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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雅男人的叫声让我霍然醒悟,怎么不自觉地就用起师父教的相面术来了,真是不该。心里自责,忙收敛心神,挂上谦和的笑脸。
“您叫我?不知有什么吩咐呢?”
“不敢当,不敢当,其实是在下有件事想求小姐帮忙。”
那男人朝我一笑,温和有礼,说起话来也文绉绉的,让我对他更生好感。
“是这样的,家中老人酷爱中国书画,也收藏了不少。他老人家的七十岁寿辰很快就要到了,所以我挑选了一副字,想要当作寿礼。刚才看小姐眼力不凡,想请你帮忙鉴定一下。”
男人说得客气,气势上却是不容拒绝的,说话间,手已经朝后一伸,身后的男人立刻将抱在怀里的一幅卷轴递了过来。
“哎呀,我哪里有资格鉴定呢?我也不过是略知一二,在这里卖弄罢了一番。这位先生一看就身份显赫,您买的东西又怎么会错呢?必定不是凡品。您就不要让我出丑了。”
好感归好感,我向来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的,我要靠那古董店老板帮我找匣子,自然要让他欠我人情才会给我尽心,这男人我出了店门搞不好再也见不上一面,何必为他给自己找事做?
“小姐请不要过谦了,刚才看你评论兰亭序,说得条理清晰、头头是道,必定是对书法颇有研究,就请你看在我一片孝心的份上,帮帮忙吧。”
男人见我推脱,也不着急,态度从容,口气诚恳。我看他的架势,心里也明白,今天怕是不容我拒绝了。叹口气,索性丑话化说在前面:
“既然这样,那我就斗胆献丑了。不过我们说好了,我看归看,可不保证我对,若是出了问题,我不负责。”
说完,盯着男人一脸的坚决。那男人露齿一笑,爽朗豪迈:
“是我请小姐你帮忙,怎么会要你负责呢。那就麻烦你了,我先谢啦。”
说着,慢慢展开手中的卷轴。
我看着他托着底部的手慢慢下移,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缓缓转动轴木,忽然伸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上,阻止他继续展开的动作。他停下手,抬头看我,眼中有些疑惑,我朝他一笑,收回手:
“我看不如这样,你也不用把落款和印章露出来给我,我只看这字,然后告诉你我的想法,到底这字是真是假、是好是坏,你自己判断。如何?”
他凝视我片刻,随即点头。我见状,放下心观察眼前的书法。
“字迹妖媚却不俗,风骨俊秀,体态有如春风摆柳,清荷沐雨,从墨迹看,书者极讲究笔力,我觉得应该是松雪道人赵孟畹淖帧!�
我仔细品味了一番,做出我的结论,同时也没放过那男人眼中闪过的精光。我自信不会看走眼,不过也不打算再在这幅字上纠缠,正巧看到那老板一脸兴奋地走出来,便趁势迎了上去:
“老板,你说的匣子在哪儿呢?”
“在这儿,在这儿!我怕别人看到先要了,特地收起来了。”
老板开心得一张胖脸笑得如同菊花一般,动作都比以往显得矫健,快步走到一个关着的木质衣柜前,拉开门,从里面抱出一个匣子。
第一眼我就立刻看中了。黄铜的做包角和拉环,红木的盒身雕画着兰草,那兰草竟是用青玉嵌的,叶尖儿上几颗摇摇欲坠的露珠,是圆润的珍珠,看来以前的主人非富即贵。翻开顶上的盖儿,铜镜就镶在盖子的背面,下面三层抽屉,上面一层可以向左侧面转,中的一层向右侧转,下面一层则是直拉的,每层都有垫衬的丝绒,雅致又精巧
“老板,我就要这个了。多少钱?”
我眼睛紧紧盯着盒子,已经忘了别的了,生怕一不注意就让别人抢去。
“嗨,什么钱不钱的!你刚帮了我那么大个忙,这个,我送给你了!”
“那怎么好意思呢,老板你是做生意的,怎么能让你破费。”
我倒也不是什么正直的人,只是想想“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便宜还是莫贪的好。
“瞧你说的,要不是你识货,我要多花好几万在那屏风上!”
