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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笑笑,“可不是,后来珩儿十五岁那年中了秀才,旁人便称他梁秀才了。”
如意惊呼一声,“公子竟是十五就中了秀才了吗?那真是神童了!我听说好些人考到老了也不见得能考上秀才呢。”
赵氏道:“说起来,珩儿十六岁那年就可以参加秋试了,当时家里没银子做盘缠,便耽误了。”
如意啊了一声,沈蓁蓁心里也有些替梁珩可惜。像这种少年天才,若是生在福贵之家,少不得要花重金请名师好生培养了。
“当时有个姓吴的乡绅看中了珩儿,想要资助他考试。这原本是好事。但是那乡绅提出要珩儿娶他女儿。那乡绅的女儿没什么好名声,二十岁了还嫁不出去。这我如何能应,便回绝了。那吴乡绅怀恨在心,听说给其他乡绅下了帖子,后来也没人提出要资助珩儿。人活一口气,我就想着自己挣银子,给珩儿攒盘缠。”
赵氏又道:“老天保佑,遇到了娘子你们,娘子对我们梁家的大恩,我真是一辈子不敢忘。”
沈蓁蓁抬起头,见赵氏眼中含着热泪,轻声道:“当不得什么,邻里邻居的,互相帮持一把。”
几人又说了半晌,赵氏临走前想起一件事来,便道:“孙嫂子好像生病了,我昨天去买菜,在善仁堂门口碰到了黄梵,他提着几袋草药。我问他给谁买药,他说给他娘买的。我寻思着一会儿去看看孙嫂子,娘子看,要不要一起去?”
沈蓁蓁有些吃惊,上次见孙嫂子的时候,她气色看起来还算好,怎么就病了?
沈蓁蓁放下手里的衣裳,道:“是要去看看,但家里也没什么东西好送的,婶子晚一点去吧,我去买些东西。”
赵氏应下,家去了。沈蓁蓁又带着如意上街买了些补品。
沈蓁蓁到家没多久,赵氏便来敲门了。两人提着补品出了院门,就见赵氏手里提着个篮子,里面装了二十来只鸡蛋。普通人家看病送礼都送些鸡啊蛋的,沈蓁蓁还是受着以前在家时的影响,首先想到的是送些补品。
三人到了孙家院门外,孙氏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中气不足的声音,“菱儿,去开门。”
沈蓁蓁听到一阵脚步过来,院门就被打开了,一个七八岁模样小姑娘的脑袋冒出来。小姑娘头上梳着两条小辫子,用一根红绳扎着。面颊有些消瘦,眼睛很是灵动,倒是挺漂亮的小姑娘。
“婶婶。”菱儿认得赵氏,叫了一声。
赵氏微笑了下,“菱儿,我们是来看你娘的。”
菱儿将院门推开,让她们进去。赵氏伸手摸了摸菱儿的脑袋,“你娘在哪里,带我们进去。”
房里的孙氏听到动静,出声道:“是梁家婶子吗?快进来。”说完又传来一阵低沉的咳嗽声。
几人跟着菱儿走进孙氏房里。
房间很是简陋,窗户正关着,有些暗。只有一副立柜和一副平柜,看着像是用了有些年了,油漆斑驳,颜色发黑。屋子里满是草药的苦涩气味。
如意跟着赵氏将补品放在柜子上。
西面放了张床,上面正躺着个人。几人走过去,等看清了孙氏的脸,沈蓁蓁不禁心里惊呼一声。
孙氏脸色蜡黄中带着惨白,嘴唇起满了干皮,脸上原先还有几分肉,如今两颊竟全部凹下去了,瘦得有些脱相。
孙氏挣扎着想坐起身来,被赵氏按住了。
赵氏看着孙氏的样子,心疼得声音都有些哽咽,“孙嫂子,你就躺着,别起来。”算起来,孙氏嫁到黄家来也有十五六年了。赵氏守寡,孙嫂子又是这么个遭遇,平时两家来往得比较多,互相帮持着。
孙氏看着沈蓁蓁和如意,勉强笑道:“劳烦娘子和姑娘来看我。”声音里带着虚弱。
沈蓁蓁勉强笑了笑,“孙嫂子别客气,邻里邻居的,都是应该的。”
这时菱儿搬了两张板凳进来,孙氏又招呼她们坐。
赵氏坐在孙氏床边,语气里有些责怪,“孙嫂子是什么时候病的,我们竟一点音信都没听到。”
孙氏道:“前段时间,我就感觉有些头晕,使不上劲儿,也没多管,前天早晨,我起身的时候,一下就倒了。没力气起来,还是梵儿进来扶我起来的。”说着虚弱地笑了笑,“想来也不是什么大病,这么些年我从没生过病,身体好着呢。”
孙氏说着安慰人的话,沈蓁蓁却听得心下一沉。
这么多年没生过病,想来是孩子还小,身体拧着一股劲,也不敢生病。前段时间黄梵去做了学徒,孙氏心里有了些盼头,劲松下去了,身体就一下垮下来了。
沈蓁蓁问道:“嫂子可看过大夫了?”
