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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想边译,没『露』出马脚。
“换言之,世界即是永恒进展过程的总和。”
这特么都是什么玩意儿?王吉听完脸都黑了,不知该作何反应,斥责林昭胡言『乱』语吧,人家好像又挺有道理,起码能自圆其说,有心挑错吧,醒醒,他根本听不懂林昭说了啥!
他已如此,台下里民就更糊涂了,然而这并不妨碍他们从王吉的脸『色』分辨出高下。慢慢地,众人看向林昭的目光带了点不自知的敬畏,这是下层百姓对士子儒生天然的畏惧。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不尴不尬地沉默了一会,王吉干咳两声,决定暂避锋芒,抛弃原定套路,单刀直入厉声斥道:“你即是知书明义,怎么学得愚民一般不通事理,煽风点火,鼓动里民行悖逆之事?”
一合不敌对手就换了路数,不能继续表演,让王吉感受一下云山雾里、不明觉厉的哲学理念,林昭有点遗憾,还未惋惜上几秒,便被哐哐哐扣上了几顶罪名,震得他叹为观止。
当真是人在路边走,锅从天上来。原来游徼不止谙熟人心,还是个罗织罪名的高手。
“敢问游徼,我鼓动里民悖逆何人?”他仰头诚恳求教。
王吉冷冷道:“都尉严令在前,我早已公告诸人,你不仅不从,还明知故犯,简直罪加一等。”
林昭得庆幸当今社会生产力低下,『政府』财政负担不起庞大的公务员体系,作为梧桐里片区派出所所长的王吉只是个光杆司令,不然人家保管大手一挥,直接示意几个小弟把他拖下去治罪。当着众人,他怀了几分读书人的自矜,不肯公然对小童出手,失了颜面。
“既然里君、繁老皆在,那我斗胆问一句,都尉可有手令抑或口令明命各里彻夜巡查擒贼?”他慢条斯理地问,咬重了口令和手令四字。
王吉看了眼里正与繁老,面『色』不太自然。都尉传令使来时,这两人亦在场,说服他们已是艰难,让二人帮他圆谎更是难上加难,岂不见他不答,这两人也无意替他说话,公然作壁上观。
王吉心中暗恨不已,正欲开口解释却被林昭截断了话头:“请教里君、繁老可曾听说我等反对巡检贼匪?”
初步试探得到满意答案,林昭哪里肯给他分辨的机会,拉紧两个同盟,步步紧『逼』。繁老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温和笑容,『摸』了『摸』胡子,摇头。
里正亦是笑,“未曾见到。”王吉求功心切,借都尉口令,一意孤行惹得两人不满。林昭未开口便罢了,既然开口他们自然不会偏帮王吉。
林昭十分满意,又回头望向台下,问,“君等可有反对擒贼之意?”
里民十分上道,齐齐摆手回答没有。
“那敢问游徼何来鼓动里民行悖逆之说?”
“强词夺理,巧言令『色』。”王吉气得面红耳赤。
林昭心知游徼词穷不是因为自己多有道理,抑或口舌多利,无非是他把持民意,里正和三老也站在他这边,狐假虎威的感觉……真不赖。
王吉有点后悔寻林昭麻烦,奈何骑虎难下,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你既然无异议,又为何鼓动里民喧哗吵闹?”
林昭不怀好意地冲王吉笑笑,就让你见识一下人民百姓的汪洋大海吧!
“回游徼,我们并未喧哗。”林昭睁着眼睛说瞎话,差点气歪了王吉的鼻子。
这下连繁老也有些看不下去,咳嗽了一声,就听林昭笑嘻嘻道:“我们只是比较激烈的与游徼交换意见。”
此言一出,台下哄然大笑,纷纷附和:“对对,我们只是同游徼交换意见。”
“阿昭说得没错。”
有人声援,林昭底气更足,道:“今年冬日太冷,夜里更是森寒,滴水成冰,在列诸位许多未必有足够的衣袍御寒,一个时辰下来就怕已冻僵了手脚,夜晚昏暗,视物不清,里内道路很多坎坷,又被积雪覆盖,极其容易失足。”
这一番话正戳中了台下诸人的心,引得里民连声应和。
“又冷又黑让我们巡上半夜,怕是连命都得去半条。”
“我前几日回家就差点摔断了腿,这大半夜的在外巡夜,难道定要我断了一腿才肯罢休?”
