎会是在意礼节之人,朝良眼底蕴了一分苦笑的意味,终是缓缓出声:“当初,你为何要让我忘了你?”

    在她灰飞烟灭后的数个日日夜夜里,他怀揣着她所遗留的那一颗心玉石在梅树下枯坐,只觉得长夜漫漫孤寂太甚,举头便是茫茫然的白梅香海,风过时掀起浪潮来要将他淹没。

    每当他想起她时,却又想不起她的模样,这让他陷入崩溃的边缘,险些走火入魔。

    之后还是紫微帝君将他拉了回来,帝君在这些事情上看得一向比他透彻很多,毕竟是八荒间最接近帝神的神祗,随口一句话便是禅机:“记得不记得,又有何区别。”

    他这才了悟,他记得她便好,记得有她这样一个人,品趣性情,利落如风,至于她的样貌他记不记得,这有什么要紧的呢?

    但如今她这一张脸映入他眼中,让他想起了薄朱顶着的面容,两相重叠,让他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万年前好不容易迈过的槛又再一次拦在他面前,他眼底似是有怨,定定地看着她:“为何呢?”

    九知被他的话问得心乱如麻,燥郁间心魔涌上,她眼角都显出了殷红的咒印,危危上挑,突然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强行将她体内横冲直撞的修为给压制了下来。

    她偏过头去看,长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朝良,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个问题由本座来替她回答。”

    他隽美的长眉一挑,极其挑衅地道:“因为她只想要本座一个人记得她,知道了吗?”

第63章 苏醒() 
九知别过了头,方才体内气息一阵激荡,教她头晕眼花,只有扶住长离才能堪堪站稳,这在朝良眼中便像是她靠在了长离怀中,一副郎情妾意地模样。

    朝良眼中的神色暗了暗,风轻云淡地道:“原来如此。”

    他唇角抿着,看着她依偎在长离怀里,彷如依附着乔木的丝萝。他是从未将她拟作丝萝的,哪有丝萝会像她这般,行走于冷戾的剑锋之上,只身面对千难万险也未露过怯色,如屹立于天地间独有的琅珈蘅珊扯�

    朝良悄无声息地笑了,封印之上的冰梅盛景倏忽转衰,像是早春将至,这在凛冽寒风中都不曾折过的傲骨却消融于春暖,他再将她的轮廓勾画入眼中,再记这一遍,永生都不要忘记,随后道:“良缘天定,本君便祝二位圆圆满满。”

    长离搂着九知,面上一派春风得意,颇不屑地道:“这是必然,本座与她之间的事情,容不得你来置喙。”

    朝良笑道:“确实如此。”他又深深地看了九知一眼,“本君此次前来是想告诉二位,心玉石被薄朱盗走了。”

    九知此时已被体内的魔气冲击得神识不清,全靠长离的修为支撑着,才未晕过去,朝良说的什么根本没有入她耳中,长离听了这话了,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径直道:“那与本座有什么干系,她如今并非是破军了,仅仅是九知而已,你莫要再拿前世的那些事情来纠缠不休。”

    他嘴角一咧,勾出邪佞的笑:“还不明白么?”

    朝良身形僵住,垂了眼:“确然,这世间再无破军。”

    这一切不过都是他自己的妄念罢了,如镜花水月般虚缈,到最后徒落得一声叹息,他收回了目光,暗渊之上是昆仑永世不灭的天光,他眯起了眼,天地都被困在了这一片黑暗中,看似出去了,却是真的出不去了。

    长离眯眼看着朝良远去的身影,直至那一声落拓的灰衣消匿在黑暗中后,他扶着九知的手紧了紧,正预备着埋下身去将她扶起来时,她突然捂嘴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她咳得天昏地暗,像是要将身体掏空一般,浑身都在颤抖,大把的鲜血从她指缝中溢出,源源不断,滴在了脚下虚浮而起的封印图腾之上。

    本是泛着冰白光晕的图腾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红芒,连带着图腾之上生出的梅林幻象都纷纷凋零枯萎,寂灭成灼目的红光。沉睡万年的神兽被唤醒,暗渊一片动荡,那些隐于暗处的怨魂生灵都仓皇而逃,长离横抱起九知,将她带离原处,并虚浮在半空中,静静俯睨着苏醒的开明兽。

    开明兽虽是醒了,却并未睁开眼,它嗅觉一向敏锐,能嗅到那隐匿在魂魄间的气味,越是纯净的魂魄便越是芬芳,暗渊中的生物大多都是阴暗污秽的,其魂魄也散发着浓稠的腥臭,但在这肮脏不堪的气味中,它竟然嗅到了一缕清香。

    像是千年盛开一次的琅ǎビ舯ヂ谥ν烦畈馄端偈祜还斓匕嘶募渲灰蝗瞬庞小�

    破军。

    它猩红色的眼霍地睁开,宛如一双阴森幽暗的萤灯,寻觅一周后却并未见得有张扬的红衣入眼,正当疑惑之时,一滴温热的液体突然滴在了他的鼻尖上。

    香甜而可口的血液,开明兽缓缓抬头看去,一双修美的手半垂在空中,如莹莹白玉,纵使是在这天光都吝啬被施与的暗渊中也泛出了柔光,那是唯独它能瞧见的,源自她魂魄的力量。

    那双手上沾着血,像是在她掌心开出了一朵莲,她被一个玄衣男子抱在怀中,那人眼角眉梢的神态与她倒有三分的相似,却仅仅是学得皮毛而已,再无人能如她一般将随性恣意刻入骨中,不为杂事所扰。

    玄衣男子苍白的手指扣在她的膝上,将她抱得很稳妥,像是保护又像是在拘束。开明兽慢慢地从暗渊之底站了起来,前爪撑地伸了个懒腰,被封印了万年有余,在大干一场之前它是要舒展一下筋骨。

    伸完懒腰后,开明兽觉得自己一身轻松,它又仰起头来,那双手再度映入它眼底,玄衣男子眼角带着轻慢俯视着它,这让开明兽感到十分不悦,它踏空往上走去,每一步都极为优雅,这是它被紫微拘押在昆仑巅后才学会的姿态。照它来讲,神仙什么都不好,唯有仪容举止是格外讲究的,看起来也格外舒心。

    它走到与玄衣男子相平的地方,傲慢地看着他,张口时獠牙尽露,看起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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