孙氏抿了抿干燥的唇,“没有呢。梵儿坚持想请大夫看,我给拦下了,也不是什么大病,吃药也能好,没的白花银子。”
沈蓁蓁劝道:“嫂子还是请个大夫看看呢,大夫不见病人,也摸不准是个什么病情,开的药也不一定能对症。”
赵氏也跟着劝,“孙嫂子,若是银钱不够,我先借些给你,先把病治好了再说。”
孙氏连忙谢绝,“我知道梁珩他进京赶考去了,婶子哪里还有银子?婶子别担心,过不多久病就好了。”
几人坐了半晌,见孙氏精神不大好,便告辞了。
沈蓁蓁出了黄家门,对赵氏道:“婶子,一会我取些银子给您,您送去给孙嫂子吧。她那个样子,我瞧着得请大夫看看才行。”
茶会(捉虫)()
沈蓁蓁取了二两银子,拿给赵氏,托她送过去。想着跟黄家毕竟不大熟,自己送过去,怕孙氏会不肯收。
赵氏到了黄家,孙氏果然好说歹说不肯收。
虽然跟沈娘子是邻居,但沈娘子跟他们家非亲非故,也并不相熟,如何能收人家这么多银子。就算是借的,二两银子不知道要何时才能还上人家,所以孙氏怎么都不肯收银子。
赵氏正在劝着孙氏,黄梵便走进房来。
“婶子。”黄梵叫了一声赵氏。
赵氏一看黄梵都下工回来了,想必时间不早了。便站起身,将银子递给黄梵道:“这是对门那边沈娘子借给你家给你娘看病的。好孩子,快拿着,给你娘请个大夫看看。婶子还要回去做饭。”
黄梵愣了一瞬,接过赵氏手中的银子。
孙氏见儿子接了银子,有些着急,“梵儿,快把银子还给婶子,这银子我们不能拿着。”
黄梵不吭声,紧紧地捏着银子,低着头不说话。他娘的病不能再耽误下去了,这银子他以后一定努力挣钱还给沈娘子。
赵氏有些生气,道:“孙嫂子!这是沈娘子一番好意,你怎么这般不领情!这银子说了是借给你家的,沈娘子是个心地善良的,你这样,沈娘子得多寒心!”
孙氏听了一顿,没再吭声。
赵氏便道:“我回去了。”说着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就听后面孙氏哽咽道:“婶子替我谢谢沈娘子。”
赵氏转过身,面色松动了些,“这就对了,那我这就回去了。”
黄梵跟在赵氏后面,送她出了院门。
“谢谢婶子。”到了门口,黄梵道谢。
赵氏看着一身粗布短衫,嘴唇上刚冒出绒绒的胡须,身高却快赶上梁珩的黄梵,心里颇有些感慨。黄家这俩孩子都是好孩子,孙氏虽然命苦,但对孩子却是严格教养,俩孩子都十分懂礼。就是命不好,摊上这么个爹。
赵氏伸手拍了拍黄梵的手臂,“别耽误了,一会儿就去善仁堂请个大夫来给你娘看看。”
黄梵眼眶微红,用力地点点头。
赵氏便回去了。黄梵站在门口看着赵氏进了沈家的院子,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他想起那天遇到的沈娘子的模样,明明只像是比他大几岁的样子,娘却让他叫她婶子。黄梵看着手里的银子,感觉到胸腔里似乎有一股热意在喷涌,熏得他眼眶酸涩,直想要流泪。
。。。。。。
长安城里。
这十来天,梁珩足不出户,除了偶尔跟院里其他三人交流交流学问上的心得,就一直闷在房间里温习书本。
这天,易旭一大早就过来叫他。易旭早就知道仙茗居今天要在舞阳河畔举办茶会,以供参加考试的学子交流心得。前几天,他便约了梁珩和另两个书生,说好今天一起去看看。
考试自己闭门造书是不行的,试题不仅从四书五经里出,还要考时策,多与人交流,会受益良多。梁珩便应了下来。
因为怕去晚了没位置,其他几人很早就收拾好了,准备要出门的时候,马修文却磨蹭了半晌才出来。
张明之跟马修文关系还算好,便笑道:“马兄可是在对镜理红妆?竟收拾了这般久。”
马修文脸色当即就有些沉下来,“说了让你们先走了嘛。”
几人闻言,心里都有些不舒服。等了半天没句好话就算了,合着等你还等错了?不能说你客气的说句先走,大家就真的先走了吧?
