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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昭蓉蹙着眉,看着这三人翻身下马来到了他们面前。
赵溥心伸手接过侍卫帮他捡起的扇子,重新展开饶有意思的盯着九昭蓉瞧了瞧:“容貌么,也还行,就是身子瘦了点,像是饿了许多年似的。元魁,你放了我们鸽子不去猎场,就为了这么一个金屋藏娇?”
“小王爷,她是我今日早上在郊外树林中救回来的,并不是什么金屋藏娇。”虽然知道赵溥心在开玩笑,但佟元魁还是答得一本正经。
赵小王爷“嗯”了一声,视线上上下下打量着九昭蓉:“她身上的族号呢?”
在滦卫国,所有姓氏都为一族,每一族人都会将自己的族号标记在身上。有些地位的,则如佟元魁、晁光霁那般,会将族号刻在腰带上;一般的普通民众,则会将族号缝制在衣服上;而赵氏皇族,不需要刻族号,他们有特定的佩玉,象征着他们的地位。
其中最低等的,便是奴隶,奴隶是被剥夺了族号后,世世代代为奴为婢,一直绵延下来的。他们身上不允许有族号,也没有姓氏,通常根据买卖,在手臂上刺以购买者主家的黑纹族号印记。
九昭蓉获救后,佟元魁便让下人查了一下她的身份,发现她既没有族号,手臂也没有刺印记,便无法判断她的身份,故一直礼待着。
他将此事告知后,其他人只觉得许是遇到了匪徒一类,丢失了族号而已,但赵小王爷却并不如此认为:“我听皇上说,最近滦卫国内有一些逃奴,用特殊的方法除去了手上的印记,想要逃到滦河对面去。”
“滦河有漩涡和迷雾,想从滕丘滦卫州离开的人,全部都被江水吞没了。她若真是逃奴,现在应该葬身于河底,却不会像现在这样站在我们面前。”白衣男子司景好心替九昭蓉说了一句话。
这赵小王爷最爱惹事生非,加上赵如若与他关系一直很好,今日撞见佟元魁与其他女子拉拉扯扯,他自然不肯轻易放过:“那就把她送到衙门去,让那边的官吏帮她好好找找家人——来人,将这女子送走。”
他话音一落,就有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将九昭蓉挟在中间。
九昭蓉只是平静的站着,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抵触,她的目光安静淡然,就这样扫过了面前这几人,跟随着两位侍卫前去。
这种感觉让赵小王爷产生了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或者说这种怪异的感觉从最开始就存在——这个女子就好像不属于这个地方,就好像看着他们的时候,如同在看待另外一个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世界一样。
狩猎林()
大概是得了赵小王爷的吩咐;衙门的官吏故意针对九昭蓉;她一来就直接被当做没有族号的逃奴给关进了牢里。
地牢潮湿寒冷;九昭蓉盘坐在地上想要调息;这仿佛是她从前经常做的事情;但她忽然发现盘坐下来后却不知该如何做;她想努力寻找一些与从前有联系的事情;但就像有什么东西阻碍了她,那是已经被忘却的一些东西,她在脑海中不断寻找;却无法找到。
“扑哧”一声,地牢上方的小窗口上忽然飞来了什么东西。
她抬起头,那是一只肥硕的母鸡;这地牢是建造在地面之下的;窗口就在后山一块与路面平行的位置,有农户在此处散养着鸡鸭;它们有时候会在山中乱跑;寻找虫子吃。
那鸡好奇的探过窗口朝里面瞧了瞧;九昭蓉也瞪着眼睛瞧着它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轻轻开口:“玄凰?”
那鸡“咯咯”了一声;像看白痴一样看了她片刻,然后拉了一稀拉屎就走远了。
九昭蓉怔怔望着;刚才脱口而出的这个名字,亲切又熟悉;有一些细碎的对话;在脑海中翻滚涌动。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堂堂上古神鸟,我在远古打仗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你这臭女人,你给我说清楚!
