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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魔问道-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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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便将其带回魔宫,炼制成剑。

    他原以为,自己带回来的,不过是一个恰合眼缘的暖床人,亦或是用以炼剑的良材。

    然而事情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魔剑炼成之日,他忽有所感。随即,世所罕见的九重雷劫便如同疯了一般劈下,却并未劈在那把已达上界魔器级别的魔剑上,反倒是劈了他这个炼剑之人。

    顾暝渊当时有些怔愣。

    他有多少年没有见过如此疯狂的雷劫了?

    犹记得上一次所见,还是那人魂飞魄散之时。

    他的心情突然变得极端恶劣起来,大乘期巅峰沉淀数千年的可怕实力猛然爆发,强行与那雷劫抗衡对峙。

    那是此界天道几乎倾尽全力的一次雷劫,整整四十九日,每一道都能够令普通大乘期修士灰飞烟灭的劫雷连续劈下,打在顾暝渊身上,仿佛诉说着天道对其的怒意。

    劈到第四十九日,顾暝渊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不怒反笑,在雷劫中抽空伸手将那把祭炼完好的魔剑拿起,迎着天劫挥出一道剑光。

    下一刻。

    那徘徊不去的劫云,便在这轻轻巧巧的一道攻击中土崩瓦解,不甘不愿地散去。

    那时他便知道,他一时兴起救回来的这个青年道修,是此界天命之子。

    ——受尽天地眷顾,注定一路顺遂,得道飞升之人。

    而他将其炼制成剑,断其道途,便相当于违逆天命。所以,他才会遭受这场无妄劫灾。不但如此,他还感觉得到,自那以后,此界法则对他的压制和排斥比之以往更深了数分。

    好一个天命之子,顾暝渊眼神幽暗。

    他恨这天道久矣,而任何受这天道庇护之人,他亦是痛恨至极。

    此界天道太过冰冷无情,将这芸芸众生皆当做世界的养料,自出生起便被钦定了命运,任他绝世天才亦或庸碌凡人,天道要他生,便生,要他死,便只能死。

    天道之下皆蝼蚁,唯独那些受天道眷顾的,所谓天命之子,可以肆意妄为,得到数不清的机缘和法宝,所有磨难皆可一一化解,最终收获一切,破界飞升。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人可以一路顺遂,而数千年前那人拼死抵御天地大劫,换得此界生灵安稳,却最终落得个遭受天谴,在九重雷劫中魂飞魄散的下场?

    凭什么这人可以得到所有,而他顾暝渊滞留下界苦苦寻觅那人魂魄碎片,却数千年来一无所得,只能日复一日沉浸在无尽苦痛思念之中,连一线希望也不曾留下?

    不若,便毁了吧。

    付出些许代价又何妨?

    此界天道对他而言,早已不再是那高高在上,可以随意生杀予夺的存在了。而他,也绝不会再像数千年前般,眼睁睁地看着所爱之人死去,而无能为力

    他已沉沦于此界漫长岁月,拉着一个天命之子共同陪葬,岂不快哉?

    每每思及此,他心底便是一阵快意滋生,仿佛那数千年来的沉郁痛苦和求而不得的疯狂,都被转移了目标,发泄在这天命之子身上。

    他强迫姬临川在自己身下张开双腿任他驰骋,让其名姓无存众叛亲离,折其羽翼断其傲骨,将其囚于身侧日日折磨,方才不枉他费了这般多的力气扭转天命。

    而现下,他却突然生出了一点迟疑。

    他真的要彻底毁了这人么?

    他想起姬临川即便身处无可反抗之境,被他折辱至奄奄一息,眼中却仍旧充斥着对求道的坚定,任他如何嘲讽皆不动摇,忽然就产生了一丝无力。

    ——就如同千年前,他看着那人一心求道,祈求其回头看他一眼亦不可得,只能将浓郁的感情困积于心渐渐疯狂的日子,无力得可笑。

    他的眸色愈发幽暗起来。突然,深藏心底的暴戾执念席卷而上,将心中仅有的那丝不忍和怜惜冲得一干二净。

    他绝不会再眼睁睁看着第二个人因求道而远去!

    顾暝渊神色冰冷而疯狂,不再犹豫,指尖勾起一阵血色诡异的魔气,将其灌注到姬临川身体之中,同时双手掐诀,布下繁复至极的封禁阵法。

    与此同时,可怕的天雷再度劈下!

