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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脚下的步子也逐渐加快,准备赶紧回南苑去。结果在路过一口古井的时候,听到下面传来轻微的声音。她是修士,虽然在小天界无法使用法术和灵力,但感官依然灵敏。这声音应在地底下较深的一个地方,常人听不太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打石壁?
她俯身在古井边听了一会儿,意识到这声音确实是从里面传出来的。但探头从古井里往下看,却只有映着星光的水。
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九昭蓉一个翻身跃进古井,攀着石壁小心翼翼往下挪。
古井的水非常冰冷,她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开始在底下摸索。古井下有一些石块和碎物,还有一些冰冷的铁器等等,好像不是铁器,是一个拉环,就在古井侧边的岩石上。沿着拉环往后摸去,那拉环的四周是一道石墙,潜入在岩石中。
拉动了拉环,石墙有一些松动,但并未冒出什么气泡,看来这石墙背后也已被水淹没。
九昭蓉一使劲,石墙就被打开了,四四方方一个口,允许一个人钻入。她虽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但强烈的直觉却鼓动着她往里走。一躬身,她钻入石墙里,沿着狭小的通道游了大概半里左右,几乎快屏不住呼吸了,忽然看到了上面有亮光,一下子钻了出去。
眼前出现了一条潮湿的石阶,石阶上方是一个入口,并没有门。她从水中走出来,听见声音就是从入口里传出来的。
九昭蓉走上石阶后逐渐放慢了脚步,她侧身停在入口处,透过视线朝里面看。
里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地下室,有一盏油灯挂在墙上,微弱的火光非常安静,没有任何晃动,在油灯的下方,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被铁链拴着,大概是长期被关在此地,他的皮肤显得十分苍白。九昭蓉意识到,眼前这人是一个炼气期修士,他刚才应在地上刻着,所以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察觉到有人进来,那男修睁开了眼睛,看见半立在入口处的九昭蓉,他立刻从地上坐了起来:“你是修仙者?是黑徒派你来的?”
九昭蓉摇了摇头:“不是,我听见了这里的声音。黑徒是谁?”
“黑徒是与我一道进入小天界的修士,”那男修道,“我名元魁,是南靖国肇源派修士。我曾是筑基期修士,因跌落境界而来了小天界。我在小天界遇到了他,却不知他是魔修,还被他抓了起来,关在皇极府的地下室。”
说到此处,这叫元魁的男修有些气急攻心,开始剧烈咳嗽:“他们已将我关了数年,就等我心境崩塌,无法承受,然后伺机夺舍。”
九昭蓉上前几步:“你说那黑徒是魔修?一个魔修为什么要夺你的舍?你不过练气期。”
“我若是筑基期,他的主人怕是夺不了我的舍,区区一个凡人,还妄图逆天改命!”他咬牙切齿,“炼气期的修士修为弱,心境也不如筑基期强大,自然容易被夺舍,我被他们关在此处多年,心境跌了数次。若不是靠着地上的心经强撑,怕是早就被他们夺舍了。”
九昭蓉低头一看,地上他用石头刻下的,确实是一篇心经等等,他刚才说什么?九昭蓉有些惊愕:“你说要夺你舍的是个凡人?”
“便是这皇极府的小王爷,皇极朝。”
通常情况下,凡人确实不能夺舍,但这皇极朝小王爷极其不同,他父亲虽是小天界的人,但母亲却是修仙者,传承了一半血统给他,他看似是凡人,体内却存留着一定的灵力。
黑徒是皇极朝的母亲留在小天界的人,他的目的就是要帮皇极朝夺舍,并用修仙者的身体前往他们的世界去!
元魁自然不甘心就这样被人夺了身体,便日复一日撑着,这一撑就撑了数年。途中还有其他几个修士被抓进来的,但灵根并不算好,后来就被送了出去,也不知是死是活:“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如果实在撑不过,我宁愿死去,也不会把身躯让出。”
九昭蓉几乎难以置信:“我没有在皇极朝身边看到其他修仙者,你所说的魔修黑徒长什么模样?”
