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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污染无公害-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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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喻兰川低声说,“你是一场冒险。”

    他透过镜片,目光细细密密的,流露出了一点湿润的情愫,像是清晨的露水,日出前才出现那么一小会,等日头和风尘起了,就悄无声息地隐去形迹,因为罕见,所以偶尔碰到,近乎于惊心动魄。

    甘卿听完张美珍漫长的故事,回头撞进他目光里的时候,惊动过一次。之前她跟杨平在刀尖上对赌,他不假思索地替她挡下杨平一拳时,又惊动过一次。

    至此,已经是第三次。

    事不过三。

    甘卿自言自语似的叹息道:“那你是什么?”

    恶旅难途里的温柔乡吗?

    喻兰川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养老保险吧?”

    甘卿的肩膀骤然崩塌,撑在膝盖上的左手捂住了半边脸:“小喻爷,行行好。”

    喻兰川扶了一下眼镜:“毕竟你晚景凄凉是大概率事件。”

    甘卿感觉自己快压抑不住麒麟臂了,脑壳疼,她吸了吸鼻子,有气无力地说:“滚吧,求你了。”

    喻兰川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点没藏好的坏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抬腿往外走去。

    他把甘卿收到的信和照片给了于严,让他想办法匿名递了上去,没过几天,他请来的律师朋友打回了电话。

    “还算顺利,幸亏这小女孩说话不方便,没什么乱说话的机会,知道我是来帮她的,也比较配合。”律师说,“我现在尽量把这件事定性成冲突互殴,而不是谋杀未遂。毕竟杨平手里那根伸缩棍杀伤力也挺强,到时候看看管制刀具的问题能不能大事化小,她年纪小是个优势。”

    喻兰川:“杨平呢?”

    “还在医院,”律师说,“不过他的问题跟你们没什么关系,你推断的**不离十,这个人应该是长期服用某种未知药剂,现在警察的神经都很紧张,因为如果证实这属于新型毒品,事情就严重了,具体情况我这边也拿不到内部消息,我觉得这边动手打架的小事,警察都懒得管了。”

    喻兰川:“他身上的外伤呢?”

    “哎,说起这个外伤,真是绝啊。”律师说,“差五毫米不到轻伤标准,敢信吗?我说,动手的是哪位朋友啊,改天能不能见一面认识认识,这人真是又神又鸡贼啊!”

    喻兰川:“”

    怪不得某人从医院醒过来就简单问了两句,一点也不担心警察找她麻烦!

    “凑巧而已,想什么呢?”喻兰川毫无诚意地搪塞朋友,“你一个讼棍,怎么还有时间看武侠?等爆肝吗?”

    “那就更要见了!运气这么好,不得跟人形锦鲤一样吗?哪个社会人不需要吸一口欧气啊”

    喻兰川把电话挂了。

    他推开家门准备上班,正碰见甘卿买早饭回来。

    甘卿“早”字还没说利索,喻兰川就突然上前一步,凑近她的头发,吸了一口开架洗发水的味道。

    “好便宜的欧气。”喻兰川品评了一句,顺手从她手里勾走了一袋豆浆。

    甘卿:“不用谢。”

    当代男青年蹬鼻子上脸、恃宠而骄的速度这么快!

    苗队的电话打断了杨逸凡的一个会,她抬手中断讨论,到隔壁茶水间听电话。

    “抓住杨平了,”苗队告诉她,“这个人涉嫌使用违禁药物,可能还跟多起谋杀案有关,我们正在调查就是恐怕不容易,时间太长了,证据都湮灭了。”

    杨逸凡接完这通电话,转身回到会议室:“就按方才定稿的哪一版,发吧。”

    两分钟以后,杨逸凡的公众号、公司的公号转发了同一篇声明,她对自己言行不当造成的不良影响道了歉,并宣布除了正在进行的合作项目外,暂停了公司其他业务,准备转型。

    她的人生走过了一小半,大梦初醒,正需要醒盹,于是给自己和员工放了个长假。

    田长老他们那一拨出现在照片上的人也被警察带走了,紧接着,行脚帮手里的黑店、黑车队被大批查处,福通达集团被经侦立案调查,王九胜连夜跑到了国外躲风头。

    跟丐帮挂点边的都被暴风雨扫了一通,一时间,燕宁街头巷尾乞讨卖艺的几乎绝了迹。

    曾经在历史上呼风唤雨、横跨黑白两道的两大门派,就像两艘庞大但老旧的破船,在风雨飘摇中相撞,然后一同缓缓下沉。

    浮梁的月蒙了云,寒江的雪随水东流去,堂前的燕子躲进了泥巢里,穿林的风烟消火散。

    这个锣鼓喧天的隆冬走到了尽头,但仿佛刚开春,天气就迫不及待地热了起来。

    朋友圈里都在抱怨燕宁没有了春秋,只剩夏冬,“梦梦老师”拆了夹板,准备迎来新的销售旺季。

    张美珍对着镜子抹口红,摸完擦擦完抹,换了三四支,回头问甘卿:“哪个好一点?唇釉是不是比口红遮唇纹,显得年轻活泼一点?”

