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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命-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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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君牵过了她的手,伸出自己苍白修长的手指,在她的掌心写下银钩般的一个字,如君之心,是一个恕。

    他眼中是料峭的雪,倏忽被红莲业火焚个一干二净,烧成了一本又一本的业障录,他笑得悲伤极了:“负你所托,恕这个字,本座参了万万年,也未曾将它参透。”

第59章 反常() 
那恕字就烙在她掌心,她愣神看了许久,才长出了一口气,缓缓道:“这不妨事,当初本是想让你解脱心结,哪知到最后你却还是杀上了天界,可见你确然未将它参透。”

    不光是他,连她也不曾了悟,不然为何会一直计较着过去不愿放下。她垂下了眼睫,光晕落在她的眼睑上,柔和而安静,她说:“我不愿再当破军,当初我那一死算是还了帝神的养育之恩,八荒灾劫与我再无干系,便让这八荒自生自灭去吧。”

    这番话说得自暴自弃,长离眼角闪过一抹捉摸不透的神采,随即他便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腿侧,凑近了连鼻尖都与她相挨着,暧昧的气息这几乎不存在的距离间挣扎,他像是想将她蛊惑,沉沉开口:“这样也好,不如你跟了本座,八荒之大,你想去哪里本座便陪你去哪里。”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九知却木着脸不为所动,魔君舔了舔唇,又再用鼻尖蹭了蹭她:“怎么,不愿意吗?”

    长离稍稍往后退了些,眯起眼来将她的神情都纳入眼中,他一直知道自己在她心中是什么样的存在,正如她当初将他从血海中救起来一般,他于她不过是等着被她救赎的茫茫众生之一。

    是她自己未曾发觉罢了,她从来都将八荒众生的安危放在心间,神魔两族当年水火不容见面分外眼红,神族得她相助后势如破竹将魔族打得溃不成军时,也是她出面制止了想要想魔族赶尽杀绝的天帝,那时的她面带慈悯,令人望而兴叹。

    她眼角一挑,神情傲慢地将他打量了一遍,她嗤笑:“你总是爱做这种春秋大梦,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要跟了你?”

    万年前她便拒绝了他无数回,长离却越挫越勇,估摸着蛇这种异兽便是这样的,皮厚,褪了一层又一层,还缠人得很。往前她无心,拒绝时也没这样牙尖嘴利的蔑视与讥诮,径直便是一句“我与你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长离便想不通,他瞎了眼都能瞧出来她喜欢朝良,可以喜欢朝良,便不能喜欢他吗?这事儿也会分先来后到之说,朝良先遇到她,那是她尚是孤寂的一人,那他便成了她的光,往后的景物一概都不曾入她的眼中了。

    哪怕是朝良能做的他都能做,朝良不能做的他也能做,朝良能抛下肩头的浮名虚利告诉她,无论她想如何他会奉陪?

    想到这里,长离面上更多了几分嘲意,眼光扫到她时却发现她笑盈盈地,眯起来的眼像那一帘弯月,手指在膝头一敲,若有所思:“不过,我确然是不打算当这劳什子神君了,与你搭伙也无妨。”

    她扬眉对他,语气自在极了:“你会煮粥,会熬汤么?”

    长离皱了皱眉:“煮粥,熬汤?”

    “是呀,”她支臂托腮看着他,慢条斯理地,眉眼间抽出一丝媚态,将天地都衬得失色,“不会煮粥,也不会熬汤,那我往后吃什么?”

    她倾身去,如玉的指尖就按在他的心口,隔着他玄衣上的重重花纹,像是掐入皮肉去将他的心挖出来,那遍布着热血的心脏,在他胸腔中鲜活地跳动着,她眯起了眼,声色曼曼:“吃你么,魔君?”