“嘉善里的陈郎君雇我明日替他家中筑灶,这一晚折腾下来,我还如何践约?”
王吉听见众人七嘴八舌一通『乱』说,面『色』越黑。
林昭得意地扬了扬眉,继续发难:“敢问游徼可有办法供巡夜之人照明取暖?可有医『药』救治跌倒损伤之人?若是没被贼匪所害反因半夜巡检出了意外,又有何人担负此责?”
林昭不知这群人潜入阳翟是为了什么,总归不是为了劫掠杀人,除非那贼酋是个嫌命太长的反人类。就已知信息来看,几率委实不大。
王吉被问得哑口无言。
“游徼一意孤行,不思里民实际,又假传都尉之命,无非是求功心切,欲以旁人『性』命换做自己升迁的本钱。”不就是扣帽子嘛?谁不会一样。林昭十分不屑。这话说过了线,里正也咳嗽了下,提醒他见好就收。林昭说得太溜,一时没刹住,被警告后立马意犹未尽的闭上嘴。
王吉已气得怒发冲冠,疾声厉『色』道:“一派胡言,你可知这贼匪如何凶残?若不早日擒获,迟早为祸乡里。”
“我不知啊。”林昭理直气壮,“请游徼教我,这贼匪一行几人?来自何处?年龄几何?怀有何种兵器?现在身在何处?”
王吉哽住。
林昭呵呵了下,说:“我以为都尉下令首要是卫护百姓安全,其次才是搜罗贼寇。既然首要是保卫城民安全,那么三人一组,以打更为号,相互帮扶,半个时辰一次轮换便已足够,何必兴师动众,『逼』挟百姓,徒作无用之功?”
王吉心中大恨,坚持道:“贼寇凶横,三人一组如何防御,唯有以攻为守,以多胜之。你这竖子,没听过孙子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双拳难敌四手,我率半百之数,擒获贼匪易如反掌。”
呦呵,还拽文秀起兵法了?林昭反唇相讥:“那王君是否听过孙子兵法里有一十六字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若是贼匪以此法应之,游徼又当如何?”
王吉一僵。
林昭一气胡扯唬住了人,也不穷追猛打,不屑笑笑:“王君这兵书读得不求甚解,不读也罢。”
第六章()
繁老见时机差不多,抚须打了个圆场,道:“游徼年轻气盛不失锋芒,阿昭思绪缜密仗义执言,果然是后生可畏啊。”王吉脸『色』更加难看,年轻说他做事不稳妥,气盛指他求功心切,就差没明着说他办事靠不住了,这老匹夫也偏帮那流民小子。
里正亦是趁机站出,大声道:“既然众人皆有异议,那便重新商议一番,好拿出一可行之法。”
他显然比游徼更得人心,十分效率的议定了行伍和班次,改为两人一组,半个时辰换班轮休,不过一刻,已经分好了行列。林昭搓了搓冻得发乌的脸颊,听了半晌没发现自己的名字,再一扭头看向四周,不管陌生抑或熟识的里人皆是笑呵呵地看他。
“阿昭今晚多亏你了。”
“你小子是个有前程的。”
生疏一点的拍拍他的肩,熟悉之人便凑近了,放肆地『揉』『揉』他的头发。
孙广一脸感慨地踱到他身边,瞟了眼另一侧笑得近乎小人得志的李步,低声道:“阿昭,多谢你替我出了这口闷气,那日王吉这竖子仗着自己读过几本诗书就骂我不学无术不通廉耻,今晚看他也不过如此。明日来我家,赠你半只子鸡。”
说完一振袖,飘飘然而去,原地留下被天降馅饼,哦不,天降子鸡砸得心花怒放的林昭。
李步是李平族兄,素来看不上没读过书却故意效仿儒生的孙广,当然他更看不上读过几本书就整天显摆的王吉,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些人也不知认得几字整日摆出一副醋大模样,还是阿昭你小子闷声不吭攒了一肚子坏水。”
林昭:“???”这是在夸他吗?
