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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望去,伤口虽细,却沁染了一大片鲜血。更为惊异的是,拓跋元邺胸前的勾玉浸染了鲜血,发出莹莹光泽,竟像海绵似的,将那鲜血吸收殆尽,越发鲜红光润,那红光炽盛到极致,“喀”一声从“千劫锁”上脱落……
就是这个么?是解咒之玉?她将脱落的勾玉紧紧攥在手中。
“只需将这吸食心血的勾玉挂置到皇兄的胸口,只需三日,血殇之咒自行解除。”
阿彩被这声音吓得跌坐到地上,料不到全身麻痹的人竟然还能说话。
拓跋元邺继续说:“可是勾玉的血气也只能维系两日。今夜,我十万大军先行出击,无论是城外埋伏的迦莲军,还是魏军,都讨不了好。四重城门已然浇灌铁水封死,你出不去了。”
她倏然盯住他的眼睛,看到的却是一派平静,他没有说谎……
阿彩忽然抽出匕首,咬紧牙关,只要再次将匕首插入他的心脏,他必死无疑。
这时,拓跋元邺缓缓闭上眼睛,平静受死。阿彩举高了匕首,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罢了!这样的男人,应该死在战场上。
阿彩收回匕首,撕了衣襟,将勾玉包裹缚紧,塞入怀中。一番动作,腹部的伤口又汩汩涌出鲜血,她面色苍白似鬼。不敢再看他一眼,毅然站起身来,捂着伤口往外跑去。
看着她踉跄的身形消失在屋外,拓跋元邺说不出是喜是悲,她没有死,真好,可她眼里终归是没有他。
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在这世上枉活了三十年,如今看来不过是个笑话。
适才勾玉吸噬心血的时候,他清晰听见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玉以心养,心之反噬。玉落心碎,血殇情劫。”
他是因为血亲相残咒术的反噬才会爱上那个女人么?
可是,爱了,就收不回来了。
阿彩换了身火红衣袍,掩饰身上刺目的鲜血。
『我会在城西别苑等你,我等你,一定要来……』
要去城西,要去他的身边。阿彩急急往外走,失血过多使她脚步虚浮,她想去他的身边,只要站到他的身边,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可是,视线所及之处无不是甲胄铮亮的兵将。拓跋元邺说的不错,看了真的是封城了,封城了,要如何出去?
王府门口,有侍卫拦住了她的去路,“王妃请止步,今夜城中搜捕奸细刺客,安全起见,请王妃留在王府,莫要外出为好。”
杀了他,四周的兵将就会围上来,如今身受重伤,她抵挡不住,此去西城路途不近,拓跋元邺很快就会追来,即使是一番大战,也未必能冲得出焊死的城门,还会暴露莲和雪狐的踪迹。
如今形势已有变,需得另想他法。
心念一转,阿彩大声说道:“今夜秋高无云,本宫要登阙台观星,颐王殿下已经答应了,你还有什么意见?”
侍卫一愣,颐王确是从未阻止王妃前往阙台,可是这大半夜观星……
“怎么,本宫在阙台之上也会妨碍你们捉拿奸细么?”
“小人不敢。”侍卫垂首遵命,如常跟在她身后,很快来到阙台下。
忽地身后传来吵杂怒吼喝声!“颐王殿下被刺!拦住王妃!”侍卫顿时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阿彩一怔,抽出匕首一刀毙了前方仍在忡怔中的侍卫,眼角瞥见路边一辆运送火油的战车,冲前拎起一桶,砍翻数名侍卫,冲上阙台,沿着旋梯往上跑,一路洒上火油……
汹涌而来的兵将像游蛇一般沿着旋梯涌上来。远处,拓跋元邺恢复了行动,他点了止血穴道,尚还不敢拔出细针,亦随即追了出来。
眼见阿彩被逼上阙台,心里的不安越发扩大。大声下令不准伤了公主,只许活捉!