    他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媚色惑得心神俱震,是多年来梦寐以求的执念在时光中苟延残喘从未消止,如今终于窥见圆满,他不禁嘴角轻翘,恨不得现在就将自己送给她果腹:“你若是愿意,本座任你处置。”

    说着便一把扯开了衣领,露出脖颈处的大片肌肤,他的皮肤因常年不见天日而显得苍白,却令青色的脉络更清晰地显现出来,他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扬起了下颌:“你来,就像从前那样。”

    九知嘴角的笑压了下来,暗渊里本就没有声响,连长离的那因兴奋而略显不稳的呼吸听在耳中都格外明朗,她慢慢埋下头,唇就只与长离的脖颈咫尺相隔,温热的呼吸喷薄在上,她舔了舔牙尖:“魔君是要将欠我的八条命都还回来吗?”差一步就要咬上他的脖颈,她轻言慢语,“怕是魔君这一条命,远远不够还。”

    “那你还要什么呢?”长离眼角泛红,贪欲在攀升,让他浑身都发烫,可他心间还是在计较着,“如今天界的神祗大多都欠了你一条命,不如让我陪你,去讨回来?”

    他像是在诱哄:“怎么样?待你将他们欠你的都讨回来后,我任你处置,抽筋剥骨,食肉饮血,由你为所欲为。”

    九知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道:“你的血这样脏,我不稀罕。”她虽是这样说着,面对那苍白肌肤下的血液,骨子里的欲/念却蠢蠢欲动起来,她微微张开了口,慢慢凑近了那明目张胆写着诱惑二字的脖颈。

    封印之上的冰梅花本大多都是含苞待放的姿态,在这一瞬突然盛极,暗无天日的渊底突然狂风大作,将花枝吹得簌簌发抖,香雪迷蒙间朝良喜怒不辨的声音传来,冻如三九寒冰:“你们在做什么?”

    活脱脱一副捉奸在床的语气。

    九知的身体突然僵住,长离眼一眯,一把将她拦腰抱入怀中,九知措不及防地跌在长离身上,嘴唇恰好覆在他敞露在外的脖颈处,暧昧又缠绵。

    长离挑衅般冲朝良挑起了嘴角:“如朝良神君所见。”

    朝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重复道:“如我所见?”他喉间滚出一声冷笑,定光剑自剑鞘拔出,带着血色的光芒朝长离刺来,长离却避也不避,剑风所掠将他散开的长发在身后吹开,像一朵黑色的莲。

    定光终究是没有刺中神态怡然的魔君,因两只纤长的手指堪堪将剑锋夹住,剑尖离长离仅有一寸之距,他在她身后,对着朝良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那笑容看在朝良眼中讽刺至极,朝良满腔的怒火在目光触及她的容颜时又被生生压抑住,他看清了她眼底的暗红,以及眼角慢慢溢出的血色,面色铁青地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九知半跪着,要微微仰起头来才能与朝良相视,她嘴角的笑有些凉,与长离的五分相似:“我知道啊。”

    声音又轻又柔,她问道:“朝良君怎么来了?”

    朝良寒着脸:“我不能来?”

    “破军神君呢?”

    “问她做什么?”

    她又笑了,只看着他:“不问她,那我要问谁呢?”

    这话将朝良噎了噎,她分明摆出了一副被他坏了好事的姿态来,他皱眉:“你怎么……”

    “我怎么了?”她眯着眼睛笑,“朝良君是觉得我不可理喻么?”

    朝良的额角一跳,眼底的深潭像是酝酿着风暴,他开口,声音却干涩得可怕:“你知不知道我折身回去寻你却发现你不在时,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九知打断了他的话,轻嘲道,“什么都是朝良君以为,以为我不愿堕入魔道,以为我心甘情愿被拘束在方寸之地,以为你才是我的救赎,那朝良君所以为的一切,都是真的为我好吗?”

    她咄咄逼人,开口便不留情:“封了我的修为,是为我好?抽筋剥骨为我剔除魔性,是为我好?将我困在紫微幻境,一步也不得出,是为我好?”那一声声笑像是刀,锋利而又决绝,“破军与我,朝良君还妄求两全?”

    许是她最后的那句话将他激怒,一向情绪不外露的朝良低声喝道:“胡说!本君何时有过这种想法?况且破军她……”

    他似乎是有很重要的话要说,但她今日不知是怎么了,并不想听他讲一句,听在耳中都是嗡嗡作响的杂音,吵得她心烦意乱,她断然道:“破军她如何与我并没有干系,朝良君既然说自己没有这份心思,那么我便问一句,朝良君当初救我,并不是因为在我身上看见了破军的影子么?”