    甘卿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可能是有点色弱,实在没看出有什么区别来,她只好干巴巴地拍房东的马屁:“我美珍姐淡妆浓抹总相宜,用什么都好看。”

    “还用你废话?一点用也没有。”张美珍不吃这套,翻了个白眼,“你以后男朋友真省事,逢年过节不用在化妆品专柜前现眼,给你开瓶啤酒就打发了。”

    甘卿不还嘴,笑眯眯地看着她。只见张美珍对着镜子严苛地打量了自己一番,确定无懈可击了,这才拎起包,准备出门。

    就在她跨出大门的瞬间,张美珍忽然顿住了,然后她一言不发地又回到屋里,卸妆洗脸,把被发胶强行固定的白发梳平了,摇身一变,从“美珍姐”变成了“张奶奶”,她就这么朴实无华地出了门。

    “请问杨清是刚转到普通病房吧?探病怎么走?”

    “哦,杨爷爷,”值班站的小护士站起来,“他们家属跟我打过招呼了,奶奶,您是探视亲友是吧,我带您过去。”

    病房门口的杨逸凡抬起头,远远地冲张美珍颔首示意:“我先出去买点饭。”

    张美珍与她擦肩而过,直到这会,才缓缓地抬起眼,透过病房的白墙与白门,她看见一双苍老浑浊的眼睛,从半个世纪以前望过来。

    像是眷恋,也像是再问她——

第92章 第九十一章() 
音乐声突然停止;钟也停了,像是走到了时间的尽头;幽暗的小屋里一片寂静。

    女人脸上轻松愉快的笑容渐渐消失,开始露出不安的神色;她仿佛垂死的动物嗅到了不祥的气息,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向关着门的房间。推开房门;轻轻地伸手去拉盖在人偶身上的白被单。

    “别别别掀!”刘仲齐要疯,死死地捏住笔尖,全身肌肉僵成了一块铁,心快跳裂了;“这女的手为什么那么欠!不欠能死吗!”

    下一刻,屏幕里一阵乱响,女人像被卷进蛛网里的小虫;绝望又惊悚地挣扎着;刘仲齐浑身的血都凝固了,梗着脖根,眼珠却早就转到了天花板上,不敢往屏幕里看。

    紧接着;震裂耳膜的尖叫声响起,刘仲齐“咔”一下,把塑料笔帽上的卡头拧折了。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的恐怖镜头才结束。

    背景音切换的时候,刘仲齐就跟虚脱了一样,大喘了一口长气;他战战兢兢地把自己飞走的眼珠安放回眼眶,重新看向屏幕,只见一个男人推门进屋,在说母枭锼盗司涫裁础�

    刘仲齐惊走的魂魄还没来得及归位,旁边就伸过来一只苍白的手,差点把他吓得从沙发上蹦起来。

    “好,”那只手按了暂停,“这句简单了吧。”

    刘仲齐木然地扭过头去,瞪向旁边的甘卿。甘卿横在沙发上,两只脚踢飞了拖鞋,翘在一张小板凳上,怀里抱着一盒pocky,大佬叼烟似的叼出一根,她在奶油上磨了磨牙,咬断了饼干棒:“看我干什么,这句话就仨词,小学水平,这都没听清啊?”

    刘仲齐:“”

    这是一个水深火热的周末,他那识人不明的皇兄照例加班,把他托付给了甘卿这个奸佞,奸佞对他这个纯洁的少年施以惨无人道的迫害——让他听写外文电影台词,还是恐怖片!

    美其名曰恐怖片台词少,难度低!

