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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命-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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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累死累活地奔波在寻找尾羽的路途上,他却在这段时间里和自己洞府外居住的飞禽走兽都结下了颇深的情谊,每日黄昏他临走时这一众生灵都会排成一列,依依不舍地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直至那身清俊的灰衣消失在斜晖中。

    九知一直在思考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她秉着虚心求教的心理去询问朝良,朝良正盘坐在块白石上,捉了把青草籽儿喂给一只窃脂吃,听她这么问,他漫不经心地道:“不是为了我们彼此之间的同僚之情么?”

    九知的满腹疑问被这句话生生地憋了回去,只能任劳任怨地去寻尾羽。

    终于在某日清晨,朝良来的时候顺带捎了几个红薯,正生了火,准备给九知熬红薯粥当早饭。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大抵摸索出了这位帝神养女的作息,若是没有旁的事情,势必是会睡到日上三竿才会起的。

    她几乎不晓得吃早饭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这是个十分不好的习惯,朝良一边削着红薯皮一边想,锅炉中沸腾的水是他让窃脂鸟取来的晨露凝聚而成,能将粥熬得更为香甜,手起刀落,红薯被切成漂亮的小方块落入粥中,朝良阖上了砂锅的盖子,等着粥再炖烂一点,她喝起来的口感才更绵软。

    红薯的香郁缠着米饭本来的香气往洞府飘去,朝良又掀起盖子来,拿木勺在锅中搅了搅,又舀起一勺来,尝了一口,觉得还是欠了些火候,遂让粥继续再炖一炖,她醒的时候,估摸着就该差不多了。

    不料天边由远及近地飘来了一朵云,云上一人穿得花枝招展,手中捏了一支瞧起来更为花里胡哨的东西,朝良眯了眯眼,看出来那是即芳。

    即芳蹭蹭蹭地从云头上跳了下来,分明是儿郎装扮,显得十分不伦不类,再配上她短而蓬松的发,活脱脱像一头狮身兽,脸颊还有因常年驾驭烈焰车辕而被太阳灼烧过度的红斑,她大大咧咧地对朝良咧嘴笑道:“朝良啊,你怎么到这儿来了,真是教我好找,帝君寻你有事儿呢……咦?你这是在做什么,煮粥?”

    即芳毫不客气地凑过来揭开了锅盖,腾腾热气呼啦一下冒了上来,熏得她往后一退,呸道:“这什么东西呀?烫死我了!”

    朝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耍宝,道:“有每天跟在你身后的那个太阳烫?”

    即芳哦了一声:“这倒是没有,而且太阳又烫又硬,每天在后面硌得我难受死了,你这个不同啊,又香又软,还白白的,咦?里面还有红的几点呢,那是什么?”

    “……”朝良沉默了片刻,“即芳,我觉得你可以不用说话。”

    “啊?”即芳很疑惑,“为什么啊?”

    “你的这些形容,很容易引起误会的。”十三神君中,即芳算得上是为数不多的能与他说的上话的人,他待她自然要宽容一些,另外,还因为即芳虽然是个女神君,却成日里没个正形,大抵她从未将自己当成个女的看。

    这样正好,须知朝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饱受神族那些女神君们的情书困扰,即芳这样的性子,再加上是个自来熟,与他混熟其实不算是难事。

    但实在是太懵懂无知了些,与某人的一知半解倒有些相似,他突然瞥见即芳腰间别着的那一支花里胡哨的羽毛有些眼熟,皱眉问道:“你腰上别的是什么?”

    即芳往下一看,随手就解了下来拿在他眼前晃:“哦,这个啊!这是我从你屋子旁边捡到的,你说说你,身为天地间唯一的凤凰,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这么珍贵的尾羽,你也不知道好好收着,这幸亏捡到的是我,要是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捡到,可怎么是好!”

    她摆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你让我怎么说你哦!太不小心了呀,朝良君!”

    朝良神色一僵,抬手便要从她手中将那支尾羽抢过来,即芳眼疾手快地躲开了,并往后一跃,笑嘻嘻地道:“嘿?想要呀?你求我呀,求我我就给你。”

    “……”

    与此同时,在石洞中,浓稠的粥香飘入九知的鼻息间,她不由得抽了抽鼻子,从石床上坐了起来,揉揉眼睛,好奇地喃喃道:“这是什么味道呀?”