    她错着牙,冷笑道:“这么讲,我还当感谢破军了,若不是破军,朝良君当时也不会那样及时地出现在我面前。”她语气激烈起来,眼角泛出血色的红来,“感念朝良君大恩,无以为报呀!”

    朝良的神情慢慢淡下来,像是无波的古井,千年不曾解封的冻雪,语调也淡漠入了骨:“我不过是一句话而已,你缘何这样激动,你若是计较于破军,那大可不必……”

    她非要和他作对,偏不让他将话讲下去:“我不听!”

    说罢转身便要离开,手腕突然被朝良用力握住,一施力,极轻松就就将她拉了回去,她拧眉瞪着他:“你放开我!”

    他不放,她另只手幻出竹玉杖来就向他打去,他也不躲,直端端打在了他的前额,霎时皮开肉绽,鲜血沿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了下来,擦过了他的眼角。

    九知未曾料到会当真打中他,一时惊在那里,身后长离的目光如芒刺在背,面前朝良又紧迫地看着她,语气微颤,像是隐忍着极大的哀恸。

    捉着她手腕的那只手越发的用力,怕她逃了一般,再去无踪影,她终于在他向来没什么波澜的声音中听到了悲戚与隐恨,咬牙切齿,像要将她生生撕碎:“你,不就是破军么?”

第60章 成魔() 
九知愕然,一把便打开了他的手:“朝良君怕是糊涂了,破军神君不是在九天之上与朝良君相并而立的那一位么?在下不过是破军神君当年残留在八荒间的一个影子,机缘巧合之下得以入轮回,这都是沾了破军神君的光,没有破军,哪里来的在下?如今朝良君与破军神君破镜重圆,实在是可喜可贺,朝良君又何苦再来与在下这区区一介影子过不去?”

    她冷然立在梅林中,眼角的血色暗沉沉,像是积年不褪的旧伤,嘴角勾了勾:“哦,难道是因为朝良君当初误将我这影子认作是破军的转世,倾注了不少心血在我身上,现下觉得这心血白费了实在是可惜,特特来向在下讨债了?也是啊,我这条命是朝良君救下来的,理所应当由朝良君差遣。”歪头一笑,“那朝良君瞧上了我什么,都拿去好么?”

    朝良默然,握着定光的手被垂下的袖口掩住,他定定看着她,良久才道:“你所谓的破军,是那个与魔君有血亲羁绊的薄朱?”

    九知蓦地愣住,连带被九知制住缚身在原地的长离目光也变得晦暗,朝良又道:“我来之前,天帝等已经知晓了破军重生一事,并招她前去商议她何时归位,引得各方天神地仙都奔赴三十三重天,然而时辰已至,却久久不见她的身影,天帝命我去寻她,最后,我在离天阵的边界处看到了她的身影。”

    “离天阵?”九知有些懵,长离却在她身后笑了一声:“果然如此。”

    “什么果然如此!”九知拧眉,朝良看向长离,寒声问道:“是你指使的?”

    长离缓缓摇头:“不,本座不知道她去了何处,更不知道她有这个胆子敢从本座这里将心玉石偷去,变作破军去窃取另一半心石。”

    另一半心石?

    九知蓦地转头看向朝良,字字掷地有声地问:“他说另一半心石?”

    朝良默然不语,长离笑得更酣畅淋漓,他像一条吐着毒信子的蛇,怨恨地看着沉默的神君,道:“你还不知道么?你当年让薄朱将心石交给朝良神君,朝良神君转头便将你的心石一分为二,一半用来结成了离天阵,另一半才是如今被薄朱偷去的。”他讥笑道,“这便是他的情真意切,你的心于他而言不过是守护天界安宁的器物,其心可嘉!”

    朝良眼神缩了缩,紧盯着九知:“薄朱?万年前这心玉石不是你在……”

    他的话说到这里便再也说不出口,九知神色料峭的看着他,像是根本不曾认识他这个人一般,完全陌生,只有开口时语句间的颤栗才能知晓她按捺着的情绪,她问他:“你将心玉石一分为二?”

    朝良绷着唇不出声,一副默认的姿态,九知眼角一红,猛地提起他的前襟便往梅树上甩去,他被撞得眼前一黑,落花簌簌间她又逼近,不给他丝毫抵抗的余地,只手卡在他的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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