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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天琪“吧嗒”一下开灯,三个人都拖着行李回各自床前收拾,李思蓉突然叫一声:“许适?”
她声音短促又尖锐,仿佛是开口后意识到什么,但收回去已为时已晚,只得下意识加快语速。
另外两人闻言都看过去,许适的床帘没拉,大大咧咧地敞着,许适侧身睡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前,一只手顺着床沿耷拉下来。
李思蓉是意识到她睡着了,怕声音会吵到她。
但空阔的房间内,这一声叫喊并不小,甚至显得突兀极了。
许适没有醒,连半梦半醒间都暴躁翻身都没有。她还保持着原姿势不动。
李思蓉拍胸脯,从口型上分辨,她说的是:还好,还好。
郑天琪就站在许适对面,视野要比李思蓉清晰一点,她不知道哪里好,许适的眉头是皱起来的,这意味着对方在睡觉时都不得安稳。
郑天琪快步上前去『摸』许适的额头,另外两人这时候也察觉到不对劲,都围上去。“好像有点低烧。”郑天琪皱眉收回手,想要去找『药』,视线一扫,看见垃圾桶内堆满了泡面和面包包装袋。
许适自元旦凌晨后就过得不太好,她觉得这两天大概是自己最狼狈的时候,感冒加重令她四肢无力,连头脑都反应速度都慢了许多。
她只想睡觉,但是睡不安稳,一躺下过不久就心慌,就连在梦中也总梦见她在走独木桥,底下就是万丈深渊,她没恐高症,但人类对于高的事物总有莫名恐慌,她的腿是软的,颤颤巍巍走两步,一脚踩空,失重的感觉立刻浸透五体四肢,她掉了下去。
许适大喘着气醒来,眼前出现的三张脸吓得她差点又闭上眼。
李思蓉紧皱着眉关切问:“我们不在的这几天你是怎么祸害自己的?”
许适还是感觉后脑勺疼,就像是被人拿棍子打了一记似的,但更多的直观感受还是因为心脏所导致的胸闷,许适知道这是心理问题,只能放着由它慢慢结疤。
她无力地挥一下手,只动手腕,连胳膊都没抬:“嗨。”
“嗨个大头鬼,你吃饭了没?滚起来吃,吃完喝『药』!”
许适吸吸不透气的鼻子,嘟囔道:“我不想吃,没胃口。”
相对于郑天琪和李思蓉的暴脾气,汤映雪倒是更温声软语一些,她上前来『摸』『摸』许适的额头,许适现在稍一动就头晕,当然避不开,被抓个正着后,听见对方问:“你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
许适想了想,“昨天晚上一点吧。”
李思蓉把眉挑起来。许适接着补充:“肚子太饿睡不着,起来泡了一包面,哦,面是天琪的,我把钱私你微信上了。”
郑天琪:“……”
她按一下额头,倒不心疼自己的面,也不在意自己私人领地被侵犯,她们的零食为了方便,基本都堆在桌子上,谁想吃自己取就好。她在意的是时间:“大半夜你起来吃泡面,许适你胃还想不想要了——等等,你吃『药』没?”
“吃了,一天三顿,去过校医院了。”许适翻个身,正面躺着,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说话时带着少有的脆弱,“我好多了。”
她说着,眼泪又顺着眼角流下来,中途遇见挡道的胳膊,原本的弧线只好改道,沿着胳膊曲线往下淌。
已经过去两天了,她已经好多了。
又过了两天,早上起来第一门课考莎士比亚戏剧选读,要求写一篇不下一千字的小论文,题目自拟。
许适早上起床后吃了感冒『药』,怕困,早点又喝一杯特浓咖啡,现在倒是没困意,就是后脑勺疼。
她随手在稿纸上写行文脉络——其实她更愿意叫大纲,不管是高中的作文,抑或大学的论文,其实都有共通之处,写作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难的是如何能在头疼脑胀状态不佳下想起莎士比亚那些绕着圈子似咏叹调的台词,她总不能写“哦,罗密欧,你为何是罗密欧”这类台词吧!