    顾暝渊面无表情地沐浴在雷电中,手中动作不停,上古禁术继续施展开来。

    ——他要将眼前这人,对天地感知途径彻底封禁。

    先天道体为天地所眷顾,即便炼制成剑,亦无碍于其对大道的感知,凭姬临川的悟性,以魔器之身问道亦无不可,但被此法封禁后,便彻底断绝了此种可能。

    如此,修为想要提升,便只能走魔修杀戮炼魂之道,为天地所不容。他倒是要看看,当记忆感知皆被封禁,姬临川是否还能一心向道,至死不渝?

    就在封禁完成的那一刻,顾暝渊心底陡然涌起一阵莫名心悸之感。

    仿佛有什么重要至极的东西,被他亲手毁灭,再不可挽回。

    三年后。

    魔域第七重,荒境。

    已是黄昏时刻。无垠的荒境深处却是一片血气冲天之景,浓郁血气与如血残阳交织在一起,残酷而瑰丽。

    到处皆是堆积的尸骸和残破的法器,尸体死不瞑目的惊恐神情仍旧凝聚在面上,却已没了生息。

    在这满目血腥中,静立着一人。

    一袭黑衣,魔气森然。

    苍白肌肤似月色凄冷,墨色长发蜿蜒身后,暗红眼眸诡艳得近乎妖异,透出鬼魅邪恶的意味,周身血腥味极其浓郁,分明是个杀人无数的魔修。

    然而他的五官却是极清冷的,倘若闭上双眸,便像极了那些个无欲无求、淡然出尘的道修。

    他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剑刃沾血,神色漠然。

    剑锋所指,是个跌倒在血泊中的魔修。

    这魔修中年模样,长相阴鹜,狠狠盯着眼前之人,自知无力回天,话语便愈发放肆:“哈哈哈,好一条忠心耿耿的狗,不远万里奔波而来,屠我教众赶尽杀绝,仅为了魔尊那荒诞理由”

    “离渊,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一道剑光划过,中年魔修未尽的话语便卡在了喉咙里,瞳孔微微扩散,已是尸首分离。

    “废话太多。”离渊冷淡落下一句话,随后指尖轻抚手中长剑,面无表情地拭去上面鲜血。

    不久,远处跑来一年轻修士。

    “师兄,”这年轻修士战战兢兢唤道,面上恐惧恭敬,“我已搜遍鬼门宗上下,并未发现血魂珠所在,想必是阴魔老祖那厮藏的太紧”

    他口中的阴魔老祖,便是方才死在离渊剑下那中年魔修,修为已臻至化神期,乃荒境中一尊大能,以修鬼道之法闻名。

    然而对于离渊而言,这世间对他最无用的,便是鬼道之法,是以方可跨一大境界,将阴魔老祖斩杀于此。

    年轻修士忐忑不安说完,抬头望向离渊,却见那双暗沉无光,仿佛干涸血迹的眼眸不带感情地扫过来,里面仿佛隐藏着无尽血腥炼狱。

    他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后竟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是是梓州办事不力,请师兄责罚!”

    离渊沉默几秒,突然道:“我很可怕?”

    徐梓州面色泛白,不敢回应,只低头颤抖,唯恐说错一字便性命不保。

    也怪不得他如此惊恐,如今这魔域之中,已无人不知离渊凶名。

    其自五年前拜入魔尊座下,之前姓名来历全然空白,知情之人对此缄口不言,暗中却流言四起。许多人也曾猜测其乃八年前失踪的姬临川,毕竟普天之下百年结婴的天才又有几个?

    只是上玄仙宗早已出面否认,并将姬临川魂灯已灭身死道消的情况告知天下,竭力与这魔修撇清关系。

    而离渊本人虽未否认,却深居魔宫之中,寥寥几次现于人前必大开杀戒,见过他的人大部分都去见阎王了,自然无人可站出来验证流言。

    此次被宗门命令前来协助离渊,徐梓州其实是万分不愿的,唯恐这喜怒不定的杀神一个手抖,便将自己一条小命拿了去——他可是亲眼看过离渊单手执剑展开杀戮时场景的,其手段之凌厉狠辣,非寻常魔修所能及。

    徐梓州正兀自恐惧,离渊却早已收回目光,停下拭剑的动作,冷淡道:“起身走罢,东西已得手,不必再寻。”

    带着血腥味的风吹拂而过,徐梓州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抬头,却只看到离渊的背影。

