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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思似笑非笑的反问:“我什么时候戳穿过你?”
这话说得,好像他经常胡说八道一样,呃,好像、似乎也没有经常?
林昭只在寒暑假给小表妹小表弟当过全科的补习老师,第一次给陌生人当老师,还是古代这种事师如父的教育环境,受此重任,难免有点误人子弟的担忧,睁着眼在床上直挺挺的躺了半晌,还是不太睡不着,起身把秦思摇醒。
“秦思,你说明天我们要管他们的饭吗?是不是要准备点菜和肉啊?”
秦思睡梦惺忪间被人吵醒,忍不住问:“林昭,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紧张?”
“哪有。”林昭难得嘴硬了下,面对秦思怀疑的眼神,目光游移了一下,“秦思我有点失眠,不如来下盘五子棋吧。”
秦思无语:“……”
林昭故作淡定。他也想玩点高大上一点的,比如象棋麻将斗地主之类啊,奈何条件限制,勉强不受限的围棋他又不懂,只好腆着脸说五子棋。
面对他这大半夜的发神经,秦思倒是好脾气的很纵容,起身拿起了外衣,林昭等着他,谁知秦思拿了衣裳,问:“你盯着我干嘛?”
林昭一愣,连忙转开脸,心里嘀咕,这秦思偶像包袱太重了,穿个衣服还怕被人看见。
穿好衣裳,两人坐在了窗前,一人持了一只炭棍,就着月光在桌上划出横竖纵横的几道,开始下棋。
三盘之后,林昭忍不住抬头看了眼秦思淡然的脸,表情纠结;五盘之后,他干脆地一丢木棍,朝床上一躺,蒙头道:“睡觉睡觉。”
秦思笑笑。
第31章 鬼才()
第二日,二人早早起来将家中收拾了一番,门户大开通风透气,因为秦思的中『药』试验,屋里始终萦绕着一股『药』味,冲淡之后清苦微涩,不是很难闻,反而很醒脑。
林昭准备了四个沙盘,给自己留了一个,从方全今天会不会鸽了自己想到赵斗心思活泛是不是要给个下马威再到苏娘的侄儿何等『性』格要是不好对付他能不能体罚,漫无边际又天马行空。
秦思一看他眼神放空的状态就知道林昭又走神了。一直以来,两人过得很独,虽然一直在努力适应东汉的一切生活方式,更多的是希望自己活下去,不被当成异类,而非认同这种生活方式。不管主观还是被动,现在是他们第一次介入旁人的生活,以自己的力量来影响、改变这个社会。
想必林昭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如此紧张。
时近巳初,人才陆陆续续到齐。赵墨赵斗兄弟因为住的近,所以来得最早;苏娘的从兄子名苏充,十五六岁正是中二期,第一次见林昭还算得体,神态也称得上恭敬,许是来之前被苏娘耳提面命了一番;方全没有放他鸽子,郭夫人陪同而来,俨然一副接送孩子上下学的模样,这令林昭怀疑若是哪日郭夫人不来是否方小史就要旷课。
这夫妻不仅自己过来,还顺道打包了一个少年,林昭下意识怀疑这是方小史的儿子,对方想买一送一,然而看过三人同行之后,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时代孝道至上,没有哪个孩子敢堂而皇之的先于父亲半步。
这稚子面向他大步而来,淡青『色』的袍服在脚边如水波拂动,身形单薄,眉眼透出些苍白的俊美,下巴瘦得尖尖,像是几年没吃饱饭的模样。
不知是哪家遭受虐待的儿童,看衣裳家境也不差,怎能不让人多吃点饭,他面上淡定,心里吐槽,直到这少年说出了第一句话。
“某名郭嘉,闻君才名,特来拜会。”
林昭手上的陶盘啪嗒一声落地,摔得四分五裂,沙子散了一地。他脑中反反复复回『荡』着四个字,阳翟郭嘉阳翟郭嘉……
哪怕是向来冷静到面瘫的秦思也是一脸来不及掩饰的震惊,下意识的看向这陌生少年,有些怀疑起听力。
林昭不愧是经历过穿越大风大浪洗礼的高心理素质人才,被陶盘落地的响声惊醒,连忙僵硬了表情低头收拾残局,其他人看来他也不过是恰巧失手摔了东西而已。
唯有秦思才知道,林昭低头捡碎陶片时,正疯狂的向自己使眼『色』。他试图解读了一下,从中总结出两句话。
这是鬼才郭嘉啊啊啊啊啊!
