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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后,菱儿基本上就住进了沈家。黄梵白天要去陈家木枋做工,菱儿就在沈家跟着沈蓁蓁她们。毕竟她母亲才去,晚上也留在沈家,跟着如意睡。
菱儿衣裳基本上都很旧了,不大合身了,沈蓁蓁和如意给她赶制了两身衣裳。黄梵早上在木枋吃饭,晚饭在沈家吃,沈蓁蓁她们给他留了饭。
本来黄梵欲谢绝沈蓁蓁的好意,沈蓁蓁说:“你娘把你们托付给我我应下了,是菱儿的姐姐也是你的姐姐,以后就是你和菱儿的亲人了。你要跟姐姐客气什么?”
黄梵没有再说话,应下了。他和妹妹没了娘,从此却多了个姐姐。
菱儿自从住进沈家,衣裳新了,人也长了不少肉。有人看着就红眼了。
林氏好几次跟丈夫说起这事来,“你看菱儿,这住入沈家才几天,新衣裳翻了花样的换,人变了个样似的精神,哪像刚死了娘的孩子?”
周大山不耐烦了,“你管人家这么多?”
林氏一撇嘴,“听说孙嫂子死的时候,是想把菱儿送给沈娘子当丫鬟来着,你看这哪是做丫鬟,是当小姐去了呢。看看她身上衣裳的料子,啧啧,我都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咱家大丫大丫,哪个比菱儿差了,要不,也送个给沈娘子?”
周大山一甩手中的大勺,骂道:“那是孙嫂子托孤!等你死了,我就把大丫二丫也托托孤去。”
林氏一听炸了,“好啊!敢情你就巴不得我死,好去找那个暗娼呢!周大山!你别以为那件事就这么算了,那个,我迟早要找她算账!”周大山将人捂得严严实实的,林氏到现在都不知道人住在哪里,不然依着她的性子,早就打上门去了。
两夫妻又吵了起来。在豆腐坊里吵得热闹,林氏也不管看热闹的人有多少,该怎么撒泼就怎么撒泼。
这些沈蓁蓁是不知道的,她正跟如意商量着给黄梵做身衣裳。
菱儿穿着一身素色衣裳坐在一旁,学着做些简单的针线。因为还在孝内,沈蓁蓁特意选了素色料子给她做的衣裳。
黄梵要上工,便商量着给他做一身棉布短衫。
趁着黄梵晚上过来吃饭,如意便拿了尺子给他量尺寸。
黄梵本来想谢绝,看着一旁微笑着的沈蓁蓁又咽下了。沈娘子现在是他姐姐了呢。
黄梵依言张开手臂,任如意丈量。可是他身量太高,如意量不到他肩宽。如意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我量不到,蹲下点。”
如意跟沈蓁蓁一样,当黄梵是弟弟,也没多避讳,黄梵却闹了个大红脸。
。。。。。。
京城里。
监生们一考完,贡院里的考官们马不停蹄连轴转似的忙上了。收完的卷子立马送到弥封处,由弥封官将写有考生姓名、籍贯信息的那页折叠起来,用空白纸弥封,加盖骑缝章。
弥封后,准备就绪的誊抄手们,又用朱笔将试卷一字不差地誊写一遍,以防考官辨认字迹。易书完成后,又有专人将原卷与朱卷进行对读,以防抄错。等前期章程做好,时间已过去了大半个月,答卷才到了考官手上。
副考官十八人,分为十八房阅卷。万余答卷分为十八份,由抽签决定各房所阅试卷。这样考官与考生联合作弊的可能几乎微乎其微了。
周仕成阅到一份答卷时,不禁连叫了几声好。这份答卷的破题思路方式跟他前阵子收到的一份行卷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说来也巧,这周仕成是翰林院的一位侍讲学士。前不久他夫人娘家的一个侄儿托长辈给他送来了几份行卷。这侄儿不大争气,捐了个监生。他本不欲看,但又不好拂了夫人面子,便略扫了眼,没想到里面真有篇文章让人眼前一亮。引经据典文采斐然。当时他就觉得这名监生必会在乡试中大放异彩,没想到这监生的卷子会分到他这来。
虽然姓名被封住了,也易了书,但是他还是很确定这就是那监生的答卷。周仕成很是激动,这监生确实水平了得,房官们虽都为翰林同僚,但也都暗暗较着劲,要是自己批阅的这房出了解元,也不枉监考这十几天遭的罪了。
时间转眼过去了快一月,阅卷也快到了收尾阶段。主考官郑均之收到了几份解元荐卷。几番斟酌之下,郑均之点了其中一份,将其余几份都打回去了。