——九昭蓉,你没必要为了那个和尚放弃自己现在的一切,你已经是金丹期了,又是单灵根,你若能好好修炼,或许有朝一日能踏上那个位置。
有光从头顶的小窗口照射进来,落在她的身上,九昭蓉缓缓伸出手,她像是要握住那束光,但指尖穿过光缕,却无法将它触碰。仿佛那光的尽头,就是脑海所闪现的那个声音中所说的“或许有朝一日能踏上的那个位置”
赵溥心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九昭蓉站在光束之下,她仰着头,目光望着那缕光的尽头,手悬在空中,指尖朝着那阳光照射的位置轻轻握着,像是要抓住光的样子。
她在这里关了一日一夜,衙役没有给她食物,也没有给她水,但她看不出有任何不适的模样,即便是在这潮湿阴暗的地牢中,她仿佛也显得格格不入。
昨日他已经命人去调查她的身份,却完全查不到她任何信息,没有人见过她,没有知道她是谁,她就好像凭空出现一样,突然就来到了滦卫国。赵溥心从铁栅栏外一步一步踱过来,目光就停留在她身上——难道这人,是从滦河那一边来的吗?
滦河是一条他们都无法度过的河,它的河道很宽,河水中有许多漩涡和风浪,从滕丘滦卫州往外渡时,河面会扬起一团迷雾,船驶入后就会迷失在迷雾中,久久无法驶出,之后没过多久就会被卷入河底。历史上,有许多人想要横渡滦河,最终却一个一个葬身了河底。
后来滦卫国便下了命令,谁都不准横渡滦河,若敢下水渡河去,便会被抓起来,发配到边境之地去开垦荒土。
传说在滦河的另一头,居住着许多妖精怪物,它们也无法渡过来,所以滕丘滦卫州一直是安宁的,除了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外,并没有发生更可怕的事。他喜好打猎,有时候也想着如果能渡到滦河那一头,看看妖精和怪物长什么模样。
它们会与人长得一样吗?还是有其他怪异的形状。
面前这个女人没有族号,也不像是奴隶,她会有可能是从滦河那一头来的吗?如果是怪物,她会不会忽然变成凶恶的模样,甚至张开血盆大口,把人给活活吃掉?
赵溥心缓缓眯起了眼睛,身后跟着的衙役要打开牢门,却被他阻止:“明日狩猎场,你把她带过来。”
“狩猎场?”那衙役愣了一下,没有怎么明白,但又不敢多问,只能应诺,“是,遵命,小王爷。”
滦卫国有一片非常庞大的狩猎林,这狩猎林位于彦郡东侧,与郊外的靠近滦河的树林不同,狩猎林十分辽阔,足足有数万亩大,里面生长的树疏密有致,又是平原地带,适合马匹行踏。里面还有大面积的湖泊,有许多动物生存,大到如狮群,虎群,也有狗熊、犀牛,小到如野兔,狐狸,还有狼群生活在里面。
狩猎林不是日日开放,一年中有两个阶段是禁止猎人入内的,一个是四月初至九月下旬,一个是三月中旬至六月下旬,这两个阶段分别为兽类和鸟雀的繁殖期,便为禁猎时间段。
过了禁猎期后,皇上便会召集皇公贵族挑选一个黄道吉日进行狩猎比赛,一来祈求今年狩猎林中的动物繁衍生生不息,二来祈求国运昌隆。
这狩猎比赛等同于狩猎林的开场,比赛结束后,其他依靠狩猎为生的猎人,才能进入狩猎林打猎。
赵溥心吩咐衙役将九昭蓉送到狩猎场上的时间,是结束了狩猎比赛没多久,众位皇公子弟仍处于兴致勃勃阶段,常常会互相邀约进行狩猎攀比。但衙役不太清楚将这女人带到狩猎场是做什么的,难道也要让她一起参加狩猎比赛?