特么郭嘉还是个七八岁的小鬼啊啊啊啊啊!
“我名林昭,幸会幸会。”趁着低头的功夫收敛了情绪,林昭再抬起眼时,一脸面无表情。这份变脸的绝活令秦思赞叹不已,明明刚才林昭回头看他时面部精彩的表演足够间歇『性』演完一部电视剧。
身为不速之客的郭嘉遭逢主人冷脸,没有半点局促,意态若然。“嘉不请自来,实属仰慕林君才学,还望见谅。”
林昭这才意识到过分收敛情绪,致使对方以为自己不受欢迎,嘴角连忙绽开一点笑意,道:“来者是客,何来见谅一说,倒是昭礼数不周,有失远迎。”
两人文绉绉的谦辞,都是半大的稚子却摆足了成人派头你来我往,令围观众人面面相觑。
林昭心道小说果然不靠谱,他记得三国小说里写起郭嘉十本有八本都是浪『荡』不羁的鬼才谋士,怎么真的见了,他小小年纪就一副古板模样,莫不是他认错了人,面前不过是同名同姓的冒牌货?说来如今风气贵单名贱双名,郭氏又是阳翟大族,偶尔有一两个重名也很正常。
郭嘉更郁闷,他见林昭亲下庖厨又不拘年岁收方全为徒,必定不是泥古不化之辈,今天一看,大失所望,暗道自己猜度有误,这林昭竟拘泥如此,看来书上所言不错,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差不多了啊!记住你今天要干什么。”秦思飞快的用普通话提醒林昭。
都怪这名为郭嘉的小子突然冒出来吓他一跳。林昭定了定神,脑内回转了一下今天备课的内容,咳嗽了一下,对郭嘉道:“今日是我第一次授课,郭君若不弃,与夫人在旁听一听也无妨。”
郭嘉微笑着摆出一个请便的姿势,心中对林昭稍稍改观,其他不论,这份气度倒也不凡。
林昭总算转回了正题,抬手示意四人呈口字坐下,面向自己,侃侃道:“算学乃古时君子六艺之一。太史公有言儒者以六艺为法,通五经贯六艺,缺一不可。读史使人明智,算学使人精密,算学小到日常用物,大到国家赋税,无处不在。学好算术,胸有成算,气度自华,我既然答应教谕你等,必定倾囊相授,数学入门不难,常有枯燥之时,希望诸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这一番大道理说下来,赵墨赵斗苏充三人听得似懂非懂,方小史听得最清楚却不是容易忽悠的小孩子,也不知究竟效果如何。林昭也不纠结,指了指一旁分置在木案上的陶盘,介绍道:“我之前已经说过,我所学的算术由先祖归纳整理,与现今时人通用的筹法不同,我称之为数学,这便是我为你们准备的演算书写工具。”
陶盘底铺了细细一层沙,旁边小格上放了一根木棍。
三少年好奇心重连忙凑过去看,方小史只远远瞅了一眼。
林昭示意了一下,拿起木棍在沙上写下第一个阿拉伯数字“1”,后又依次写到“9”,道:“数学以新数为要,方便计算,这些数字等同于汉字中的一至九。”
说完一一对应写了。
“今日你们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熟练书写新数1至9。”林昭布置下作业,好在这三少年没有一人在上课的第一天削他的面子,低头手上笨拙的握住木棍开始练习。
方全更是不须监督,只要有郭夫人在旁,他就是个再乖巧不过的学生。
总算有了点学校的气氛,林昭莫名松了口气,转身就听坐在窗下的郭嘉笑问:“汉字从一至十,为何林君家学只有1至9?”