“他白发白须,年纪看上去很大,应该是所修的诡异法术所致。”元魁显得有些虚弱,“黑徒是皇极朝母亲的徒弟,他一心要助自己师父的儿子前往我们的世界,不达目的,他是不会罢休的。”
九昭蓉仔细回忆了一下,仍没有想起他口中所描述之人,是她没有留意,还是皇极朝从开始就藏着此人不让她看见?
若真是如此,那他的心计着实可怕!
记得初次与皇极朝见面,两人在巷子中,皇极朝躲在一堆架子后面,当时也是他一不小心发出了声音,自己才发现了他,现在想来,或许也是他故意的。因发现了自己的修士身份,所以试探至此这皇极府是绝对不能久留了!
“道友,”元魁已从地上站起,他朝着九昭蓉微微一拜,“我知你能进来找到我已是不易,生死有命,我落得这般下场,便是逃得出这囚牢,也逃不出皇极府。我这一生别无所求,只愧对教我养我之师。我在离开师门之前,曾与师父约定,一定能从小天界回来,让他等我”
“你若有机会回到原本的世界,求你替我传一个口信回我师门,告诉我师父,让他不必再等。”
九昭蓉忽然怔住了这句话是多么的熟悉,就如她当初离开九玄山,与戒钟离所下的约定。有时候他们从未想过,就这样一个轻描淡写的约定,却有可能无法完成。
九昭蓉救不了他,正如她当初救不了那名女修一样。
她也想义无反顾,但苍天并不站在她的边上。她要活,就得冷血旁观;她要活,就得苟且偷生这个世界不是围着她而转的,这个世界也不会一直都美好。
元魁已重重磕下头。
九昭蓉就这样立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身上湿透的衣衫都已冰冷,她抬起了自己的手,看了看掌心的纹路,上面的生命线交织盘桓,一生的命运都尽在里头。
人的命运,是真由苍天所定吗?人的命运,是真的无法改变吗?
那若有一日,她能站在比苍天更高的位置上,她的命运,师姐的命运,戒钟离的命运,所有人的命运,又当如何?
她缓缓合上眼帘:“好。”
魔障()
九昭蓉返回南苑之后;并未回房;而是立在院中;像一座雕塑一样站着。她不知道站了多久;就这样一动不动;小天界的星光璀璨;却并不温暖;甚至有些刺骨寒冷。
直到地平线的光芒出现,她才缓缓仰起头,看着这片陌生的天空。
皇极乔派来的人已贴上了人皮面具;走到院口想要试探九昭蓉。却不料看见九昭蓉一身风霜立在前方,表情平静而淡漠。那试探者反而显得突兀,他如此出现;本身就怪异;更何况一进南苑,就与她面对面了:“你你怎么也来了皇极府?”
试探者想要努力装成萧玄珩来拉家常;九昭蓉连表情都没有变:“我知道你不是萧玄珩。告诉皇极乔;只要她答应我的条件;我会助她找到萧玄珩。”
就这么直截了当;连个缓冲的过程都没有。
那试探者一口老血;昨天在心里酝酿许久的话完全派不上用场。他表情狰狞了一下,然后撕下脸上的脸皮面具:“你已在皇极府;还敢跟大小姐谈条件?你既已承认认识那男修,就如实交代他的下落;否则被做成了丹药;到时候别后悔。”
九昭蓉抬起眼帘,视线直直射过来。那试探者猛地一惊,他在她眼中看到了强烈的杀意。这种杀意铺天盖地,竟骇住了他,让他忍不住后退了几步:“也,也罢!你既知晓那萧玄珩的下落,我就去禀报大小姐!”
九昭蓉仍站在原地,试探者已匆匆离去了。
皇极乔一得到消息,连妆容都没有梳就直接来到了南苑。她看到九昭蓉时略微一惊,这女子就是当初在巷子里遇到的人。原来她认识萧玄珩!不知怎的,心里升起一股妒意,脸上的表情却未变:“萧玄珩在哪里?!”
“我有两样东西在你府上,一样是昨日你们抓住的妖兽;一样是被皇极朝关在古井里的修士元魁。你放了他们,我带你去找萧玄珩。”
“你敢跟我谈条件?”皇极乔声音一下子疾厉起来。
九昭蓉缓缓抬起头,与她平视:“有何不敢?”