红裳如火,洒落一路瑰丽血色,点点晕开,仿佛那盛放的彼岸地狱花,妖娆绝艳,逶迤蜿蜒,勾魂夺魄。却狠狠灼入他的心头。
他冲着那疾奔的背影大声呼喊,“彩——彩!你下来,我不伤你,你下来。”
她仿佛听见他的声音,回眸一笑,冰冷决绝。
他看见她手指拈着火星,火星将她唇角的冷意越烧越艳。
指尖星火划过一道弧线,落到下方的旋梯,轰一声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中,人影舞动惨呼,滚落坍塌,火蛇飞快向上窜去,环绕着阙台蜿蜒攀爬。照亮了女子奔跑的身影,衣袂翻飞起伏。
烈火将旋梯吞噬,已无人可以攀得上去,甚至,连阙台亦慢慢燃烧起来,像个巨大的火柱,火光照亮了城池,照亮夜空,一瞬间犹如白昼。
有人冒险走上街头,惊呼失色,望着高台顶端那抹红艳身影。恍惚有乐音从高处幽幽传来,声音清亮悠远,在夜空中缭绕盘桓。
随即百鸟群集,黑压压遍布夜空,围着火焰盘旋。
西城外三路大军早已战况激烈,打得如火如荼,魏军迅速占领颐王军各路据点,断其后援连接,迦莲军主攻西城门,撞城冲车将巨大的城门撞得震天彻响,利箭像暴雨倾盆般在空中呼啸而过,投石、火弹霹雳炸响。
隐在西城别苑中的男子抬头望见远处阙台起火,天空群鸟齐集,绕着火焰展翅扑腾。然禽鸟惧火,却铺天盖地的从四面八方飞来,遍布整个凤城的天空。
“彩儿!是彩儿!”他看不见阙台顶上的女子,可狂乱的心跳告诉他,她在上面,她在火光中!
火焰在燃烧,他已经无法思考,冲出去那一刻,有人携住了他的手臂。
“陛下,雪狐与您一同去!”
西城外。
玄武帝拓跋蕤麟也看见了阙台起火,听见了烈焰焚歌,甚至,仿佛看见妹妹若隐若现的身影。
红裳蹁跹染红了那双凤目精芒。他要进去,踏遍全城尸体也要去到她的身边,倘若她有一分一毫损伤,他要天下人陪葬!
阿彩卯足了全身力气吹响竹笛,两道金光巨影腾现在半空,卷起沙砾狂风。欲接近阙台,却被烟火逼得节节后退……
一波又一波的飞鸟扑向火焰,点燃了羽,点燃了身体,星星点点,仿如夜空中落了一场火焰星雨。
瞧见鸟雁奋不顾身地扑火自焚。阿彩泪如雨下,蓦地站直了身体,从怀中掏出包裹着勾玉的布帛,再用力缚紧了。扬起手臂,“大金小金!接好了!拿去救父皇!”
说罢使出全身力气,将勾玉往空中掷去……
两只金雕俯身冲去,小金凌空一记勾爪,接住了勾玉,遂又绕着阙台盘旋一圈,凄厉哀鸣,随而振翅朝北疾飞而去。
阿彩脱力瘫倒在台上,火苗腾腾逼近……
仰望火光中徐徐倒下的身影,阙台下的男人亦捂着胸口跪坐地上,胸口的鲜血一滴滴渗了出来,凄冷寒气涌进四肢百骸。
他却蓦然仰头大笑!“你宁可灰飞烟灭!好!我便让你灰飞烟灭!”
拓跋元邺腾地站起,抡起手中砍刀,飞扑入火场,大刀往阙台下烧得岌岌可危的基木狠狠劈砍过去!
“不要!”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有近旁侍卫飞扑阻拦,有拓跋蕤麟狠厉的刀光,也有莲瑨蓦然爆发的万道冰凌。
拓跋元邺不避不闪,砍刀落了下去。
那一刻,天地骤然昏黑,漫天乌茫茫的鸟雀投向火焰,如同飞蛾扑火。顿时,那一团巨大的火焰在半空中撕裂!裂开万丈斑斓,绚丽斑斓幻化作火凤腾云,一瞬间,光芒四射,耀眼夺目,天地万物顿然苍白,满目俱是火凤飞腾翱翔的瑞彩。
就在此时,凤阙高台倾覆坍塌,烟尘灰烬弥漫苍野,弥漫了天和地。
灰烬中降了雪,簌簌雪花美丽晶莹,顷刻便熄灭了余火,将灰霭覆盖。
漩涡风暴般的雪花围绕着穿着巫师袍的男子旋转飞舞,衣襟猎猎,挡住面容的连襟帽滑落,如缎黑发迎风飞舞,雪光中,容颜倾城美丽。
倏然一口鲜血喷洒在薄雪上。
『彩儿,你喜欢么?你说过,有一天,要与我站上最高的地方,一同赏雪……』
匡鉴元年十月十日清晨。
天幕微光乍现,云端仿佛传来悠悠歌声——
火凤落泥尘,舞翩跹,尤惊艳,巾帼倾城落九天……
第四卷 【涅槃】
98。鬼面红妆【VIP】
匡鉴七年太平盛世。
草长莺飞二月天,马踏长歌风萧萧。湛蓝天空下,辽阔无边的大草原绿波千里,一望无垠。羊群在绿波中犹如流云飞絮,闲庭信步。牧人骑着骏马,逐浪放歌,歌声悠远嘹亮,令人心旷神怡。
群马奔驰的蹄声踏破了这一派恬静。
只见一群杂乱无序的马队疲于奔逃,冲散了羊群,惊走了放歌的牧羊人。随后追赶数十人乃是身着戎装的骑兵,兵分两路,渐渐将前方马队包抄起来。
他们追逐的,是一群横行塞外,劫掠商队的的马贼。
带头的将领高挑削瘦,脸上戴着狰狞的半截鬼面,在马背上双足一撑,半支起身子,弯弓搭箭,“嗖嗖嗖嗖嗖嗖……”
前方马贼纷纷跌落马背,跌得个人仰马翻!羊群四散。
“哈哈哈哈!!”那鬼面将领仰天大笑,声音清朗透澈,毫不掩饰的狂妄得意!“简烈啊简烈!你服不服!十八连发,全中马屁股,三十两银子,不许赊欠!下回再来赌一把,我看你今年的俸禄都要输给本王了!”