    残阳之下,那人的背影静默而孤独,脚下是无边血迹,头顶却是逐渐暗下的天幕,和慢慢消逝的天光。

第八章() 
得了血魂珠,两人便驾驭法宝一路疾行。

    徐梓州脚下法宝乃一玄色罗盘,他立于其上,心情久不得平静,眼尾余光时不时瞥向身侧之人。

    离渊御剑而行,任由凛冽的风划过身体,乌发与玄色衣袂齐齐飞舞,却丝毫不为所动,只闭目修炼,静默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

    不知为何,徐梓州突然觉得,这杀人无数的魔修,此刻看上去竟有些缥缈。那张冷白面容清俊孤冷,似是天边残破的月光,寥落地垂落人间。

    但下一刻,他便在心底嗤笑一声。

    这比喻实在太过荒谬,怕是这魔域中人听了,皆会笑掉大牙——堂堂魔尊首徒,狠辣手段魔域皆知,却被他形容得像个道修,岂不可笑至极?

    万万不可被其表象迷惑才是。

    徐梓州心中暗自警告,并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却不知为何,仍旧心绪难平。

    魔域第八重,魔道三大宗门所在。

    身为骨炼宗弟子,徐梓州一到此处,便向离渊道:“这一路劳烦师兄照顾,梓州感激不尽,这便向师兄告辞了。”

    离渊淡淡道:“师弟不必客气。”

    徐梓州却并未急着离开,踌躇片刻又道:“实不相瞒,临行前,家师曾嘱我务必请师兄代他向魔尊问一声好,不知师兄可否”

    离渊颔首道:“我自会如数传达。”

    得到应允,徐梓州悬起的心重重落下,他躬身行了一礼,便收起法宝落在骨炼宗前,脚步匆匆走了进去,模样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离渊并未在意徐梓州如何,只静立于半空,睫羽微垂。

    半晌,他的眼角眉梢突然浮现出一种极深极重的厌倦和疲惫。

    此处离魔宫还有数万里之遥。

    他遥遥向着北方望去。

    那里只一片云雾朦胧,他的目光却仿若穿透了重重障碍,看到了那座伫立在魔域中心,连绵不尽的庞大魔宫,像一个要将人吞噬殆尽、不见天光的牢笼。

    魔尊首徒?魔域弟子之首?

    他勾起唇角,嘲讽般笑了笑。

    离渊向来清楚,他是一把剑。

    一把,由魔尊亲手炼制而成的魔剑。

    充斥身体的魔气,铭刻神魂的禁制,还有渴望杀戮的欲望,无一不向他证实这点。

    他想起三年前,他自黑暗中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魔尊。

    他的主人。

    魔尊唤他离渊,说是予他的名讳。

    他直觉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但空白茫然的记忆,却全然无法告知他这感觉的由来。只有一种隐晦的、无法形容的情绪在心底燃烧,让他仿佛本能般开口说了一个字。

    他说:“不。”

    接着,魔尊面上突然露出了一种奇怪的扭曲神情。

    充斥着沉沉的戾气,极阴郁而又极疯狂。

    他牢牢记住了这个表情,因为此后发生的一切,让他彻底明白一个道理。

    这世上,绝无魔尊得不到的东西。如若得不到,便只能毁掉。

    ——而他,算是被摧毁了么?

    离渊看着自己苍白的掌心,那里面汹涌流动着无尽的魔气,被上古咒文封禁在体内,形成了这具有着活人模样,内里却是一件死物的身躯。

    他突然感到有些恶心。

    恶心至极。

    回到魔宫后,离渊径直向主殿行去。

    偌大魔宫安静得近乎死寂。并非无人,便是离渊走来这一路,便看到了不下百个魔修与数量众多的傀儡。这些魔修皆笼罩于黑色斗篷下,走路悄无声息,几不与人交谈,如同飘荡的幽灵。而失了神智的傀儡则机械般重复手中动作,神色木然。

    整座魔宫的气氛压抑而森冷,四处蔓延着一种诡异的味道,似有一只择人而噬的凶兽盘踞其中,莫名的恐怖笼罩着此地。

    离渊面无表情地走过,浑身魔气缠绕,修长苍白的手中握着一把黑鞘长剑,血色的纹路镌刻在剑鞘上,却仿佛有灵性般沿着他的手没入皮肤中,诡谲至极。

    那些幽灵影子般的魔修见了他,便纷纷停下弯腰行礼,他却只视若无物,快步而行,不多时便来到魔宫主殿,

    魔尊便在其中,但还有其他人的气息。

    离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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