衙役摇了摇头,拉着囚车无奈的来到了狩猎林中。
有人已经在狩猎林准备了,都是赵七王府的下人。他们的小姐赵如若今日要来狩猎林观战,须得把遮阳棚和茶水糕点都提前准备好。
赵如若郡主在滦卫国可谓是赫赫有名,她虽生得貌美,却是一枚红红火火的小辣椒,提亲的人倒是也不少,但她却每一个看得上眼的,反而看中了都城隔壁彦郡太守的太守之子佟元魁,没等到提亲,就自己跑到皇上面前,让皇上赐了婚。
只是定了亲后,佟元魁对她仍如从前一样恭恭敬敬平平淡淡,她免不了心里着急,于是求着十二皇叔赵溥心举行狩猎比赛,硬是把佟元魁也请来,好在这狩猎场见面。
她怕日晒,排场也大,便让自己王府中的人在这狩猎林中建了一个遮阳棚,还带了许多糕点茶水来,简直就像是来郊游的。
九昭蓉被囚车押送过来时,赵如若正好在下人丫鬟的陪同下,抵达了狩猎林。此时太阳当空,日头很毒,她命人遮了伞在头顶,却还觉得炎热:“真是的,小皇叔怎么挑的日子,这么热的太阳。”
她一边抱怨一边往下人准备好的遮阳棚走,却看见一辆停在日头底下的囚车,那囚车里坐着一个女子,目光平静的望着她。
“那人是谁?怎么一个犯人押到这狩猎场来了?”她觉得有些奇怪,便派人上前询问。
下人从衙役问了情况,便回来禀报赵如若:“郡主,那女子听说是一个逃奴,用特殊的药水消了手上的奴隶印记,结果被佟公子撞见,抓了回来。原本是关在衙门那儿的,十二王爷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让衙役将她送到这狩猎林来了。”
“小皇叔肯定又在想什么坏主意。”赵如若轻哼了一声,又瞥了瞥九昭蓉,“你给她送些水过去,这样热的天,等他们来了人都要给晒死了。”
“郡主大善!奴婢这就去。”她身后的丫鬟听了,连忙奉承。
狩猎林中,偶尔能听见鸟雀的鸣叫,还有野兽的咆哮声,赵如若坐在遮阳棚下,虽然大部分阳光都已被遮挡了,但还是热得不行。秋天的时节又格外干燥,她等了一会儿见赵溥心一行人还没来,有些不耐烦了:“小皇叔到底什么时候才来啊,我都等了好久了。”
“你等了有多久?”她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传来了马匹声。
她连忙走出棚子,看到赵溥心等人骑着马正从狩猎林另一处地方走来,同行的还有晁光霁、司景,以及她一直痴痴等着的佟元魁。
一见到佟元魁,她的表情就立刻温柔了起来,不再向之前那般咄咄逼人,而是有些小女孩心态的跺了跺脚:“你们早就来了?为什么不提早告诉我。不是说狩猎比赛要到未时才开始吗?”
赵溥心翻身下马,将手中的缰绳交给边上的侍卫:“比赛自然是未时开始,但赶早来,也能捉些好的。不碍事,下午视野好,能猎到大的。”
他说罢,就有几个侍卫将他们早上猎到的一些野兔和獐子扛了过去,准备中午就地做些吃的。
赵如若觉得有些血腥的,不敢去看。
另一旁的佟元魁其实并不想参加这些狩猎比赛,只是父亲希望他今后参与朝政,须得多与他们结交,才无可奈何一同前来。最近这段时日滦卫国并不安稳,邻边噬元国不知为何开始频繁骚扰边境,朝中两派开始争论是否要发兵开战。
有传闻噬元国天降仙君,那仙君法力高深,从天外而来,想要在滕丘滦卫州寻找什么东西。噬元国原本已年纪老迈的皇帝得了仙君赐予的仙丹,不仅返老还童,听闻还能长生不老。
为此那皇帝派出了不知道多少人,四处帮这仙君寻找东西。
“他们果然把她送来了!”佟元魁还在沉思,身边的赵溥心忽然欣喜出声,他几步跨过遮阳棚走到十几米处那座囚车跟前,居高临下看着里面的人,“很好,今天我们的比赛可就好玩了。”
猎物()
佟元魁看清囚车里的竟然就是当日他救下的女子:“九姑娘?小王爷;她不是已被送至衙门;让衙门的官吏帮她寻找亲人了吗?”
“元魁;本王知道你心慈好善;这女子的身份衙门里的人也早就查了;滦卫国一万三千个族氏中;并没有哪个族氏丢了姑娘;你说她不是逃奴,那难道还能是滦河对岸的妖怪不成?”赵溥心微微摩擦了一下指腹间因常年拉箭产生的茧子,“她既然是逃奴;就是犯了死罪,今日送到这狩猎林里来,一方面算是准备对她处刑;另一方面也好趁机给我们狩猎比赛找些乐子。”
“在这狩猎林里处刑?”刑部司司使之子司景微微蹙了一下眉;似乎不清楚十二王爷赵溥心到底要做什么。
赵溥心拂袖一笑:“在这狩猎林里有千百种动物,每一种动物我们根据它们的体型和凶猛程度计分;譬如熊与狮子;若是猎到了便算九分;若是豺狼与野猪;那便是五分;再低一些的野兔狐狸等;则算一分。而这个人”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囚车里的九昭蓉:“她也是今日的猎物,谁若是能猎到她;那就算十五分。”
“猎人?”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