她昨日在寒风中站了整整一夜,有许多东西她一直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躲什么,藏什么,恐惧什么。这一世她活得比任何时候都小心谨慎,是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早已注定,她无论怎么做都不能改变,便想随波逐流,苟且偷生。
她就像一只路边乞怜的小兽,匍匐在名为命运的兽王脚边,可怜巴巴的盼望它丢下一点剩菜残羹,好让自己可以苟活。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如此胆小怯懦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变成了这副样子。
皇极乔见过许多修仙者,有些狂妄自大,有些风轻云淡,有些柔弱怯懦,有些狡诈多端,而唯独面前这个女修与萧玄珩一样,他们的眼中有很奇怪的东西,犹如寥寥星火,却能迸射出力量与焰火。
皇极乔可以强逼她说出萧玄珩的下落,但这样或许要花上更久的时间。所以她只沉默了片刻,便同意她的条件:“好,我安排人将他们放了。”
皇极乔当然做好了打算,古井下的修士是皇极朝的,她便是放了也有的是办法抓回来。而那妖兽,本来就是为了找到萧玄珩而抓的,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
皇极府一大早沸沸扬扬,众人看见一个满身褴褛的男子被人从古井下面带了上来。
许是多年未见阳光,元魁一直伸着手挡着天空的两轮太阳。他呼吸着,感受着周围自然的气味,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向九昭蓉。九昭蓉一直背对着他,没有说任何话,纤细的挺而直,透过远处照射的光芒。
皇极朝至始至终都没有现身,便是元魁从古井里放出来随着九昭蓉一同离开,他也没有出现。
九昭蓉自嘲的笑笑,大约是被自己知道了真相,便不再像从前那样,勉强着与她结交搭讪了。
皇极乔带了一大堆人马跟随着她前去找萧玄珩,九昭蓉当然不知道萧玄珩在哪里,她要去的地方是州庆郡。从这里返回州庆郡,算上时间足够有三十天,她准备放弃升阶,取回铃骨剑,带着他们重返修仙界。
她不知道前路到底会如何,其实每一个人都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会如何,如果因为害怕和胆怯就止步不前,这天阶大道她将永远跨不上去!
因为皇极乔着急找到萧玄珩,这一路他们几乎没有停歇,原本需要十多日才能抵达州庆郡,却只花了九天时间就赶到了。
九昭蓉下了马车朝着自己曾穿越过的那片竹林走去,却远远看见竹林里燃起了火光。
她大吃一惊,不顾一切赶了过去,皇极乔与其他人也一道紧紧追着她。
竹林里火光肆意,浓烟和大火几乎铺天盖地,九昭蓉难以置信,炼器师的木屋就在竹林里面,难道他出了什么事情?!
就在她猜测之时,火光中已缓缓走出一人,深紫色的绸衫,鸦青色宝的花纹腰带,半披在肩上的长发随着身后燃烧的火焰在空中飞扬,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老者手中握着一把羽扇,那羽扇并无法力,却轻轻一扫便将两边的火光扫开。
这是皇极朝。
九昭蓉已顿住了脚步,身后赶来的皇极乔似是第一次看见这般的皇极朝,整个人怔住,有些难以置信:“阿朝?”
皇极朝微笑着,目光十分平和,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力:“长姐,你要放了我的人,无论如何也该与我打一声招呼,这修士我关在古井下多年,你该知道他对我来说很重要。”
“阿朝,此男修一直在我掌控之下,此番我只要找到萧玄珩,便会重新将他抓回去给你处置。”皇极乔立刻辩解。但对面的皇极朝却只轻轻一笑:“长姐如此聪明,却偏偏只要牵扯到那萧玄珩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你觉得她真的会知晓萧玄珩的下落吗?”
皇极乔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九昭蓉。九昭蓉却看都未看她一眼,眼神只紧紧盯着皇极朝:“炼器师在哪里?”
“他已经死了,你的剑,也葬身在这火海里。”皇极朝慢慢踱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九昭蓉,你为什么要去管其他修士的死活呢?当初在巷子里,你杀了那么多人;在我们露营的时候,你也没有救那女修在你们的世界里,你也杀了不少像黑徒这样的魔修吧?你已经沾满鲜血、不干不净了,就这样一直下去不是很好吗?”
“我沾不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