    床头上有两只活泼可爱的窃脂鸟叽叽喳喳地扑腾着翅膀飞向她,拉着她要往外面走,她哎呀一声:“好好好,我这就去看看,你们别拉我呀,我才醒呢……”

    她赤足踩在地上,地面的上积了浅浅一滩冷冽的水,激得她脖颈毛尖直立,睡意霎时全无。她对自己向来都是这样,从不晓得爱惜,仿佛带着早死早超生的念头,但可惜的是,哪怕她如此对待自己,她也依旧是摆脱不了既定的命运。

    生来便知晓自己的结局,要摆正了去面对,还需要另外一番勇气。

    她赤/裸的脚背迈出洞口,踩住那一片热烈的朝阳,眼前的景象跃入眼帘,劈啪作响的火堆,上面架着冒着热气的锅,锅里面似乎是炖了什么东西,闻着很香,让人食欲大增。

    再往旁边看去,一个穿着宽大衣服的陌生神君正挥着一支斑斓的尾羽,手舞足蹈地。那尾羽生得很好看,纤毫分明,油光水滑,一看就是上品,不过越瞧越眼熟,和之前朝良给她看过的他尾巴上的其他尾羽似乎长得差不多。

    九知茫然的看着那支在空中晃来晃去的尾羽,有些不知所措。

    朝良抬眼便发现了她,心里知道不好,面上却不露分毫,即芳也察觉到有人靠近,转头去看的空当,尾羽便被朝良给夺了回去。

    即芳瞧着美人后便挪不开眼,将尾羽的事情扔去了一旁,甩着袖子跑了过去,眨巴眨巴眼:“你,你你你,你便是破军吧?”

    九知想了想,她与神族的往来并不是很多,是以不晓得这个长相与性情都很淳朴且男女莫测的神君是谁,她弯了弯眼:“我是,你是哪位神君?”

    即芳嘿嘿一笑:“我是即芳,东君!”她哎呀叫了声,猛地拍大腿:“我说呢,朝良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神凤见首不见尾的,原来是成日的往你这里凑啊!”

    她很怨怼地看了朝良一眼:“你有美人都不与我分享,还是不是拜把子的兄弟了?”

    朝良嘴角扯了扯:“我从未与你拜过把子。”

    “胡扯!就在那个什么时候,你和士衡对着月亮起誓的!”

    “你记错了。”

    即芳被他气得不想说话,翻了个白眼,朝良看向九知,她眼底的神色让他有些捉摸不透,那不是她该有的眼神,她该一直天真烂漫,不为任何欺骗所蒙上阴影。

    那支尾羽握在他手中,竟像是烫手山芋般,让他想要丢之而后快。

    “破军……”他踌躇了片刻后开口,哪料到她却先开了口,唇角挂着笑:“咦,你的尾羽找到了?真好,真是太好了。”

    她嘴角的笑很是虚无,像远山的云雾般缥缈,然后头也不回的走近了她平日里休息的洞府中。

    即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慢慢地挪到了朝良的身旁,扯了扯他的衣袖,问:“这是咋了?”

    朝良惫懒理她,心口被她那个笑牵扯得十分不是滋味,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偷走了。

    当即芳知晓整件事情后,她十分气愤地表达了对九知的同情,并且拍桌怒斥朝良:“你不就是瞧上破军了,想追别人么?用得着绕这么大个圈子?还让别人为你累死累活的,我要是破军,我指定呼你一巴掌。”

    朝良神情突然一顿:“你说什么?”

    即芳磨牙霍霍:“我说我要是破军,指定呼你一巴掌。”

    “前面那句。”

    即芳想了想:“绕圈子?”

    “不是,再前面。”

    “你不就是瞧上破军了,想追别人么?”即芳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句?这句怎么了……”

    这些天来一直困惑不解的谜题被点破,柳暗花明又一村,朝良霎时顿悟,原来他是瞧上破军了,这样就能很合理地解释自己为何在那日回来后便一时头脑发热地拔去了自己的一支尾羽,挂在屋檐下美其名曰辟邪,然而在次日便借口尾羽遗失去寻她,借此与她亲近起来。

    即芳看朝良一脸沉思,有些讶然:“你原来不晓得你自己瞧上破军了?”她眼珠子一转,“我一直听闻过这位帝神养女的名声都是毁誉参半的,但今日一见,却觉得那些不过是旁人口中的她罢了,她肯单凭你一句话,便亲力亲为地替你寻尾羽,但不论她是因为与帝君之间的盟约,还是被你的色相所惑,这都表明她其实是个极为纯粹的人,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乖僻。且她生得那模样,你也不用太过劳神费力地去思索为何会对她一见钟情。”