这小鬼竟然如此敏锐?仅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就窥见了汉字数学与现代数学最大的不同。林昭又有点怀疑他应当是那个传闻中的鬼才郭奉孝了。顿了顿,道:“数学没有十,却有一个0,0表示没有,在数学中在1后边添一个0表示十。”
他抬手在沙盘上写下一个10,郭嘉扬了扬眉梢,以指在沙面上轻轻写出两个阿拉伯数字,“我懂了,以此类推,11便是十一,100便是一百。”
他举一反三的太快反令林昭有些怔愣,这些内容对于现代没上过学的孩童也不算难,对于这些古人却难在一个思维定式上,习惯了一百一十五这种书写方式,陡然要他们转换系统用115替代,难免有一个适应过程,谁知道郭嘉反应如此迅速,令林昭刮目相看。
郭嘉又在沙盘下自己写出的11和100两个数字下边各写了一个,琢磨了片刻,笑了笑,说:“这数字果然有些神妙,如此书写,同位相益相除皆是一目了然。”说罢又皱了下眉,“如果不够则为负,一位正一位负如何简化。”
林昭目瞪口呆。郭嘉所说的相益相除等同于现代的相加相减,他只看了一下,便能推断出如此多,这是何等惊人的洞察力。何况,现在的郭嘉不过是个年纪尚小的儿童罢了。
林昭想起当初秦思所说的“古人智商可不比现代人差,所差的无非是知识上的积累”,终于有了深刻体悟,铁口直断秦半仙果然名不虚传。
“不够相除便从上一位借位,相益有多向上一位进位。”林昭为他解释进位借位法,原理不难,很快就为郭嘉掌握,他掌握了加减试图挑战乘除,问:“既然这数学益除可算,那积商是否也能如此?”
林昭抬头看了眼还在联系写数字的赵墨赵斗苏充三人,暗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心一横,也不管郭嘉能不能接受,给他示意了一遍最简单的演算。
郭嘉果然看懂,欣然给自己出了道题,开始计算。
林昭抹了把汗,趁郭嘉算题的功夫,对秦思说了其人的变态之处,一时心有余悸,“秦医生啊,你有没有什么涨智商的『药』给我煮点,我感觉跟这人在一起显得有点智商欠费,感觉被人从智力上碾压了。”
秦思不理会他这点调侃,淡淡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这些名留青史的没有一个好相与的,无一不是能力出众,你能与他们一较高下,已经是一种肯定了。”
林昭苦笑,“行了,别安慰我了。”
秦思却正『色』道:“没安慰你,很多人认为医学上智商属于一种伪命题,智力体现在很多方面,观察、记忆、想象、创造、分析判断、逻辑思维、应变推理、阅历广深。用一个潦草不够综合评判的数字来认定人们智力高低,本来就是一种不够客观的行为。”
第32章 新气象()
既然有郭嘉珠玉在前,其他人全被陪衬成了瓦砾。林昭在心底默念了一遍教师的自我修养,心平气和的同四人讲述十进位制,抽空瞥上一眼郭嘉,仍觉叹息,怨不得这人早死,怕是天妒英才吧。
郭嘉算完一题,放下木棍,将陶盘换了个位置摆置,堪堪『露』出桌面一角黑白子的残局,他不觉一怔,把陶盘移开,发现桌上一共五幅炭黑所画棋局,研究了一下发现不是围棋规则,像是另一种下法,五盘不管是白棋持先还是黑棋持先,最终都是黑棋输。
这明显是两人对弈的玩闹之局,像是林昭与那秦姓少年所为。
之前林昭有问必答的态度还是挽回了一点郭嘉心里的印象分,现在看他认真教导商贾工匠之子,态度温和,不厌其烦,不管值不值得,人心倒是好的。
林昭无知无觉中收到少年郭嘉的一张好人卡,真是可喜可贺。
郭夫人干脆凑到了方小史身边同他一起学数学,剩下赵墨赵斗兄弟一起,苏充正拉着林昭请教益除问题,郭嘉懒洋洋的支着下颌靠在窗下桌上,眉眼低垂,也不知在想什么。左右无事,秦思干脆把近日累积的实验记录寻了出来,开始写实验报告与总结。
他练过『毛』笔字,还写得相当不错,然而日常行文还是更习惯硬笔行书,手上捏着简陋的自制炭黑木笔,涂涂改改,写写画画,指节处不小心蹭上黑『色』污迹也没注意。
写完一版已是饭点,当然是林昭与秦思的饭点,现今平民还是流行一日二餐。以前他们一穷二白,吃了上顿忧心下顿,自然能省则省,一天一餐也是常有的事情,现在时来运转,亏待什么自然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胃。
林昭进了隔壁临时辟出的小厨房做饭,其他几人经过他悉心教导,不好意思坐在原地,纷纷自告奋勇进去帮忙。林昭生怕人多手杂挤塌了自家新辟的小厨房,赶紧拒绝,随口一人布置了几道益除题让他们去解。
秦思『揉』了『揉』太阳『穴』,刚收起东西,见郭嘉走过来两步,坐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