试后即忘,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是学生行为准则。许适的脸『色』在养了快半个月病后终于褪去惨白如死人脸,但在三个室友阿妈的严防死守下她还是得过苦行僧般的生活。
早上要有一个水煮蛋,中午必须吃清淡,晚上可以在粥和醪糟等“水产品”中任选一款。
许适皱着脸:“不知道的人以为我是从三年饥荒内穿越来的。”
郑天琪:“要不是因为你刚开始拿着茶水咖啡方便面就『药』吃,一个感冒能拖这么长时间?”
许适吸吸鼻子:“天琪阿妈真的很严格了。”
因此接到顾笙电话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是如公鸡中的战斗机一般,浑身都『毛』都炸起来,全身就写着四个大字:还有谁能拦我!还!有!谁!
李思蓉“哐嘡”把一把『药』拍在桌子上,“你该吃『药』了!”
许适:“……”
顾笙在那头听得直乐,“大佬太不给面子了。”
许适翻个白眼,“待朕康复,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顾笙毫不给面子地大笑,许适翻个白眼等她笑完,掐着点切回正题:“所以时间到底确定没?”
顾笙笑够了才给许适汇报,由于这几天许适断网专心复习,因此跟剧组联络的任务交给了顾笙。
“确定了,在五号下午,地点也定好了,在城区内,我等会儿发给你。”
“哦,明天啊。都有谁来?”
“除了惊辞突然出差外,其余人都来,哎,你来吗?”
“长亭……她也来吗?”
“来呀,必须来呀,什么样,激不激动?高不高兴?开不开心?”
许适轻捻着手,轻声问:“如果我不来……会怎么样?”
“诶?啥?你不来?”顾笙震惊了,她想了半天也只有一个解释:“阿适啊,你的病是不是治不好了?”
许适:“……”
“不然为什么不来啊?感冒太严重?哎你感冒不是快好了吗?阿适我跟你说你最近真的要去医院看看了,年纪轻轻身体素质这么差,你必须要加强锻炼……”
“没事,我就问。我当然会去。”许适说,接着又补上一句:“为什么不去呢?”
顾笙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但既然许适不说,她也就闭口不提。
两人又聊了几句,顾笙意识到她兴致缺缺,便先托自己还有事先遁,许适跟她说了再见,压掉电话后纠结地拿手指扣桌面。
宿舍三姐妹能明显感觉到她的低气压,她们也不知道她最近发生了什么,李思蓉试探问道:“你要是真出去玩,穿得厚一点,别喝酒也没事的,你感冒已经快好了。”
许适心不在焉“嗯”一声,过了不久,突然回头,眼睛里泛着光:“你们说,我今天晚上和明天都不吃『药』了,顺带再熬个夜,明天晚上会不会显得脸『色』憔悴?”
第五十七章()
又是失重感。这次倒不是在过独木桥; 而是直接从一个陡峭为九十度的万丈山坡上跌了下来; 山坡上有一条小径; 小径光秃秃一片; 她就是从这条小径上直接跌下来,但是奇怪的是小径两旁都有野草丛生。
许适的身子下意识地先挺起来半分; 紧跟着大脑才恢复意识; 她现在的上半身是悬空的; 身子全部重心都交给了紧绷着的腰部和充当借了力充当支撑点的两手手肘。
许适在昏暗中看见熟悉的环境,她正好端端地躺在宿舍里。阳台的窗帘是拉住的; 从窗帘织物缝隙中努力钻进来的顽强阳光却又被床帘挡个结实,她分辨不出时间; 刚从梦中清醒之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就保持着原样撑了一分钟不到,许适听见自己的腰部因为用力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声; 像是某个陈旧的老零件上锈后难以运行。
许适胳膊一松,直接把自己摔在了床上。现代人因为久坐成劳而使腰间压力过大; 尤其又以学生和白领为基础群,许适还有个写手身份,写起东西来坐上四五个小时是常态。
幸好她今年刻意加强锻炼,不至于过早猝死。
许适看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五十; 好不容易赶个假期; 她一时半会儿还不想起床; 但是被梦一吓又睡意全无; 她索『性』侧身抱着手机上网刷新文。
晚上为了保持睡眠质量; 她一般是选择关掉网络的,现在一开网,各种信息就全都拥挤进来。
许适看一眼群聊里的999 小红点立刻失去翻记录的兴趣,她把小红点拉开,左下角显示还有几条。
顾笙:地址给你啦~
顾笙:话说我俩学校还是顺路的,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另外几条是周亭筠,时间要更早一些,大概在昨晚十一点多,那时候许适早已喝『药』在室友阿妈的压迫下上床睡觉。
周亭筠:十字路跟你说地址没?她们直接包了几个房间,你学校离那边有点远,晚上回学校不安全,那边有客房,晚上风烟、须檀、南溪都会留宿,给你留了一张床,带上洗漱用品和衣服就好。
周亭筠:你明天什么时候过去,我来接你吗?