    她乐呵呵一笑,作了个总结:“毕竟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第51章 心脏() 
即芳离开后,朝良很慎重地想了许久,那些奇闻轶事即芳没有白听,他对于九知确然是一见钟情,也就是见色起意。至于为何偏偏对她见色起意,朝良认为是她这般的色,恰好对了他的品味。

    远古神族中美人也不少,哪怕是邋遢如即芳,细瞧之下,也是个眉目如画的女郎,但那些美人看在朝良眼中,都未曾留下什么太过深刻的印象,那日不知是为何,只是她不经意抬头拢发的举止,都撩动了他心间那万年无波的清潭。

    神族的美人都太过冷清,约莫都是自恃神族的身份,矜贵而自持,像是空有皮相的雕像,千篇一律的,过目便忘了,又或是怀着悲天悯人的心思,眉目和煦,如司春一流,与之相处下来感觉自己都快被超度升天了。

    再有极少类的便是即芳,这便不提了,朝良压根儿没将她当过女郎,他的心思从来未往这方面想过,就连士衡都与司春生出了些暧昧不明的情愫,他却对那些明里暗里追逐他的芳心视若无睹。

    士衡曾问过他,有没有想过要找个仙侣。

    他当时掸了掸袖,清清淡淡地回答士衡:“情爱于我而言是身外之物,更是累赘中的累赘,我又何苦要自寻烦恼?”

    他不自寻烦恼,烦恼倒以措不及防之势迎面撞上他,将他撞得有些魂不守舍。

    她是真的很好,莹莹润润如一颗上好的玉,浑身通透,眉眼生得极好,那双眼中似是蒙着莽莽烟雨,如醉里挑灯看去,多情又冷清。眼角下的泪痣压下这张面容的明丽,添上一分悲郁,仿佛她眼睫一垂,便会有盈盈泪珠从她脸颊滚落。

    还有那颈口往下,连昆仑巅的雪与之相较都要逊上三分,沟壑深深,在晨曦中泛着柔软的光,看得他耳根都在发热。

    在他眼中,她连指尖都会发光。

    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后,朝良次日又按时去了山洞,山洞无名,她这样惫懒的性情,连给自己住的地方起个名字的时间都不愿意花,他在此之前状似无意地问过她,她很随意地答道:“起名儿做什么?等到我哪日灰飞烟灭之后,留着给人瞻仰供奉?”

    叉腰抹了把额前的汗,她笑道:“是不是到时候还会有人在这里写一块‘帝神养女破军神君故居,神君在天有灵,来者不得喧哗’的牌子,然后后世的那些晚辈神仙们都挨个地到这里来瞧瞧这位曾经救了他们的,有大智慧的破军神君的灵位,感受一下她在世时的生活气息,熏陶陶冶一下自身的情操,争取醍醐灌顶,为天界的繁荣安定贡献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

    朝良都被她这番说辞逗得略略勾了勾唇角,却又听她画风一转:“来这里瞧什么呢,瞧我曾经是睡在怎样的一个山洞里么?瞧我是如何孤僻,如何嗜血,如何喜怒无常,如何视生灵如草芥,如何杀人不眨眼,如何日复一日地在怨魂索命的噩梦中醒来的么?那山洞又阴又冷,石床冻得骨头都在疼,但也只有这样,才能将背负在我身上的怨气给镇住,如若不然,我早被这些怨魂给吞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她分明是在笑,朝良却觉得她是在哭,她眉目里有极为浓重的哀戚,平日里轻快的声线变得僵冷:“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瞻仰的呢?倒不如什么都不留下,干干净净地去了,免得留下些让人诟病的把柄,若在我死后都还有人说我坏话,我怕我会变成怨魂来索他的命。”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哦了一声:“我忘了,我若是死了,那必定是灰飞烟灭,六界中都寻不

    到我的存在了,还怎么能变成怨魂来索命呢?是我痴心妄想了。”

    那时的他看着她,回应的只有沉默,他以为她向来都是开朗无忧的,却未曾料到在她心间会有这般剧烈的阴郁,早已将她吞噬,暮光又艳又烈,她的笑灿烂得像盛开的花瓣,盛极必衰,仿佛很快就会迎来凋零的命运。

    她将手负在他身后,轻轻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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