但谁都没说话,张明之也只是笑了笑。
易旭打圆场笑着道:“到齐了,那就走吧。”
几人到了舞阳河畔的时候,河畔上已经挤满了人,往来如织,大多都是些头戴冠或蓝布方巾的书生。河畔上摆放了两百余张桌子,延绵半里,甚为壮观。
路边还有小贩趁机兜售零嘴吃食,但并不叫卖,只是蹲在路边上。围观的百姓说话也小声,以求尽量不影响到书生们。
茶会入口处摆放了一块木牌,上面写了茶会规则。大意是以桌为圈,圈内可旁听可发言,也可换桌。末了,还写着句,生死自负。
这茶会年年都办,固定在八月初四这天,哪年开的先河已经没人记得了。东道主仙茗居除了提供桌凳,还提供免费的茶水。如此壮观的场面,在舞阳河畔自成一景,除了前来交流学问的数千书生,还有慕名而来看热闹的平民百姓。
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不少人还站着,正辩论得如火如荼。有的人说到兴奋处,也不管什么斯文不斯文了,撩起袖子,一脚踩上凳,以似乎马上要提剑上阵的气质,说得口沫翻飞。一旦有人提出异议,他马上就穷追不舍的与人辩论,直至别人哑口无言为止。可以说是舌战群儒了。
也有两人都互不相让的,两人像吵架似的说着说着就凑到一块,眼看就要打起来,旁人赶忙上去将人拉开。
梁珩看得瞠目结舌,明白过来那句生死自负是什么意思了。有的书生对自己的观点深信不疑,一旦有人提出质疑,那他真的就算是拼了命,也要说服对方。
几人看了一会,便分开了,自行去找空位子。
梁珩走了几步,就见旁边一桌人正在讨论易经。易经算是五经里最晦涩难懂的了,梁珩便凑了上去,站在一旁听人讲。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此时爻位最低,阳气不能散发出来。。。”
其他书生有什么见解的,也都各抒已见。梁珩站着听了一会儿,感觉他们说的自己都已经理解了,便离开了这桌,寻找下一桌。
“正所谓以仁施天下,学而优则仕,在下窃以为仁义礼智的发端为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故此,为官者。。。”
梁珩走了没两步,旁边便有一桌在谈论时策,便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说话的书生极为年轻,相貌极佳,穿着一身青釉色长衫,面色自然的侃侃而谈,浑身带着一股从容的气度。
书生滔滔不绝地说了半晌,末了道:“以上为在下刍荛之见,还望诸位雅正。”
同桌的书生皆为他这一番高谈阔论和气度所拜服,皆叹道:“兄台满腹经纶,当真是八斗之才!”
才学如此惊冠绝伦的人,当下便有人想结识,说不得就结识了一位以后的进士,多了条人脉。
“兄台年轻轻轻,却有如此见识。在下十分仰慕可否结交一二?”
“兄台客气了,自然乐意之至,在下凉州林行周。”林行周一笑,谦虚地拱手道。
交锋()
几人互通了名姓,有人便请问林行周对为官之政有何见解。为官之政,几乎是科考时策的必考之题。
林行周笑道:“在下毕竟是白身,且才疏学浅,不过是些管窥之见。既然兄台相问,那在下就献丑了。在下认为,仁,亲也,为仁者才能以大事小,在下认为唯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恶于众也。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君子谋道不谋食,忧道不忧贫。。。”
林行周口若悬河,将自己的观点娓娓道来。旁人听得入迷,当林行周停下来,甚至还有两个书生沉浸其中,紧皱眉头体会着心得。
“以上为在下的寒腹短识,有不当之处或是不同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