    甘卿“啧”了一声,摇摇头:“马上就高三了,基础这么差能行吗?再听一次啊。”

    不等刘仲齐阻止,“奸佞”就按了回放,一不小心回多了,正好回到了刘仲齐没敢看的那段——女人苍白的手猛地从白被单下伸出来,她颤抖着挣扎出来,吐出一口血,然后猛地回头,发出骇人的尖叫,倏地被拖走了,只留下一道暗色的血印。

    张大的嘴里吊着根带血的舌头,还有特写。

    刘仲齐不想活了。

    喻兰川傍晚回来接人的时候,发现一天不见,他的拖油瓶弟弟成了一棵落秧的黄瓜,见了他就跟灾区人民见了解放军一样,眼泪汪汪地蹿回了家里,一把薅起棉被,把自己埋了。

    喻兰川:“你干什么呢?”

    刘仲齐带着哭腔告状:“那女的让我听写死寂!”

    喻兰川也不知道是压根没看过这部电影,还是真被奸佞迷昏了头,莫名其妙地一挑眉,他说:“听写个电影至于吗?我准备考试的时候都1。5倍速听写bbc的,明年就高考了,长点心吧。”

    “你长点心!”

    小少年屋里传来一声绝望的怒吼——向这个冰冷而孤立无援的世界。

    喻兰川没管他,转头问甘卿:“朱俏今天放回来了,我想问问她情况,一起吗?”

    闫皓托江老板借来了一百一楼下的老年代步车,开着去接悄悄回来,代步车经过风吹日晒,“祖传艾灸针灸理疗”掉了一多半,变成了“祖传针疗”,跟后面的寿衣花圈优惠搭配成了一个阴森森的恐怖故事。

    悄悄告别了一直帮她的律师,把后座几个糊了一半的花圈往旁边推了推,推出了一个人能坐下的空间,爬上了代步车,就这么花团锦簇地上了路,有种自己已经寿终正寝的错觉。

    一路沐浴着路人猎奇的目光,他俩回到了一百一楼下的宠物店。

    悄悄以前就住在宠物店二层的小房间里,不用交房租,也方便夜里照顾动物。这会,宠物店里那五大三粗的老板正在给狗剃毛,他嘴里叼着根牙签,皱着眉,顶着一脸准备去砍人的杀气,狗在他手里瑟瑟发抖,一动也不敢动。

    “没、没事,不怕的,”闫皓停了车,回头看了她一眼,见那女孩坐在纸花堆里,柔弱得不知所措,那天红着眼拿刀捅人的,仿佛只是个上了她身的女鬼,“回去拿艾草洗个澡,去去晦气。我我已经跟你老板说过了,他说只要你还愿意,还能在他店里干。”

    悄悄低下头,跟着他下车,抠着自己的手指,心里十分窝得慌——如果不是为了她,闫皓去银行贷两百个胆子也不敢跟她那个“左青龙右白虎”的老板说话。

    她闯了祸,自己收拾不了,连累一大帮朋友受伤,这欠的人情可怎么还呢?

    还没能手刃仇人。

    “你可算回来了,阿阿嚏!”宠物店老板一回头,打了个大喷嚏,“呸,这狗毛!我可不干了,剩下的活都是你的。”

    悄悄紧张地在他面前站定。

    宠物店老板掀开眼皮看了看她:“干什么?”

    悄悄手足无措地比划:“对不起。”

    宠物店老板伸出了蒲扇一样的大手,罩在女孩头顶上,把她的脸掰起来:“谁还没点故事?”

    悄悄呆呆地看着他。

    老板又说:“可是要我说,你就不该有,一点大的小崽,心眼都没长全哪,心那么重干什么?你们聊吧,我走了。”

    门口狗笼里寄养的几条狗听了这话,耳朵都立起来了,被老板凶巴巴的目光一扫,又连忙趴着耳朵伏地,装好最后一班怂。

    甘卿和喻兰川来到宠物店的时候,发现动物们都在疯狂地撒欢,群狗大合唱,猫们在猫爬架上英勇跑酷,有两只撞在一起,叽里咕噜地顺着小木板滚下去,滚成了一团毛球。

    喻兰川震惊地问:“这是干什么,地震先兆吗?”

    悄悄把自己洗干净整理好,从楼上下来,头发还没晾干,也像个落汤的小猫,臊眉耷眼地指了指甘卿右臂上的夹板,冲他们俩一鞠躬。

    “没事,”甘卿冲她摆摆手,“没你的事,我们也会找杨平,早晚的事。”

    “以合理的方式找到他,想办法抓住他的把柄,把他送上法庭,”喻兰川瞪了甘卿一眼,转向悄悄,“不是冲上去砍死他等着被判刑!你九年义务教育没念完是不是,不知道杀人犯法?”

    悄悄把头垂得更低,手里比划了几句话。

    闫皓替她翻译:“真的没念完,初三辍学了。”

    喻兰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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