周仕成见自己的荐卷被打回,心里很是不服气。这份答卷的水平功力足以点解元了,又将答卷荐了上去。没成想又被打了回来。
周仕成身上有股文人的较真劲儿,拉上几个房官就去找主考辩论去了。
中举()
九月,金桂飘香。九月十三这天正是桂榜放榜之日,长安城内万人空巷。
这天黎明时分,主考郑均之就正襟危坐在八抬大轿内,前面有鼓乐和仪仗开道,后有府丁护送,捧着桂榜,出了贡院往京兆尹去。
府衙门前早就被挤得水泄不通,不管家中有无考生的,都来凑凑热闹,沾沾文气,兴许自家下一代就能出个文魁呢。
一看主考官轿子来了,围观百姓都自觉让开一条道,让轿子过去。
桂榜刚一贴上,众人哄地一下涌上前去,很多人并不识字,但都仰着脖子往榜上瞧,瞻仰着桂榜上的名字。
榜下无数书生仰着脖子一遍遍寻找着自己的名字,得中者欣喜欲狂,飘飘欲仙。但更多的遗憾叹息,有的甚至顾不得读书人身份,伤心得嚎啕大哭以致昏厥过去。
榜下无数探子快速将榜上姓名,名次抄下来,拿出去沿途叫卖,或是去得中者家报喜,讨取赏银。
榜前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今年这五魁首,竟大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后起之秀!诶?这经魁竟是和刘致靖公子一个名?”
“什么一个名,这就是刘致靖公子,人家也是有真才实学的!”
“呀!看来这刘公子不止是个纨绔啊,也是,人家爹可是宰相大人,虎父无犬子啊!”
“兄台慎言!”竟敢当街说刘致靖公子是纨绔,刘公子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咦?这林行周是何许人也?”
“林行周啊我认识!上次在茶会上有幸结识过。林兄台可真可谓天人也!五斗之才!不过却是外乡人,屈居于亚元,实为可惜,不然做解元都当之无愧!”
旁边有人听着就不服气了,“呔!这梁解元我可是认识的,上次在茶会上,短短一席话就能让人醍醐灌顶!这解元可谓是名至实归!兄台这么说,我第一个不答应!”
“昨天贡院填榜唱榜,外面的探子都听得清楚,郑主考先是点了林公子为解元,后来撕开弥封一看,是外乡人,便将他降了名次,这才将本来是亚元的梁公子提上魁首!”
“传言不可尽信,兄台可是亲耳听到了?再说早在唱榜之前名次就已经定好了,哪会唱榜了才更改?”
“。。。。。。”
两方是谁也不服谁,差点没打起来,还是护榜的衙役们将两边隔开,这本来算是没头没尾的事,经过这么一闹,算是人尽皆知了。众人也是好奇,这林亚元到底是因为是外乡人所以点不了解元呢,还是确实文章不如梁解元?
林行周早在昨晚上就知道了自己的名次。放榜之后上门来报喜的人是一波接一波。
“恭喜贵府林行周林公子蒙钦命翰林张学士取中第二名!”
钱氏乐得合不上嘴,颇为大方地撒了几篮铜板。
“哎呀!真是可惜啊林亚元,林亚元本应点解元,可惜公子是外籍。”见林家赏银还算丰厚,这些报喜人也不吝恭维之言,就将那听来的小道消息顺口说了。
林行周拱手笑笑没接话,谢过众人的道贺,钱氏心里却不舒服了。但谁叫自家确实是外籍呢,委屈了儿子做了亚元。
随着报喜之人一波接一波,这铜板洒得叫钱氏肉疼了。自家现在坐吃山空呢,但不给赏银是不行的,便意思意思撒了几十个。
报喜的一看心里很不乐意了,这打发叫花子呢?大多人喜也不报了,几个铜板也懒得弯腰捡,扭头往下一家去了。
钱氏后来逢人就说,自家儿子是被户籍耽误了,本来解元该是自家儿子。
考官们在考场关了一个多月,乡试榜一放,才终于可以回家。
周仕成坐在轿上,一路都在琢磨。
怎么答卷弥封掀开,不是那个马修文,而叫梁珩呢。那个马修文倒是也中了,却是在副榜上。他还特意看了马修文的答卷,跟原先那份行卷的水准大相庭径。也许真是巧了。
周仕成想了半晌便抛开一边了,错有错着,总归这解元是从他房下出的。
。。。。。。
喜报很快传到了柳荫巷,不过却是县令亲自上门报的喜。
这天午时左右,一顶小轿停在了梁家门外。从里面走出一个眉目和善的中年人。
随行上前敲门。
赵氏开了门,见门外站了几个不认识的人,又是乘坐轿子,谨慎问道:“请问你们是?”