这老板也是个豪爽的人,大手一挥,将匣子推给我。
“你帮我做了笔好买卖,这匣子就当我付给你的报酬了。哈哈”
既然如此,我也就当之无愧了,于是喜滋滋地谢过老板。抱起我的宝贝,一转身就看到刚才的两个人还在店里,斯文男人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笑容立刻僵在脸上。
“小姐,刚才多谢你的帮忙。能不能给我个荣幸请你吃个饭?”
斯文男人礼貌地发出邀请,可惜我却没有胃口。
“还是不必了,举手之劳,我只是说了些自己的看法罢了,算不上帮忙。”
那男人看出我的冷淡,也不勉强,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这是我的名片,欢迎你随时来找我。我欠你一顿饭。”
说完,两人一起离开了。目送他们走远,我才再次我谢过老板,也出门去了。
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暗下来,街上的人也渐渐少了,一些古玩店已开始收拾店面准备打烊,我抱着盒子慢慢朝街口走,忽然一个人挡在了我面前:
“小姐,要古董吗?”
我站住脚,仔细打量来人。是个中年男人,瘦高的个子,脸色暗黄,两眼无神,头发乱蓬蓬的,衣服也看起来又皱又脏,似乎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觉似的。男人手里抱着一对儿瓷瓶,天暗,看不真切,只能朦朦胧胧地看出是一对儿白色的细口瓶,上面画的似乎是飞天。
那男人看来急着想将瓶子脱手,见我打量他,忙不迭地向我保证:
“小姐,你放心,我这对瓶子绝对是古董,乾隆时候的,不带假的!”
我没听他说,只是朝着他看,他可能是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了,身体扭动了一下。其实我哪儿是看他,我是在看坐在他肩头的那只猫!黑白花纹的短毛家猫,白色的脸,一只眼睛罩着黑色的毛,像是被打出来的黑眼圈,唯一特别的就是身后的两条尾巴。
“你看得见我吧?看在大家都是妖的份上,帮个忙行吗?帮我把这对儿瓶子买下来吧。”
那猫妖窜到我脚边,语气急切。
“你放心,这对儿瓶子真的是古董,具体的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待会儿再详细告诉你。”
我犹豫了一下,就像猫儿说的,大家都是妖,我似乎应该帮它。可是,妖与妖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同胞情意可言吧?
“小姐,你到底买不买?这这是我妈娘家传下来的,不是脏物,保证不会出事。”
男人大概看我半天不说话,有些急了。猫儿也急了,在我耳边大叫:
“说话啊!我没骗你,这瓶子真的是古董,我主人一直这么说的,是她家祖传的!你帮我买下来,到时候绝不让你吃亏!”
听出猫儿声音里的焦急,我心里一动,拼了!
“你想要多少钱?”
“五千不,三千,三千就卖给你!”
男人立刻报出一个价钱,同时小心翼翼地打量我的表情。
天色越来越暗,路灯却还没有亮起来,我们两人都陷入一片朦胧的暗影中,模糊不清。
“一千五。”
我直接杀了半价。这人既然不肯拿到古董店去卖,而是在街边随便拦人,想必是有什么急于脱手的理由的。
“这太少了,两千五吧,这瓶子是好东西,要是在白天看,很漂亮!”
男人的声音干涩,我几乎可以想象他的表情。
“两千,卖的话我立刻给你现金,否则就算了。”
我口气强硬,一副没商量的架势。男人犹豫了一会儿,咬牙同意了。
接过钱,男人将两个瓶子递到我手里,立刻转身快步离开了。猫儿在我肩头,对着男人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混账东西,放着瘫痪的老娘不管,就知道偷老娘的家底贱卖,换钱去赌!”
7。 贵客()
“喂,你最好有好理由给我!”