许适自从元旦后就没跟周亭筠联系过,对外宣称自己忙于考试暂时蔽网,实际上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周亭筠,干脆找个借口避开,戏也做足了,宣布后就在群里发过言,作者号的微博也没上去过,文倒是照旧更,不过那都是存稿箱的东西。
周亭筠也真的相信了,她真的再未找过许适,上一条消息还是考试前的一句考试加油。许适看见了,没回,就当自己没看见。
不过她是绝对不相信周亭筠能被这个借口糊弄过去的,开玩笑,她连高考都没说要蔽网复习,现代社会,蔽了网络还能干啥?打单机游戏么?
她觉得周亭筠大概是直接自己的纠结心态,所以遵守着被她摆在台面上的原因刻意不来打扰她。
但是躲了那么多天,今天终于躲不下去了。面基是她们早就约好的,现在突然放鸽子也不好,只能硬着头皮上,大不了到时候拉着顾笙打掩护,反正谁都不知道自己跟周亭筠私下往来过于密切。
许适毫不犹豫在上边打字,屏幕泛出的幽幽光线映在她脸上显得诡异扭曲:不了,我自己去就好。
许适发完字后就不再理会,现在离闹钟想起还有接近一个多小时时间,她打算再眯眼休息一会儿。
她睡前没再关网,毕竟也很少有人在大早上闲的没事干跟别人发qq,除了一个人,周亭筠。
对方在她消息发出后一分钟内就回复:那也行,十字路毕竟对燕市熟悉,你别丢了就好。
这个亲昵的语态……许适木着脸,问:你怎么起这么早?
周亭筠:加班。
许适:注意休息。
周亭筠:好。
聊天到此结束,许适这次之间关掉页面,把手机丢到一旁前,她想了想,怀着自己都不明白的心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关掉网络。
一小时的回笼觉让她终于踏实地体会到了休眠的乐趣,但是时间如流水,被闹铃喊醒时她还处于一种自己猜刚躺下的错觉内。
已经起床的李思蓉听见声响,从外部拍拍她帘子,大概是害怕声音太大会显得突兀,她直接悄声喊:“许适快起床吃『药』啦!”
许适直挺挺躺着思考三秒人生,起身半坐着自衔接处『露』出张脸出去:“我妈都没你管得严。”
李思蓉一脸得意地笑起来。
许适爬起来穿衣服,穿到一半记起来要开网,特关总是最明显的。周亭筠发了从帛大到地点的地铁倒班路线。
许适看着地图,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手滑点击收藏。而后去敲顾笙:我们一起过去?
去面基的前提当然是要在室友阿妈的监督下乖乖喝『药』。许适出门前给顾笙打个电话,开了地图导航自己往里边输地址。
顾笙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我还以为你会跟长亭一起过去。”
许适扯点笑出来,“我还以为自己会一个人去呢。”
顾笙停下步子,视线诡异地将许适上上下下打量个遍。
许适:“怎么了?”
顾笙『摸』着下巴以为自己发现什么线索:“话说你跟长亭是不是吵架了?”
许适面上装地深不可测:“你猜?”
她这么坦『荡』,顾笙一时倒是『摸』不着头脑,“那为什么感觉你怪怪的?”
许适煞有其事想半天,“可能是我感冒还没好吧。”
两人边说边聊,倒是没怎么注意步程,感觉好像几步路就走到了似的。她们现在站在一栋两层楼的大别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