人群渐散,里正与繁老还在台上同几个里人说话,王吉大抵是自觉颜面扫地,早已灰溜溜的离开。林昭被寒风一吹冷静下来,顿觉不安,老老实实等在一旁,准备等两人下来道一声谢,顺道刷刷好感、探探口风。
这时,忽听一声呼喊:“阿昭今晚真是威风,大大削了王吉那竖子的面子,好,好极了。”
男人的声音太大,引得几个离场的里人纷纷回头,高台上里正与繁老也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瞧见了发声的人,李标脸一黑,狠狠瞪了李平一眼,奈何对方并未接收到他的眼刀,大大咧咧地走过去,一把将林昭抄起,回走几步放在树下。
月光笼罩下,背光的梧桐树投影里依稀可见一个臃肿矮小的身影。林昭一懵,也顾不上和李平打招呼,收起了一贯笑嘻嘻的神情,冷着脸道:“你病才好一点就开始到处『乱』跑,还要不要命了?”
他说的是普通话,李平没听懂,可表情证明了一切。林昭这小子平日里笑嘻嘻的,怎么作弄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猛然沉下脸还真有点唬人。作为秦思的帮凶,又见识了林昭出口成章的一幕,李平莫名有点心虚,干咳了一声,掩饰道:“你们聊,我去看看我叔。”
两人谁也没说话,他赶紧开溜。
秦思怕是也被林昭的变脸吓到,愣了下,失笑:“这点路死不了人的,天天在屋子里对身体不好,出来活动活动反而有好处。”
林昭瞪他,终于领会到赵二每次被气得牙痒痒的心情。
秦思病了两个多月,几乎瘦得皮包骨头,身上袍子裹得很厚,一路走来额上微微沁汗,声音暗哑:“刚刚李平送粟米过来,说你今晚来替他出役,主役的又是王吉,所以我想过来看看。”
他斟酌了片刻,继续说:“我初到梧桐里与他有些龃龉,这人气量不大,我怕迁怒到你身上。”
林昭一愣,王吉总针对自己,不是因为他不喜读书人,而是秦思的缘故?好奇之下他也顾不上生气了,问:“你怎么就和他结了梁子?”
秦思静了静,叹了口气,“一言难尽。”
他不想说,林昭也没追问。两人沉默相对片刻,就听秦思道:“看来这两个月你适应的不错。”
林昭一愣,干笑了两声,小心翼翼地问:“秦思你什么时候来得?”
他之前那一番表现落在不知情人眼里还是高深莫测,若是被知道底细的人瞧见他拿现代知识在古人面前装『逼』,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羞耻play。
只听秦思吐出三个字,“马列『毛』。”
林昭:“……”扭头假装欣赏一旁雪景。
这就非常尴尬了。
秦思看出他的尴尬,忍不住微低了头,以手抵唇,不知是想咳嗽还是在憋笑。
台上里正说完了事情,瞧见李平顿觉气不打一处来,只是碍着繁老在场不能上去踹两脚,眼刀嗖嗖的,扎得李平潜身缩首,磨蹭半晌不敢上前。可惜上面有长有老,他若是现在不打个招呼,只怕日后被修理得更惨。
“见过里君,繁老。”李平挤出笑,似模似样地冲两人行了个揖礼。
“你怎么来了?”李标没好气道。若非他让林昭替役今晚也不会惹出这么多是非,王吉与李家毕竟是姻亲,暗地较劲就算了,这小子公然叫好,岂不让旁人笑话?从兄子不争气,他这个叔父也是颜面无光。
“秦思想过来看看,我便陪他一起了。”李平立马拉出一个垫背。
“秦思?”李标与繁老面上的惊讶如出一辙。虽然他们没开口,可李平知道他们的潜台词无非也是“他还没死?”。要知当今良医难求,诊金甚贵,平民百姓患病而死的数不胜数。
“是啊。”李平面上『露』出几分得意,“秦小郎病了不少时日,今天醒了。”罢了又神秘兮兮道:“里君,繁老,你们说这秦思莫不是真是贵人,这一病少说也有两月,若非天公保佑,怎会突然好了?”
月下里正黝黑面庞上显出几分不自在,拇指扣在指腹上轻轻摩挲,垂目不语。繁老抚须笑笑,看不出情绪:“秦小郎大病逢生,自是吉人天相。”
说完繁老又转向李标,道:“冬日天寒,我这把朽骨怕是吃不住,这便回家歇息了。”
李标李平两人连忙同他道别,远远瞧见繁老颤巍巍的身影走远了,李标才问李平:“林昭近些时日都是如何维生?”
李平被问得一怔,支吾道:“就是在市上与人当役,帮衬一下邻里换些用物。”说着他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