来人和善一笑,道:“您想必是梁解元的母亲吧?我们是上门贺喜的,贵府梁珩梁公子取第解元,恭喜恭喜!”说完又让到一边,说道:“我们是县衙的,这位是我家东翁,朱县令。”
赵氏只听明白自己儿子考中了,心下正狂喜间,又听到来人竟是县令,吓了一跳,慌忙跪下行礼。
“民妇不知竟是县令大人。。。”
朱县令连忙上前,亲自将赵氏扶起来,笑道:“不必多礼,敢问梁解元可在家中?”
赵氏连连点头,“在的在的,您请进来,我叫珩儿出来。”
梁珩听到动静,从房里出来,就见朱县令正站在院门处。梁珩快步上前,弯腰拱手行礼道:“学生不知公祖前来,有失远迎!”
朱县令上前将梁珩虚扶起来,笑道:“梁解元不必多礼,本县这次前来,是来道贺的,恭喜梁解元了!”
朱县令面上留着一小撮胡须,面相和善,为官清廉,在泉城风评甚佳。梁珩以前见过他几次。
朱县令看着年轻的梁珩,心里也是极为满意,自己在泉城连任两届了,正愁没什么大的政绩,就出了个年轻的解元,想必明年的考核定是上上了。朱县令这么一想,是越看梁珩越是满意。
朱县令在梁家坐了大半个时辰,留下三十两牌坊银子就告辞了。这牌坊银子是省财政专门拨给举人的银子,也可以换成牌坊送至举人家,但朱县令考虑到梁珩家可能更需要银子,便送了银子。
梁珩竟然真的中了,县令都亲自上梁家贺喜!这消息一时之间传遍梁家附近的大街小巷。梁家一下就热闹起来了,每天上门道喜的人,院子都快坐不下,大多是附近的街坊,也有些是不认识的。
赵氏很是高兴,烧了一锅又一锅的茶水,瓜子花生也是买了几大袋。
大伙商量着,这梁家清贫成这样,也别让人破费请客做酒席了,街里街坊的,谁家有点啥,一家出点东西,办桌酒席庆祝庆祝,这穷巷子里,也出了举人老爷了。
醉酒(捉虫)()
这天赵婶子家一清早就来了一帮邻居,人人手里都提着一些东西,米面啊菜什么的。也不客气,一到梁家就忙上了。这里面也不乏以前跟赵氏有过过节的,现在也算是中举泯了恩仇。
沈蓁蓁也带着如意到了梁家,沈蓁蓁是梁家的恩人,赵氏别人都可以不请,沈蓁蓁和如意怎么样都要请到家里来吃顿饭的。
沈蓁蓁带着礼品到了梁家时,众人正热热闹闹的忙着。赵氏一看沈蓁蓁来了,忙上前来接过如意手里的礼盒,埋怨道:“娘子来坐坐就是了,怎么还带东西?”
沈蓁蓁笑道:“礼不可失啊,恭喜婶子了。”
赵氏笑得合不拢嘴,“都是托娘子的福,快屋里坐。”
梁珩正坐在院中陪男客,看着沈蓁蓁走进来,跟他娘说话。沈蓁蓁穿了一身玉色深襟襦裙,婷婷聘聘的模样,看得他心一阵悸动。梁珩站起身,在原地跟沈蓁蓁见了礼,家里这会人正多,这会儿他要是过去,说不定又会传出一些难听的流言蜚语来,他要顾全沈小姐的名声。
周家豆腐坊里。
“林嫂子,听说你家隔壁的梁家出了举人老爷了?”一个买豆腐的妇人跟林氏打听道。
林氏撇撇嘴,“听说是什么解元,也不是举人老爷。”
那妇人笑道:“林嫂子不知道么?解元就是举人老爷里的第一名呢。听说你们附近的街坊邻居都被请去梁家做客吃酒席去了,怎么你没去?”
林氏脸一僵,这赵氏压根没跟她提过吃酒席的事啊!林氏勉强挤出笑,“我卖完这些就去呢。”
那妇人又说了几句,买了豆腐就回去了。
林氏越想越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