简烈拍马上前,委屈说道:“老大!不带这样的,谁不知道您箭法威震塞北,哪有强迫下属赌这个的,再赌下去,明年俺要喝西北风了!”
“无妨!老大我养你!”又是一串笑声朗朗。
简烈小声嘀咕,“每次都这样,还不是用军粮养我。”
有小兵拍马过来,用力拍他肩膀,以示安慰。要知道,昨儿夜里老大强迫他们聚赌,输得可不是一般惨烈。
前方,呼啦啦的兵将跃下马背,与落地马贼撕打起来,很快就制服了马贼,挨个儿捆了。又强压着马贼去把人家老巢挑了。
那将领老大叉着腰,大声发话了,“把所有值钱东西都给我装上箱子带走,那个,李立,你去搜搜他们身上的物件,连个扣子都不要漏掉。值钱的都给我扒下来!”
李立哭丧着脸挨近老大说道:“老大,镇定!镇定!我们是兵,是兵,不是贼!”他老大这形象跟马贼何其相像啊,每次清点货物都这般不淡定……
老大咳了一声,放低音调:“李立,快去……”
太阳西沉,彩霞满天,将个辽阔的草原镀了一层鎏金。
兵将们压着俘虏,抬着大箱小箱满载而归。进入城内,两道人群欢呼沸腾,喜气洋洋。鬼面将领在马背上不住摇手致意,好不拉风。就连个皇帝进城也不过如此。
这城池,便是魏国西北重镇——凤城,街道宽阔,热闹繁华,百姓安居,早已非当年可比。这般大的变化乃是因为,凤城如今真是有了个土皇帝。
试想匡鉴元年,历经那一场惊天动地,惨绝人寰的凤城三军混战后,颐王军殁,一代枭雄尸首无存。遂而,玄武帝坑杀败军,凤城也几乎毁于一旦。
时过境迁,九川天下也终于慢慢恢复了些许平静。
然没多久,迦莲帝君欲争夺魏土凤城,掀起了边城战役,魏军应战还击。两国竟如此僵持了七年。
至于迦莲帝君争夺凤城的原因,有人说,并入凤城的敦煌镇当年乃是迦莲国复国伊始,帝君欲纳为己有;也有人说,迦莲帝君与那仙逝七年的魏国长公主乃是一对恋人。
七年前一场天火,天现异象,魏国长公主在阙台之上腾云化凤,归了天。
人们相传,长公主乃是天上瑞凤降世,仙魂眷恋凡尘,流连不去,那新筑起的凤阙高台上,仍时不时可见倩影仙踪。
迦莲帝君思念爱侣,便兴起了这一场长达七年的凤城争夺战。
而玄武帝拓跋蕤麟是个作风狠厉,行事难以捉摸之人,坑杀五万颐王败军不说。长公主死去不够半年,皇帝便将包括凤城在内的边城四镇封赐给了人。
这人据说是玄武帝的结义兄弟,破格封了王。当年有多少人不服气,可是玄武帝一声令下,谁都可以挑战这位陵王,赢了便将这王衔封地拿去。
这挑战者之众,可以将京城绕一圈。那位新晋陵王气定神闲,从京城一路打至封地凤城军营。从未失手,终是教得大伙儿心服口服。
陵王身边跟了位智谋韩将军,这两人,一位骁勇善战,一位谋略过人,不仅击退了连年骚扰进攻凤城的迦莲军,还将魏军边防大刀阔斧地整治了一番,将陷入低谷的魏军那股颓败气息一扫而空。
短短两年时间,陵王的名头便响遍漠北塞外。然沙场对阵,这位陵王脸上均是覆着半截狰狞鬼面,加之手执乌钢巨镰,肩背追月神弓,神勇无敌,仿如阎王修罗降世,教对手情不自禁心惊胆战。
转瞬便是七年,