我手头的现金几乎全给了那男人,只剩下的钱勉强够打车回家。那猫儿从我肩上跳到沙发上,端端正正地坐住,抬起前爪放到嘴边舔起来。
“那小子是我主人的儿子,无赖赌棍一个。我主人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家里的积蓄早就被那混蛋败光了。这对瓷瓶是真古董,你帮我把拿去卖掉吧,卖的钱,拿一部分用来送我主人进一家好的养老院和治病就行,余下的都归你。”
猫儿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一本正经的样子。
“哎呀,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去了,差不多是主人吃药的时间了。瓶子你要是不放心,就送去鉴定好了,保证不会有假。对了,手机号码给我,我要照顾主人,不方便经常出来找你的,电话联络吧。”
送走那只会打电话、会指使人的猫妖,我坐在沙发上仔细打量那对瓷瓶。
灯光下看,果然是难得的好东西。
细颈白瓷的瓶体,釉质细腻,胎薄,敲击声音清脆。瓶身除了粉彩的撒花飞天图案,还有突雕的云朵,工艺属上乘。
第二天是周末,既然已经答应了人家,我索性抱着瓷瓶去了专业鉴定处。鉴定结果实在令人意外,居然是明朝的宫廷御用之物,估价二十万。
赚到了!
和猫儿商量后,我们决定还是将这对瓷瓶卖给博物馆,虽然可能卖价会相对低些,但比较保险。
瓷瓶最终卖价为二十三万,我按照约定,将咪咪的主人送进了最好的养老院,然后又到银行办理了委托,委托他们按月为老人付费。看着盲眼的老太太抱着猫儿一脸的开心,我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周一上班时,我的心情相当的好,临近中午,恬佳来电话约我一起吃饭,我知道张一鹏一早就去外面跑业务了,猜他来不及赶回来吃午饭,于是心情更好。
张一鹏对我的挑逗暗示已经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尽管我始终对他不假辞色,他却不知放弃为何物,上一次和恬佳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居然在桌子底下用脚蹭我的腿!
从那次之后,只要他在,我绝对不和恬佳一起吃饭。但心里却越来越别扭起来。我该怎么办?看恬佳的样子,她是不会相信我的话的,我说了,也许反而让她反感。可是不说,我却始终不安。
“罗绮罗”
恬佳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就看到张一鹏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我的情绪顿时跌入低谷。
“你怎么会来?”
“瞧你说的,一鹏本来在外面忙着,特地赶回来陪咱们吃饭,你还有意见了?不是我说你啊,怎么魂不守舍的,一鹏跟你打了好几声招呼你都没听见。”
恬佳似乎对我冷落她的情郎有些不满,张一鹏却做起了好人。
“没事,没事,这阵子大家都很辛苦的。绮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呢,要注意身体啊。”
我胡乱地点点头应付,恬佳却已经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张一鹏身上。
“是啊,这阵子你们常加班,还有几次熬通宵了,一鹏你都瘦了。不行,一定得好好给你补补,我今晚就去买材料煲汤给你喝。”
突然间胃口全无,我抓起身边的包,和两人打个招呼,也不管我们先前点的饭菜还没上桌,自己先走了。
心情不好,所以走得很快,也没看路,一下子在公司进门处和一个男人撞上了。
“咳,先生,抱歉撞到你了。”
我连忙道歉,却发现对方微笑地看着我,幸好那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笑起来也挺好看,否则我一定先瞪他两眼。
“不记得我了?”
奇怪的男人,答非所问。我又看了他两眼,没什么印象啊。
“古董店,兰亭序,赵孟畹氖榉āO肫鹄戳寺穑俊�
看起来这男人是惯于被人捧在手里的,一副理所当然被人记得的样子。见我对他无动于衷,居然有些受打击的样子,给了我几个提示词。
古董店!
他说古董店我就想起来了,是那个请我帮忙鉴定字画的男人!
“看来你没看我给你的名片。”
见我终于恍然大悟,男人有点儿哭笑不得,但很快调整了过来,朝我潇洒地自我介绍。
“我是万俟远”
还没等他说完,一声怪叫已经打断了我们。外出用餐的主管正好回来,看到男人居然大惊失色,搓着手顶着油亮亮的脑门一脸谄媚。
“啊!万俟总裁!你怎么来了?不不,我是说,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吩咐,打电话通知我一声就可以了。”
男人转头看向主管,虽然也在微笑,但却显得礼貌而又疏离,完全不同于刚才看着我时笑得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